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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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他是平淡岁月里全部的悸动，是生命里所有的期待。
如今，他是隐于黑暗中、慢慢溃烂的伤口，日复一日，侵蚀身体里每一根神经。
日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洛树天刚亮就被陈芸从床上拽起来，成为市集里人山人海中一员。
陈芸一边挑着几个大土豆往洛树手里的袋子装，一边念叨着洛树，“你四年没有回家过年，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还以为，你妈我不咽下这口气你就不回来了呢？”
洛树回来这几天，陈芸天天都要把这件事拿出来念一边。没办法，这件事洛树的确理亏，也就任由她说，一声不吭。
回家的路上，洛树看见远处的书店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
女孩身着一套粉白色休闲衣，衬得皮肤白里透红。右侧肩膀背着一个白色皮包，乌黑的长发散乱地夹在耳后，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正投入地浏览着手里刚从书店里淘来的新书——《湘行散记》。
洛树走到秦书璃的身后，这姑娘竟丝毫没有察觉。洛树眸子一动，站到秦书璃的右边，手伸到她的左边耳朵打了个响指。
看到洛树，秦书璃愣了几秒，笑容夸张地在脸上绽开，激动地拉着洛树的手，大声地喊着“啊啊啊，洛洛！”差点没跳起来。两人匆匆寒暄几句，约着下午在附近咖啡馆见。
元市的咖啡馆人一般都不多，也很幽静。也许三年未见，刚开始的寒暄显得有些冷场。不过秦书璃的性子本就是很放得开的类型，聊着聊着也渐入佳境。
高中，她们两个加上安济、易思明、范哲可以说是相当好的朋友，几乎形影不离。如果问青春是什么，那洛树的青春就是他们。那是一种想到以后会分散在茫茫人海，心就会抽痛的关系。以至于到现在，他们也的确散落在了茫茫人海，但那段岁月仍然会让人怀念到想哭。
而对洛树来说，唯一和其他四个人不同的是，那段岁月里恰好有他——安济。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年前像是消失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你，我们的小团体一直都没有聚齐过。”秦书璃朝洛树抱怨道。
洛树有一时的晃神，将暗涌的情绪从眼神里压下去，俏皮地道：“悄悄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啊。我这三年啊，被外星人抓去了，说什么我是他们星球遗落在地球的公主，让我回去继承王位。”
秦书璃一幅看傻子的表情“那你怎么不继承王位，又回来了？”
“噢，因为他们星球没有酱香饼。”
秦书璃：……
“我和他们三个明天约在燕尔酒吧，上个礼拜就约好了，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正好今天碰到你。”
洛树心中闪过一丝犹疑，还是笑着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还不知道你要去，明天给他们一个惊吓。”
黑夜悄悄用沉寂吞噬了万物，独独奈何不了一颗躁动的心，今夜注定无眠。
洛树快四年没有见过安济，她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大四那年，安济在雨幕中和一个女生相拥的画面，再回想起来已没有当初那股疼痛感，只是钝钝的有些麻木。只是自那以后，他的不爱总是成为夜里纠缠她的噩梦。
她用七年全心全意地爱他，又用四年让自己不爱他。十六岁到二十七岁，十一年，人生里最美好的年纪，她都用在了他身上。
明天就会见到他，洛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都四年了，早就不喜欢他了，对，不喜欢了。
洛树快天亮才睡着，醒来时便已十一点。
吃完午饭，化了个妆，一件墨绿色长款收腰连衣裙搭上一件黑色大衣，踩上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和陈芸打声招呼便匆匆出门。
走在街上，元市和以前的确大不一样，长长的地下商业街和许多从前没有的车站都是近几年新建起来的。如果将这几年时间摁上快进键，就会发现这座小城高楼的林立速度就如雨后的春笋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这片土地。走到上次那家书店，随便拿起一本书窝进角落。看着看着就渐渐出神，最后也没有看进去几个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步行过去，总觉得能拖一刻是一刻。
夜幕降临，元市的繁华喧闹也才刚刚开始。
燕尔是一家清吧，并未开设蹦迪这样的娱乐项目，因此环境也算优雅清净。椭圆形舞台上，驻唱歌手用低沉沙哑的声音正唱着南山南，四人围坐成一桌，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
“这酒吧是我朋友开的，带你们来给他捧捧场。”秦书璃边翻着菜单边说道。
“小城市，敢开酒吧的都是人才，没赔得裤子穿不上？”男人一脸吊儿郎当地叉开着腿坐在沙发上，慵懒得像周围的人不存在一样。
