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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尺不须问青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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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风带着凛凛寒意,直扫众人脸庞 ,剑是带着怒,带着怨,带着无所适从,带着江蘅之心里压抑的所有情感,全部汇聚于剑锋,直指向那几个壮汉的鼻子。
赵漪平一瞧便也明白了,定是那几人不知好歹,惹的江蘅之怒火中烧,他一个唱戏的可不管什么伦理道德,心里有戏,目中无人的性子,怒气上来了说劈就劈,说砍就砍,这哪成呢
赵漪平拉着豫亲王就往他们那跑,生怕这大爷真闹出人命来,到时候明天的报纸号外就是江老板恼羞成怒当众怒劈百姓!
赵漪平正要冲上去,却被豫亲王狠狠拉住,真刀真枪的,豫亲王可不想妹夫再涉险境。
“今日,俺定斩你这狂徒!”
念白罢了,江蘅之凌空一跃,脚下借着戏台栏杆一点,大喝一声“呔!”抬手举剑便朝那壮汉劈去。
“江老板好能耐啊!打架还能唱戏!”
那壮汉冷笑一声,他既然来找事,自然不是空手套白狼,右手顺势抽出一把长刀,抵着江蘅之的剑。
江蘅之练过武生,可为了唱旦端着那一副娇弱姿态,武也很少练,每日尽在吊嗓子压腿,和一个壮汉对峙,着实有点难为他了,可他又是个偏执的性子,脸憋的通红也一丝一毫不甘退让,就这么硬生生的扛着。赵漪平可看不下去了,猛甩姐夫的手,可偏偏豫亲王攥得是那么紧。
“姐夫你放手!再不去他就被人劈死啦!”
“你去被劈的就是你!”
“那也不能伤着他!”赵漪平突然低下头,在他姐夫手上毫不客气地一咬,豫亲王猛地松开手,看着润泽光洁的手上留下两排带血的牙印,“嘶……疯狗一样……伤我倒有理……”望着赵漪平朝江蘅之的背影,难受地转过身,拿出手帕擦拭伤口。
赵漪平当完疯狗开始当英雄,横着身往江蘅之面前一挡,恶狠狠地瞪着壮汉,其实还像一条疯狗,一条护食的疯狗。
“你来干什么?!撤开!”
“我说过我会来的……”
“谁稀罕你来,滚开!”
壮汉冷哼一声,趁着他俩说话,长刀突然变了方向,刀刃往江蘅之手上一挑,长剑应声落地,江蘅之的手上慢慢有鲜血渗出。
“你……受伤了……”
“滚啊!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来添乱的结果!”说完,江蘅之一把推开赵漪平,弯腰提剑,不知是因为疲惫,疼痛,还是愤怒,委屈,眼中布满了血丝,提剑的手在颤抖 ,赵漪平在他身后,看见他那身本该精致华美的戏服因为打斗变得褶皱破败,头上簪着他送给他的点翠蝴蝶,本该在台上熠熠生辉,此时却在害怕地颤抖,畏畏缩缩地躲进他满头青丝,李香君不该是这样的。赵漪平怕了,他若是晚来一会儿,恐怕李香君就要血溅桃花扇了,他怎能让他心里的人就怎么摔在泥里,满脸是血,浑身是伤,独自面对一切
“对不起……”赵漪平带着哭腔,眼里闪着泪光。
江蘅之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赵漪平一个比他高出半头的人,此时正低着头满眼泪光地给他道歉。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
“以后不会了!我…………小心!”
