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如此不可》哳哳zz

2、往事如尘随风起1 过往

　　洛树回到家里，落寞如老客一般在熟悉的日子寄居进她的心里。任由这位老客四面拨动，惊起往事的尘。

　　初见最美。
　　九月的A市不似七八月份那么热了，洛树带着对高中生活满满的期待，在开学这一天来得格外早，在教室里随便找了一个最后排的座位坐了下来。学生陆陆续续的来，不到一会儿功夫，便差不多坐满了，认识的聊着巧合，不认识的互相介绍，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洛树坐在最后排低着头看三毛，周围的人很识趣的留给她一个清净的世界。那时，洛树不经意间往后门望去，便看到了安济。
　　安济来得比较晚，几乎踩着点到教室，穿着一件黑白格子的半袖衬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内衬，下身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休闲裤，黑色双肩背包垮垮地背在一边肩膀上。少年眉目清秀，五官分明，鼻梁高挺，恰到好处的短发显得脸部棱角分明。
　　洛树看得有些呆，觉得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却没有显得有多么淡漠。
　　他朝离他最近的空座走了过去，正准备坐下去时，后门又进来一个男生，气喘吁吁。男生拍了一下安济的肩膀，说道“走那么快干嘛？”。这个男生就是易思明，他那是穿着一件黑白横条纹的T恤和一件军绿色的工装裤。

　　这并不是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最美的初见只不过是洛树日后一步一步沦陷的种子而已。洛树无法确认自己是那一刻喜欢上他的，对他的喜欢像是从零开始，日益增长，如同一个肉瘤日益长大，直到有一天出现症状。

　　易思明和安济从小就认识，两家是世交，又因为都是隔代抚养，彼此之间除了性情相投之外，还有一份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因为父母离婚，有了各自新的家庭，安济也从小就喜欢爷爷，所以便自己选择了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至于易思明，在他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因为走私毒品进了监狱，虽说他是由母亲抚养，但易母是一个极其能干的女人，开工厂搞投资弄得风生水起。易母的工厂大多开在国外，所以常年呆在国外，这样的女人往往是没有多少时间投入家庭的。虽说易母在自己父母小区买了一套房子给易思明住，但是严格来说，他是一个人孤单地长大的。不过有一点毫无疑问，易思明是一个妥妥的富二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缘分是一个妙不可言的东西，开学分座位，易思明正好坐在洛树的后面，而易思明的同桌就是安济，洛树的同桌是秦书璃。而范哲是一个阳光大男孩，和秦书璃是初中同学，特别崇拜秦书璃的这一路的班长风范，俨然成了秦书璃的小跟班。这便是他们八八团的开始，由于秦书璃是班长，拥有分座位大权，所以高中前两年，他们几个基本都坐在一块儿。

　　洛树和安济的第一次对话便奠定了他们以后互掐的基调。
　　安济很喜欢转笔，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足够让人目不转睛，奈何转笔技术不太行，老是转着转着就掉到地上去了，本着从小耳濡目染的助人为乐精神，洛树次次都帮他捡。可这混蛋却一次也没有说过谢谢，一脸淡然，头也不抬。

　　终于有一次洛树把捡来的笔放到他桌子上时，故意满脸堆笑，轻声细语对安济说了声：“不用谢。”
　　“我又没有说谢谢。”安济抬起高贵的头颅说道。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剑拔弩张。

　　年少时的洛树是比较乖顺的，但也算活泼。因着洛母事无巨细的照顾，洛树甚至都很少做什么选择，学校，饮食，甚至是衣服，发型都是洛母帮他决定，但洛母也从来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逼迫，她只是会说：妈妈觉得这个比较好，你觉得呢？一般洛树是没什么意见地听洛母的，但偶尔有不同意见时，洛母就会开始她的一堆大道理，洛树一般都会屈从，偶尔钻牛角尖时，洛母就会淡淡的说一句：那你自己决定吧。然后走开。

　　洛母喜欢看书，洛树深受影响，从小也比较爱看书。因着这个喜好，所以洛树是先和她后桌的易思明熟络起来的，这也成为了他们日后蓝颜知己，深厚友谊的基础。
　　他们在第一天开学自我介绍时，便搭上了话。
　　洛树在讲台上面向全班自我介绍：我叫洛树，因为我妈妈喜欢三毛散文诗里的一句话，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所以她希望她来生能做一棵树，可是她相信科学，深知没有来生，于是把主意打在了我名字上，对，是我的名字不是我，因为她也深知她生不出来一棵树。
　　她说这话时，特别认真，因为这是她妈妈的原话，并没有想搞笑，可就是因为她的这种无意，弄得全班哄堂大笑。

