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狐狸好多年》橘子小茄

5、第五章

　　五、
　　白筱灵进了蘅水城，轻车熟路就往王府行去。敲开王府大门，开门的老谢竟还记得她，见是她站在府门口，顿时老泪横流，一叠声的喊，“少夫人回来了，大家快来啊，少夫人回来了！”
　　王季春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抱住她，也不管是眼泪还是鼻涕的都蹭到了她身上。“大嫂，你可回来了。呜～”
　　白筱灵站在府外笑得很是哀伤，可以抱着你流泪，终是不敢让你再进家门。
　　她早该明白，五年前她踏出这道门，就再也没有资格称这里，是她的家了。
　　王季春发觉了白筱灵还站在府门外，也看见老谢横身挡着门。他虽也为这重逢感动，却到底不敢让白筱灵进门。
　　“老谢，你自己说，没有大嫂，哪里还有我们，哪里还会有这座蘅水城！你都忘了吗？”
　　“老谢不敢，可是老谢也没敢忘，少夫人是怎么对少爷的。”意气锋发的少爷那样哭着求她留下，甚至跪倒在这个女人面前，她竟也是说走就走，连头也不回。而这些，离他们成亲还不出三日，三日啊。
　　“老谢没敢忘，少夫人退敌时为蘅水流的血，老谢更不敢忘，少爷因为与少夫人在城外一起吃过一回烤鸭就建了绒绒居！”
　　原来那鸭舍是因此而来的吗？
　　五年前大青曾有过一次动荡，邻国勒添领军打来，势入破竹，最终在蘅水，大青朝的两大皇子联手，结束了这场战争。当初她不过十四岁，仗着自己功夫好便与十七岁的王淮子，十八岁的李羡一起领命，去烧了敌军的粮草。他们三个原本很轻松的就完成了任务，偏偏回程时，玩心大起的王淮子硬是要去看勒添王妃郝丽优。据说这个女人极美，勒添王连半夜出恭都要把她叫醒，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这次勒添国王更是不忘带着郝丽优一同出征。
　　见识见识美人本来真没什么，只是那时候时间不对啊，月黑风高，成年男女，你侬我侬。两小子撞见了，也没什么。偏生里面混了个第一次出山行走江湖的白筱灵。白筱灵哪见过这房中二十四术，当下惊得说不出话来，转头就给了王淮子一耳光。这王淮子就郁闷了，你说吧，这不要脸的又不是我，你打我有什么道理？白筱灵有理，是你要看的呀。于是，梁子结下了。
　　结下了梁子，小青年吵吵架不要紧，要紧的是，争吵声见耳光声那么没用，胆小不敢惊动帐子里忘情的两人，亲自骑马上阵了。
　　这两人就算再冲动吧，也不能让人当活春宫看了吧，更何况还贵为一国的国王和王妃？
　　于是，国王说，追！杀！
　　他们三个可不就只能跑呗。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跑挑万军么？
　　一路狼狈，最后在狐莲山脚的水塘子看见两只鸭子。李羡那时已与他们走散了，王淮子一路紧紧握住白筱灵的手逃了出来。这时觉得白筱灵早已没了力气，便捉了那鸭子准备烤给白筱灵吃。可怜他一富家公子，哪里做过这等事情，自然是手忙脚乱的。白筱灵倒是好手，还不忘要王淮子搭了个小架子挡了烟火不让外人看见。
　　当时，一脸黑灰的王淮子傻呵呵地笑着说，他这一辈子，只要能每年吃一回白筱灵亲手烤的鸭子就别无他求了。

　　回忆至此，白筱灵急急喊停。很多时候，回忆不能太多。回忆就是过去的托儿。它总是知道怎样粉饰过去。回忆时，记忆里的所有都会变得幸福美好，曾经的气愤和伤心变得无足轻重。
　　好想跃进时间的漩涡，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回到当年，能再一次被你护如珍宝捧在手心，就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又何妨?

　　白筱灵挺直了腰背，温婉一笑，　“没有关系的，季春，我也就是回来看看你们，还有。。。”
　　“您又要走吗？”王季春也不管自己哭花的妆容，紧张地抓着白筱灵的一只手不放。
　　白筱灵抬头，看着王府大门上挂着的那块写着王家的匾。天下的姓，就是这王姓最是尴尬。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人以为有谋反之心。
　　她用另一只手拉下王季春的手，飞身跃至与匾额同高的地方，从那块匾后抽出一块棉帕。一个漂亮的反身翻转，就那样落在桃花的身上。桃花好像知晓主人心意，嘶叫一声，甩开蹄子就跑。
　　任凭王季春在马后哭追得肝肠寸断。

　　白筱灵策马狂奔到城外方停下。她挺直的背慢慢软了下去，最终趴在了桃花的背上，将头埋在两臂环起来的圈子里。桃花担心的直哼哼。
　　“别担心，一会就好。”白筱灵哑声说道。
　　怎么可能不在意？那天她远去三十里最终还是转身回来，三更天才回到王府。一直在她和他的新房外，王淮子掉一滴泪，她就用簪子在自己腿上扎一次。临近天明，筱灵抽出帕子，在帕上留下八字：情深不寿，盼君永安。她本想将帕子放在新房门口，犹豫再三，最终只是将帕子藏到匾额后面。

　　“姑娘是准备出城还是进城呢？”白筱灵全身一震，慢慢坐正，笑若春花。
　　“王公子，筱灵也不过缅怀一下故人。”
　　“这样啊，在下还急着回家吃饭。就不打扰姑娘了。”王淮子笑盈盈地一揖至地，左手还握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他一弯腰，那枝桃花正好举至桃花嘴前。于是，桃花毫不客气，一口咬下去。
　　“呀！”王淮子觉得手一紧，抬头便见桃花嚼得正欢，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桃花！”白筱灵娇斥一声。桃花心里喊，哦耶，虎姑婆变身，我要代表正义消灭你！
　　“对不住公子，筱灵定会还您一枝桃花。”白筱灵坐在马上歉然道。
　　王淮子随手把那株桃花丢到路上，笑道，“不过一枝花罢了，也是我之前不该用桃花来喂桃花。这天下，比这枝桃花美得多的花有得是，我又何必纠缠于这一株。姑娘，您说是吧？”
　　白筱灵脸色青白的看着那枝桃花被丢到路边，听王淮子这么说，便直了直身子，笑道，“公子倒是大气。只是筱灵向来不欠人情。”
　　“这样啊，随姑娘高兴吧。”王淮子突然抬头看天，“糟糕，今天晚了。在下先行一步。”说着又是一揖，然后甩甩袖子，大步离去。
　　白筱灵从身后掏出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花，桃花便带着她狂奔而去。
　　听到马蹄声，王淮子慢慢停下步子，凝神听了会远去的马蹄声，唇角漾开一层薄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