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将信将疑 ...

  •   还喝?酒这么呛,潘金不想。

      武松激她:“嫂嫂不喝,这是在怪我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潘金淡笑:“叔叔想多了。”

      武松仰头,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潘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埋首浅酌。

      大郎吃着野兔肉,举止得宜,他与武松对饮,不急不缓,这做派怎么瞧都不像是个傻子,潘金暗暗观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嫂嫂为何老盯着哥哥的脸?”武松放下酒杯,不解地问。

      “大郎的脑子时好时坏,我正想着,哪天寻个厉害的郎中替他诊一诊,看能不能治好。”潘金如是说。

      武松听了,又是一愣,他轻叹:“在嫂嫂未过门的那几年,我有为哥哥找过郎中,郎中开了药,喝过一阵子不见起色,也就不了了之了……”

      气氛过于凝重,潘金敷衍了几句,及时岔开:“对了,叔叔可知这附近哪儿有木匠?昨日一早,大郎闹脾气把床板弄塌了,需换上几块结实的。”

      武松弃酒杯改用大碗,他将酒水倒入碗中,捧起,咕噜噜地喝下,末了道:“嫂嫂放心,这事交由我。”

      “那就有劳叔叔了。”潘金致谢。

      一顿饭吃完已近黄昏,待收拾了桌面,潘金到厨屋烧水清洗碗筷,武松走了进来。

      他不绕弯子,话语直白:“听闻,嫂嫂与那西门大官人时常在王婆子的茶铺里吃酒,哥哥去寻,遭大官人羞辱,狠狠地踹了一脚,此事当真?”

      潘金正用白布条擦拭着瓷碗,武松一问,她手滑,瓷碗从掌上“哐当”掉了下来,碎成好几片。

      这一幕入了武松的眼,就更加确信传言是真的,他厚底的黑靴踩向碎了的瓷片,给人以压迫感:“哥哥病倒,那西门大官人遣王婆子连夜送来药草,可有此事?”

      潘金背脊一麻,直直地站起,她回:“有。”

      “除了药草,可还有别的?”武松握拳,面色极其难看。

      “没有。”潘金撒了个小谎。

      武松追问:“药草煎了,哥哥为何不喝?”

      潘金答:“大郎不爱喝药,闹脾气,不小心给打翻了。”

      武松冷笑,一派了然:“嫂嫂嫁给哥哥并非心甘情愿,遇了那风流油滑的西门庆,定是春心荡漾,恨不得抛下哥哥与他双宿双飞……”

      潘金被武松堵在厨屋的一角,明明很紧张却强忍,表现得很淡定:“想必叔叔在回来的路上,听了不少我与西门大官人的蜚语流言,隐而不发是怕刺激到大郎,待他上楼,入了厢房,叔叔便唯我是问?”

      “嫂嫂不安分,曾背着哥哥表慕于我,我回绝,定是伤了颜面,所以才…………”

      “不,叔叔错怪,我对叔叔半丝念想都没有。”原主表慕武松,潘金一口咬定是误会一场。

      武松也不揪着这个,他横眉转问:“嫂嫂猜,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什么?”

      潘金眸光一滞,单薄的双肩微微颤动,她强装镇定,笑对:“叔叔发现了什么不妨直说。”

      “嫂嫂大意,这东西怎能埋在院子里呢?”武松面若霜寒,将那包王婆子连夜送来的.砒.霜.从掌心里露出。

      潘金盯着那包纸面上沾有黑泥的“药粉”,淡回:“是呀,当时没想好,若洒入河水溪流之中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你这毒妇,竟想害我兄长!”武松咬牙,满眼怒火。

      潘金摇头,既无奈又坦荡:“我若真心想害大郎,叔叔回来哪里还见得着?”

      “哥哥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他有何不测,我定不放过加害他之人,嫂嫂临时变卦无非是想到了这一点,惜命罢了。”武松揣度,自认一语中的。

      潘金矢口否认:“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武松质问,步步紧逼。

      “这件事一言难尽,总之我不会害大郎。”潘金不知道从何说起,唯有含糊带过。

      武松是衙里的都头,盘过的坏人数之不尽,潘金有没有如实相告,他多少能瞧出些端倪。

      在他看来,潘金虽强掩惊慌,顾左右而言,但神情是坚定的,将信将疑的他,在愤怒与理智的推拉下,最终还是倾向了理智这一方。

      然,为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他一把掐住潘金的脖子,试探:“说,是不是你与西门庆合谋,要害我哥哥?”

      潘金被掐得满脸通红,她呼吸不畅,伸手要去掰开武松的手,掰不动,拍打回应:“我说不是,你信吗?”