“人家是知城大学法律系高材生，不靠这个谋生。”秦书璃解释道。
“情怀。”旁边另一男人手里拿着酒杯在手里晃着，眼神有几分迷离，嘴角扯出一丝微微的弧度，淡淡地冒出这么两个字。
“安济说得对。”秦书璃瞥了一眼易思明。
“待会儿我有个朋友要过来。”秦书璃假装漫不经心。
“你哪来那么多朋友？”易思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管得着嘛你？”
一旁将甜点狼吞虎咽地裹入腹中的范哲突然停下来，“洛洛怎么跟失踪了一样，几年都没有消息？”
这句话说完便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安济将手里晃了很久的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洛树大概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不太显眼的巷子里，看见一家商铺门口横支出一个小灯牌——燕尔酒吧。
洛树走进酒吧，视线搜寻一会儿，才看见秦书璃那一桌。四个人在说着什么，看上去气氛相当愉快，范哲爽朗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安济脸上也浮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眼睛里仿佛有光，让人觉得温柔无害。每每看见他笑，洛树的心总得停滞几秒。不过，他好似瘦了些，使得脸上的五官更加立体，完全褪去了少年时那一丝稚气。他穿着一件白色中领毛衣，沙发后搭着一件黑色大衣。他双手叠在脑后，随意地靠在黑色大衣上，灯光打在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洛树不知自己何时停住了脚步，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盯了他多久。直到秦书璃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
秦书璃看到洛树时，便大声喊道“洛洛，这边！”
三个男人同时都往秦书璃视线看去，看到人时都有片刻的愣神。只见不远处那个女孩，亚麻色的长卷发垂在胸前，墨绿色的长裙下摆支在黑色大衣的下面。光洁的额头下是细细的弯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看到他们时也弯出了好看的弧度，暗红色的嘴唇让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有些魅惑。三个男人都觉得此时面前的人和他们记忆里那个女孩很不一样了，多了一些什么内在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洛树收敛了心神，朝他们走近，一副洒脱的模样，势要把绝代芳华这个词走得淋漓尽致。
易思明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洛树没有扭捏，直接坐了下来。她刚坐下没几秒，易思明一把将洛树拽过来搂着，说是搂着，但其实就是用手夹着她的脖子，用力的往下摁着。
这样虽然不会痛，但这样的姿势是极其不舒服的。洛树用力的挣扎着，奈何男女生的力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怎么也挣不开。
“你真行啊，三年，你不跟他们联系也就算了，居然和我也不联系？”易思明纹丝不动地夹着洛树的脖子，不准她抬头。
“易思明你这个狗东西，你快放开我。”女神形象一秒破功。
“不放。”
洛树因用力挣扎而满脸通红，实在挣不开，便软下态度“求你了，你快放开我。”
“安济，你说，放不放？”易思明撇过头问安济。
安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显得有些抽离，呆愣地看着这一幕，转而右边嘴角上扬，扯出一丝邪气的笑容，“不能放。”
“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易思明，你放不放开我？”洛树有些急了，只能低着头闷闷地说。
“我不放你能怎……”一句话没说完，易思明就感觉自己手上一阵痛感传来，立马撒了手。
洛树挣开后立马抬起头站起来，远离易思明，坐到了秦书璃的旁边，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
“洛鸟，你属狗的？”易思明看着自己被咬出几个牙印的手。
“咱两同年，你属什么我就属什么。”洛树瞥了眼易思明。
被易思明这么一闹，久别重逢的尴尬一扫而光，一下子仿佛回到高中天天吵吵闹闹的日子。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在聊范哲的军营生活。”易思明插进来。
“快跟我说说。”洛树一脸好奇地看着范哲。
范哲露出大男孩似的阳光笑容“热血沸腾，就是缺女人。”
“找我啊，现在解放军叔叔很吃香的。”洛树热心地说道。
大家一脸惊讶地表情看着洛树，洛树愣了一会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找我给你介绍，别误会，别误会。”
范哲红着脸拉低声音“要得要得，私聊私聊。”
洛树对范哲眨了眨眼睛，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旁边的两个男生对范哲的娇羞一脸鄙视。