　　洛树回到座位，后面的易思明就在扯她的头发，一幅不知好歹的语气问道：“下一段是如果有来生，要做一只鸟，你妈妈要是喜欢鸟，那你不得叫洛鸟啊？”
　　洛树一脸黑线……
　　“诶，不过我觉得洛鸟比洛树更像一个女生的名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叫洛鸟啊。”
　　就在易思明的这种让人无语的自来熟中，洛树开始了她和易思明的这一段孽缘。
　　洛树发现易思明也看三毛，也喜欢看小说，外国小说、中国小说，科幻、武侠，各种各样，五花八门。那个时候，老师在全班没收的小说有一半是易思明的。洛树也借易思明的光，经常看易思明买来的小说，甚至易思明的小说经洛树的手被没收的也不在少数。
　　洛树败掉易思明的第一本小说时，内心是无比愧疚的，无论说什么也要赔给易思明。
　　“洛鸟，我们是不是朋友，一本破小说而已，而且那本小说我已经看完了，书我从来不看第二遍，所以那本书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易思明一脸愤恨。
　　“你再叫我洛鸟试试，信不信我拧下你的狗头。”
　　赔书也就渐渐在这样一来一往的斗嘴中被忘得一干二净。

　　安济写得一手好字，据说是从小他爷爷就教他练书法，久而久之，他的硬笔字也写得极其飘逸，并不是一板一眼的楷书，而是极具特色的连笔字，写得着急了的时候，有点像草书，看他的字总是会觉得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洛树极其喜欢他的草书，一直在偷偷收藏他的字，熟络以后甚至会恬不知耻的去求他给她写一幅字，然后一点点地粘在一本专门的收藏本中。
　　她的理由是：我觉得他的字以后极可能大火，说不定以后我能狠狠赚一笔。
　　有一次，她想让安济帮她写一幅三毛的诗，也就是她妈妈喜欢的那首，然后她妈妈生日的时候裱起来送给她。
　　洛树向安济说明意图后，安济就两个字：“不写。”
　　“为什么？”
　　“送给你妈妈的，为什么不自己写。”
　　“因为我觉得我的字不配被裱起来。”洛树一脸狗腿。
　　“你帮我写写嘛，很快的。”洛树继续哀求。
　　“求我。”安济一脸坏笑。
　　洛树认为能屈能伸方为好女子，何况他还笑的那么好看，立马道：“我求你。”
　　“有什么好处？”安济问道。
　　洛树想到安济老是让易思明帮他接水，他们的教室前排墙上有一个饮水机，大家喝水基本去那儿接，于是立马说道：“帮你接一个学期的水。”
　　“随时？”安济笑道。
　　“除了老师上课的时候”洛树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笑，后背有些发凉。
　　“成交。”安济说道。
　　洛树看他这么爽快，便开始冥思苦想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

　　可是后来发现自己漏掉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安济想喝水真是随时随地招呼她，而且极其大爷。拿着水杯磕着桌沿，就说四个字：我要喝水。就差翘个二郎腿了。
　　更过分的是，安济总在上晚自习的时候让她帮他接水，第一次还觉得没什么，又没有老师在，可是当她走到前面，接水时的咚咚声和教室的安静形成巨大的反差，她都能想象出来背后多少双眼睛在对她表示不满，真真切切的如芒在背。
　　洛树接完水回到座位，立刻表示她的不满：“你就不能下课的时候喝水吗？”
　　“老师又没有在讲课”安济故作一脸无辜。
　　洛树：……
　　易思明在旁边看到洛树这么乖顺地帮安济接水，冷不丁地来一句：“你们两不会处上了吧？”
　　“处个屁。”洛树觉得安济是故意捉弄自己，正生气。
　　说完立马捂住了嘴，洛母家教不算严格，但有一条家规洛母一直奉行：不许说脏话。
　　易思明和安济都听过洛树说这条家规，于是像有什么默契一样，都笑了。
　　易思明更得寸进尺了：“那我也要喝水，你帮我接。”
　　“自己接。”洛树回道。
　　“你帮我跟她说。”易思明瞥向安济。
　　“自己接。”安济说道。
　　易思明：……

　　高中虽然是学业最重的时候，却也是人际交往最密集的时候。
　　洛树是在高二上学期发现自己可能喜欢上了安济。她喜欢和安济斗嘴时互动的快乐，甚至连他欺负她，她都喜欢。每天期盼着上学，期盼着见他。有时候她也会问自己，为什么是安济。明明她和易思明更聊得来，更像同一类人。可是人的感觉非常奇怪，好像就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仿佛那是自己想要却无法拥有的，或者说无法成为的。

　　安济从小的梦想就是和他爷爷一样成为一名医生，他也一直在为这个梦想努力着。他的梦想，明确而坚定。而他们其他四个人，特别是洛树和易思明，对未来马马虎虎，一问三不知。

　　洛树因为喜欢上了安济，她有了自己第一个梦想——安济的梦想。
　　那是易思明、安济、洛树吃完早饭回教室的路上，易思明去超市买东西，安济和洛树便在路旁等他，洛树循着安济的目光看到了墙上贴着的画报，上面写着中东地区爆发的埃博拉病毒。
　　安济一脸认真：“我以后要攻克这个病毒。”
　　说完之后，还得意洋洋地对洛树挑了挑下巴。
　　现在想想，那虽是年少的轻狂，可那时的洛树看到了安济眼里的光，那种光是她所缺失的，早晨的阳光恰好打在少年的脸上，让洛树无比的确认自己就是喜欢安济，很喜欢的那种。从那时起，她便也有了学医的梦想，在心里，偷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