      “嫂嫂的风评一向不好,要我如何相信?”

      武松的大掌时而松时而紧,他这么做,不会要了潘金的命,却也不会一下子就轻饶。

      “叔叔听信流言,我说什么也没用。”潘金的手不再拍打,脑袋也不再晃动,她停止挣扎,任武松狠掐。

      武松凝聚掌力,再度施压:“嫂嫂若识相,最好全盘托出。”

      潘金直视武松,辩驳:“我对西门庆避而远之,不会与他合谋,更不会去害大郎。”

      “那这包药作何解释?”武松抬起另外一只手,沾了黑泥的“药粉”凑到潘金的眼皮底下。

      潘金唇角轻启,又是一记无奈的笑:“要救下大郎的命,这包药必须毁掉,当时情急,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嫂嫂好会狡辩,救哥哥是假,怕我事后算账,惜命才是真。”武松也在笑,笑里带着讽。

      潘金看得明明白白,硬着头皮往下说:“随便叔叔怎想,反正大郎我不害,西门庆我不与他往来,外边的闲言碎语由它去……”

      “不怕我报官?”武松收回“药粉”,塞进衣袋里。

      潘金在他大掌松动的那一下,缓了口气,反问:“叔叔有证据吗?”

      坦白讲,武松没有。

      因为外边的流言,都是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可信度不高,加上大郎根本就没被害,“药粉”呈堂,构不成实质罪证,一切的一切全是他的臆想和揣测。

      “既然没有,劳烦叔叔松手。”潘金奉劝。

      武松还想再试探,掐住她脖子的大掌非但没松,还越发地使力。

      潘金脸色又开始胀红,她忍着窒息感,痛苦提醒:“叔叔看后面……”

      武松以为她在耍花招,并不理会。

      潘金唇瓣轻颤,望向厨屋那头渐渐走近的身影,艰难地发声:“大郎,你怎么来了?”

      武松不信,当她在使诈。

      潘金就着仅存的余力,微挣:“大郎,这儿没你的事,快回去。”

      武松仍旧不信,可他已不想再试探,摁住她脖子的大掌松开,转过身来,见大郎赫然而立。

      “哥哥,你…… ”武松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潘金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地喘气,待不适感散去,她瞥视大郎,自圆:“不过是摔了个碗,叔叔大惊小怪……”

      武松走到大郎的面前,轻拍他肩膀,一通解释:“哥哥莫慌,我入厨屋翻找,嫂嫂受到惊吓,把碗给打碎了……”

      潘金接话:“是我胆怯,误以为有盗贼翻墙,闯了进来,回眸一看是叔叔,手一滑,碗掉落,碎了。”

      “无碍,扫一扫就好。”武松和潘金达成共识,各自掩护。

      大郎静默不语,随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递给潘金。

      潘金接过,缓慢地扫动。

      武松拉着大郎的胳膊,朝门口走去。

      等到潘金清理了碎片,碗筷洗好回到正屋,大郎和武松已在楼上的厢房。

      天色变暗,夜幕渐渐地笼罩,潘金取来火折子,点燃油灯,提着上到二楼。

      推开房门时,她又吓了一跳。

      按理说,武松回到家中,大郎不在对面屋子与他秉烛促膝,竟倚窗,孤零零地站着,也是怪得很。

      潘金关上房门,油灯放到修好的圆桌上,拉过一张补了脚的椅子,坐着,正对大郎。

      她招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木椅,示意大郎坐过来。

      大概是站久了,大郎移步,无声落座。

      潘金不确定,武松在厨屋里掐她的那一幕大郎是否看到了,毕竟是背对,且武松的个子很高,将她完全挡住也不无可能。就算看到,大郎傻,脑子不好使,发生了什么,不一定理得清。

      为探口风,潘金问:“刚才在厢房里,叔叔同你说了什么?”

      大郎像是在吊潘金的胃口,他摊开手掌,往油灯的上方忽左忽右地摆动,灯芯燃起的火焰,顺着他手掌带起的风,变得忽明忽灭。

      “大郎,不管发生了什么,或者叔叔说了什么,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潘金拍掉大郎捣乱的手,面容平静地讲诉。

      大郎下颚微抬,用他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潘金。

      “瞧你,那是什么眼神?”潘金五指虚晃,轻声调侃。

      大郎什么都没说,眸光下移,定格在她略显掐痕的脖子上。

      潘金捕捉,淡然发问:“厨屋里的一幕,你都看到了?”

      大郎不答。

      潘金自言自语:“看到了也没什么,叔叔对我有误解,那样的误解,一时半刻说不清……”

      大郎食指触向潘金脖子上的掐痕,陷入深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