易思明伸长着腿轻踹了洛树一脚，“你怎么不帮我介绍？”
“我暂时还没有特别想害的姑娘。”
易思明：……
秦书璃是今天的驻唱歌手之一。台上，她唱着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歌声悠扬的飘过来，甜甜的，又带着一丝忧伤。
易思明语气怪怪地问洛树“您老在哪高就呢？”
“回知城上班啦，你能经常见到我了，开心吗？”
易思明颇为满意地说道“安济也在知城，我们三个以后可以经常聚一聚。”
“安医生很忙的，还要陪女朋友。”说完，洛树觉得自己这话酸酸的。
“他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安济看到这两位一来一往，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你们两个看不到我？”
“一晚上，这是你说的第一句话。”洛树冲安济露出一个大大的假笑。
“准确的说，这是你来之后我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话我说了三个字，不能放。”
洛树：……
没过一会儿，桌上只剩下洛树和安济两个人，气氛忽然变得有几分尴尬。
“交男朋友了吗？”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洛树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时间为什么要撒谎，脱口而出：“交了。”
洛树紧张得双手不知道放哪，便拿起桌上的酒杯，往嘴巴里倒了一口酒，喝得有些多，划过喉咙时那股烧灼感极其难受。
良久，安济淡淡说道“挺好的”。
他说，挺好的。洛树不禁自嘲了下，这明知道答案的试探，真是没有意思——无望又可怜。
闷了酒杯里最后一口酒，笑着朝安济晃了晃空空的酒杯“没酒了”。
洛树逃似的离开，走到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顺着坐了下来。
易思明在旁边坐下来“哟，没想到是个烈女子啊。”
没过一会儿，一杯酒就见了底。现在的她，像极了誓要将忧愁和酒一起吞入腹中的落寞女人。
洛树自顾自地说道“现在，要是能跳支舞就好了。”
“想跳什么舞？”
“摩登。”
“等着。”说完，易思明就走到舞台旁和一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熟悉的舞曲响起，易思明笑着走到洛树面前，弯着腰，一直手放在后背，一只手向洛树伸了过去，活脱脱一幅绅士的样子。
洛树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知道他们对彼此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可他们两个之间有一种旁人无法比拟的默契。这种默契让人觉得舒心、安全。
易思明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一丝神秘。从小的养尊处优以及他身上玩世不恭的气质，偏偏还让他把摩登跳出一种独特的感觉。
洛树今天的妆容和这件墨绿色裙子很搭，上扬的眉毛，灵动的眼睛里像藏着星光，高高的鼻梁下弯着一双红艳的嘴唇，妩媚却不妖娆，高贵典雅又性感不羁。
女人在男人的手下转圈时，墨绿色的裙摆圆鼓鼓的，卷卷的长发也随之舞动。眼中的笑像是要将这黑夜点亮，摄人心魂。
一舞完毕，周围便想起了热烈的掌声。跳完舞，洛树又被秦书璃拉着去唱歌，两人在小小的舞台上唱起了《当》，一时间，酒吧里的气氛好不欢快。
安济一直盯着舞台那边发呆，眼里的情绪似乎快要压制不住，想到她在说交了男朋友时嘴角那一抹笑，胸腔里有什么在胀痛着。
易思明的手在他眼前虚晃了两下“你不会这个时候看上她了吧，早干嘛去了？”
安济瞥了一眼易思明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句“她这几年变化挺大的。”。
易思明嗤笑了声“那可能是托你的福。”
安济：……
易思明故意笑着问“我们跳得好吧？”
“你跳得一般。”
易思明：……
洛树跳完又去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拿着酒杯慢慢的朝易思明这边走来，跳完舞后白皙的鹅蛋脸上透着微红，额头和鼻尖沁出几颗细小的汗珠。
易思明问道“什么时候学的跳舞？我记得你以前不会的。”
“不告诉你”
易思明：……
一个陌生男人朝洛树走来，刚刚看了洛树跳舞，所以想来要她的微信号。
威士忌的后劲上来，洛树也醉得差不多，露出一幅娇羞的表情，用一种说悄悄话的姿势说道“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继续问道“做个朋友也行。”
洛树边摇头边晃手表示不行，拿起酒杯准备往嘴里灌，发现安济在盯着她看，便翻了一个白眼，狠狠的说：“看什么看？”
安济便把头偏向一边，淡淡说了句“酒鬼。”
洛树：……
安济有事，提前离开。当洛树看见他离开的背影时，内心生出与以往无数次他离开时相同的情绪，似不舍，似失落，似哀愁。
之后，洛树心不在焉，一切都觉得索然无味。
聚会散后，洛树坐在易思明的车上，被晚风褪去酒意的眼神露出一缕茫然。
易思明看着身旁的女孩，突然开口道：“要不然我帮你把他绑了，来个生米煮熟饭怎么样？”
女孩瞪了他一眼，将头转向窗外，良久才淡淡地说道：“管好你自己。一年交8个女朋友。”
易思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