江蘅之猛一回头,便看见那壮汉手里的长刀已换成手枪,他扣下扳机,漆黑的枪管对着江蘅之,砰地一声枪响,江蘅之猛地一闭眼,这一生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么死在戏台倒也死得其所,可死在流言蜚语中,他不甘心。
砰!”一声枪响,众人叫着喊着四散奔逃。
江蘅之眉头一皱,他认为下一刻迎接他的会是穿透血肉,刻骨铭心的痛,可等了许久,剧烈的痛感始终没有袭来。
我这是……死过了
江蘅之缓缓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他还真是好奇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满天飞的是神仙还是天使。
都没有。
还是刚刚那个场景。只不过在他身前多了个人。那子弹没打在他江蘅之身上,倒嵌进了另一个人的血肉里。
赵漪平扶着被打穿的肩头,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汩汩淌下,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嘴里粗重的喘息着,脸上冷汗直流,本来喷了点西洋啫喱水的头发也无力地垂了下来,贴在他的额头上。
这可不得了了!匪人流氓伤了人见了血,还是因为一个汉奸嫌疑人?刘渊这个本地军阀可别想好过,别的不说,万一旁系军阀再借机起事,再闹到政府,他就保不住大帅这个位子了。
“行了!闹够了没有!”刘渊抽出腰间的手枪,扣下扳机对着那群匪人。壮汉看见伤错了人,一时间也慌了神,将手枪甩在了地上。
刘渊见他们缴了械,偏了偏头示意手下把那几个闹事的壮汉押走了。
见那几个人走了,赵漪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早已疼得受不了了,却怕那几个人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硬生生地扛着痛挡在江蘅之前面。
“安全了……”
赵漪平弱弱地念叨了一句,转回头看了一眼江蘅之,无力地笑了一下,便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
豫亲王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赵漪平,他阴沉地望了一眼江蘅之,冷笑了一声:
“哼,处变不惊啊,不愧是角儿啊!在下佩服!”豫亲王还特意把“角儿”二字加重了语气,说完抄起赵漪平的膝弯朝门口走去。
“看什么?戏散场啦诸位!回家该过年过年啊!”刘渊朝众人挥了挥手,民众惶惶地退出了戏院。
院中又恢复了一片宁静,除了地上的鲜血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的事。
江蘅之一直愣在那里,手里的剑掉在地上也不自知,手紧紧地攥着染上鲜血的戏服,名贵的丝绸锦缎沾上了赵漪平的血。
他始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赵漪平倒在自己面前,无动于衷。
“处变不惊可不是处变不惊,稳如泰山,师父教过的……”
“蘅之你……要不要去歇歇”秦润依见江蘅之魂不附体的样子定是吓坏了,他虽然见过不少大场面,但看到有人为他受了伤,
他肯定接受不了。上一次见到相似的情况还是十多年前,苑清还在的时候。
那是民国十三年。冬天里飘着小雪,天还没亮,师父和师兄弟们睡得正熟。梨园行的孩子们没有单独的床,一整块木板上面铺了被褥,大家挤在一起睡。冬天人多,室内燃了几块炭,倒也算暖和。
苑清悄悄地挪到江蘅之身边,望着他睡觉的侧颜,长长的睫毛一翕一翕地颤动,炭火将他的脸颊染得绯红。苑清轻轻地笑了笑,他觉得师弟真好看,尽管他自己也有张绝世的脸,但他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太过明艳,不如师弟的,清秀水灵。
暖暖的空气弥漫着,气氛越来越暧昧。苑清见师弟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就轻轻用手指挑了挑师弟的睫毛,江蘅之皱了皱眉,翻过身继续睡了。这一翻身江蘅之的脸可整个对着了苑清,小小的脸蛋白里透红,苑清的心颤了一下,鬼迷心窍般俯下头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一样吻了一下。
意识到不对劲,苑清慌忙地直起身,看着身旁的人“这都不醒,睡得还真沉……”
苑清最终无奈地推了推江蘅之,将他从睡梦中拉了回来。江蘅之揉了揉眼正要发脾气,见是师兄,顿时蔫了气,像是嗔怪似的说:“师兄,干嘛呀……睡得正香呢……”
“梦见什么了,死猪一样”
“我……我好像梦见有人亲我了……嘿嘿嘿……”江蘅之才不告诉苑清梦到的就是师兄呢!那恐怕要被打死了。
“小孩子家家的,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不知道点害臊……”
“师兄你脸好红哦……”
“闭嘴!那么多话!快起来,明天师父要出门,师哥带你出去玩玩儿!你不是想吃海棠糕吗,师哥给你买它个十大包!”
“海棠糕!”
“嘘!小声点!叫师父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江蘅之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郑重其事地向师兄点了点头,像是要去干大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