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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嫣然海棠出凡尘 ...

  •   纵然某人再不要脸,但看在他为自己挡了一枪的份上,江蘅之还是勉为其难地将某条癞皮狗放了进来。

      江宅里几日前的狼藉被任劳任怨的刘渊拾掇干净,只有原本白墙上的油彩没法弄下来。黑的青的红的在粉白的墙上晕染开来,颇有西洋印象派的意思。

      赵漪平站在墙前看了半天,以为这是他心上人的伟大画作,装模做样地捏了捏下巴,啧啧赞叹:“油彩运用西洋美术手法,嗯……再配上中式国画的泼墨……呃……这下面是……昆曲工尺谱……哇!中西合璧,土洋并存,江老板好品味!”

      江蘅之啃着海棠糕,极为嫌弃地瞥了一眼还站在墙前研究大作的赵漪平,发自内心觉得这人油嘴滑舌的水平无人能及,自己不过闹脾气把油彩打翻到墙上,这人也能憋出这么多屁话,也是不容易!

      赵漪平见许久没人回应,回头瞧了江蘅之一眼,见他嘴里嚼着饼,那了手帕擦了擦满是油的手,又准备继续吃下一块,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只好尴尬地耸耸肩,在院子里转了转,想着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局。

      忽然他看到院里角落的木箱。

      那日江蘅之闹完以后,戏服散落了一地,江蘅之从不让别人碰他的戏服,刘渊也没敢收,打扫了院子之后就跑了,那些衣服还是第二天江蘅之一件一件捡起来洗了,晒了几天,又是叠好放回衣箱里的,他闹过那么一场,又洗衣服又晒衣服,实在没有力气再把这十多箱衣服收起来,就任它们在廊里摆着。

      赵漪平注意到它们,不是因为那些衣箱数量多,体量大,精致漂亮,而是去掉那些镂刻纹饰之后,这些箱子和他在豫王府装军火的箱子一模一样。

      赵漪平走了过去,在衣箱附近转了转,江蘅之立马注意到他的戏服可能有危险,马上喊到“唉!你干嘛?离它们远点!”

      赵漪平回过头,看到江蘅之不同寻常的紧张样子,心里有个毛骨悚然的想法,他皱了皱眉,想了想——这箱子里……装了什么?他一只手啪地拍在了箱子上,然后用他认为平生最严肃的表情看着江蘅之。

      “你有病啊!那可是海棠木!做几只衣箱可不便宜!”

      “衣箱你这里面……是衣服”

      “废话!不然是什么枪药炮弹吗!”

      “那可说不定……你天天说话都跟吃枪子一样……这么多箱弹药……还不一定能喂饱你呢……”说着,赵漪平还偷偷瞧了一眼那堆了满桌的海棠糕,这人身量不大,怎么会吃这么多

      “你!”江蘅之懒得跟他废话,准备抄起角落的扫帚准备把这货打出去。

      “我是伤员,有你这样的吗?”

      “要不是看在这个份上,你早死八百回了!”

      “等等!哎哟!等等……别打了!”

      江蘅之喘着气,一手叉着腰,一手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看这人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呼……真疼呀……”赵漪平抚着腰,半真半假地叫唤几句,才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些衣箱,问,“这些……海棠木”

      “不然呢!”

      赵漪平眼色沉了沉,又恢复了刚刚的一本正经,低下头,轻声说道:“那些装军火的箱子……也是海棠木……”

      “你怀疑我?”

      “不,”

      此时金乌西坠,冬日的夕阳的微光洒在那人的身上,喷过发胶的头发垂下一绺到眼角,含情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微微上扬,他听见他说:“我信你。”

      江蘅之杵着扫帚愣在了原地,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有个人对他说了同样的三个字。

      “你很喜欢海棠吧?”赵漪平瞧见江蘅之脸上愤怒的表情潮水般退去,半阖了眼,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余晖下的阴影映在他的脸上,这才在他身上看得出一些台上温柔美人的影子。

      赵漪平料到自己说中了,牵了牵嘴角,含着笑意说:“海棠’嫣然迥出凡尘‘正配江老板这样的人物!你又怎会用它做出那种事呢”

      江蘅之每每演出时,戏服或多或少都会绣上海棠,不少人都知道他喜欢,海棠木价格不菲,而江蘅之作为红角儿自然不缺钱,他十几只衣箱全用的海棠木,运军火不过两三只,他完全负担得起,豫亲王被查出货有问题,而江蘅之刚好才去王府唱过戏……

      若是运军火的海棠木被透露出去,那么在外人看来,江蘅之必和那军火有联系,撇都撇不清,幸亏赵漪平和豫亲王没对外说过运军火箱子木材的事儿,不然这事儿没那么快完!

      可江蘅之有必要走私军火吗?他不缺钱不缺名,就他那脾气,除了唱戏他愿意正常对待,他才没那么多心眼儿也没兴趣捣鼓那些个黑不溜秋的破玩意儿,再说他刚跟豫亲王见过面就忙不迭地帮他走私军火,除非他脑子进水怕别人想不到是他干的,要不就是他看上豫亲王了,心甘情愿帮他干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这显然不成立。

      那为什么有人莫名奇妙地找上江蘅之麻烦那批货是在赵家名下的,要找也应该先找东家赵漪平的麻烦,而且那伙人并没有说海棠木的事儿,闹一顿就被押走了这栽赃嫁祸地太不专业了!
      害人害得这么随便,他还是第一次见。

      除非,这只是个开胃菜,只是给他们提个醒儿,硬菜还在后面……然后在硬菜上来前,把挡路的东西全处理掉。

      想到这儿,赵漪平不禁觉得后脖颈子一凉,摇了摇头,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意外,全是他神经过敏。

      江蘅之瞧他一会功夫,面上表情一波三折,颇为奇怪地盯着他——莫不是这货也有精神病等等,他低了低头,十分疑惑地挠了挠头,有点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要用‘也‘

      冬日的天暗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太阳就跑到地平线另一段去了,天空中的云似是极为不满本就微弱的阳光逝去,渐渐地聚集起来,形成与暗夜浑然一体的汹涌暗流,将白色的雪花如泣如诉地砸向人间。

      “下雪了……”赵漪平好多次想试图打破这可怕的静谧,可都不了了之,几次想起身告辞,却都被江蘅之拉住,可等赵漪平如他所愿坐下时,他又一句话不说。

      两人就在这个院子里坐了半天,大有坐到春来暑往地老天荒的意思。

      “我没有喜欢海棠……”

      “嗯”在赵漪平本以为又要陷入新一轮沉默时,江蘅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赵漪平有些惊讶疑惑地看向他。

      “我师兄喜欢。”

      “苑清”

      “嗯……都十多年了……我长这么大,他该不认得我了……我记得他小时候戏服上绣过海棠,身上总有海棠香气,很好闻,很淡很淡,幽幽地真往你心里钻……”说到这,江蘅之脸上终于出现了难得的笑容,脸上微微泛了红。

      赵漪平在夜色里也能感到他内心的悸动,心里总也不是滋味,跟蚊子哼哼地一样“嗯”了一声。

      “你看到了么?那儿,”江蘅之指着江宁剧院门口那株渐渐被雪掩盖地树,“那就是我和他一起种的……”

      “哦。”

      “海棠木……也带着那股淡淡的香,我的衣服上也绣了海棠,你说,他见了我是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那么红的角儿,谁不认识你啊”

      “不,”他又笑了笑,“那是我以前干的事儿,还没成角儿呢!那时我就在想啊,他见了这些,一定知道那是我,会跑来跟我相认的!”他讲到这,笑意更深地摇了摇头,似是嘲笑自己从前的幼稚。

      “后来……倒是我没认出他……”江蘅之眼里赏着雪景,心里想着那日在豫王府的事儿,想起来那天还是因为赵漪平这货才走神没认出来师兄的,忍不住偏头看了看他。

      夜色的掩映下,这人有棱有角的脸都显得柔和,侧脸和苑清有几分相似,不犯贱的时候,单看皮相还是不错的。以前赵漪平对他的关怀让他想起来苑清,再加上这幅皮囊,走神……正常的吧?

      江蘅之私下里稍稍原谅了自己,又转过头,看了看雪景,感觉旁边的这个人没这么讨厌了。

      “那你师兄既然认过你了,干嘛还要用这些——”

      “习惯了,改不过来了。”

      “好……好吧……”赵漪平似乎想起来自己送某人的礼物上,好像还专门让人绣了海棠……

      “那……那你能接受长衫上……绣……绣海棠么?”

      “我扮女的,又不是女的!长衫又不是旗袍,绣花什么毛病!”

      “啊这……那……”

      “你支支吾吾干嘛呢!”

      “如果绣了……你穿么?”

      江蘅之看到赵漪平满脑门冷汗地样子,心里猜到个七七八八——难不成这货要送我绣花的长衫

      “咳咳……嗯……这要看那花绣得水平,苏绣最好,在衣服上不要太过张扬,也不要太过含蓄,与长衫相得益彰,不会显得我太……那什么,还得衬出我的气质,这样的话,我会考虑穿一穿。”

      “哦……这样啊……”赵漪平眼看事情有回旋的余地,就舒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希望周梦京那个小鬼靠谱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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