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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风无风都凌乱 ...

  •   潘金是吃了,她忽悠大郎也就闹着玩,大郎没上当,这事便作罢。

      “大婶,来一下!”望了望摆在不远处的炊饼担子,潘金早已打定了主意。

      卖馄饨的大婶以为她要付账,欣然地上前:“潘小娘子,两碗加起来一共是六文。”

      潘金微微颔首,脸上陪着笑:“大婶,跟你商量个事。”

      “啥?”

      “巧了,今日出门忘了带钱……”

      “你没带钱,吃什么馄饨?”这种事,大婶见多了,说话的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潘金是群演,没少体会什么叫落魄,处理这类辛酸状况,有的是办法,她道:“大婶,你别多想,赖账、吃霸王餐,这事儿我们也干不出来……”

      “那就把钱付了。”大婶堵话。

      潘金套近乎:“都是一条街上做小本生意的,这会儿我吃你馄饨,待会,你尝我家炊饼,一来一回,这钱不就抵消了?”

      “潘小娘子说的是什么话?你家炊饼是素馅,我这的馄饨是荤的,价钱不一样!”大婶眯着眼,眼里闪过一抹不容算计的光。

      潘金唇角微启,笑言:“我家炊饼多的是,大婶尽管拿,六文钱的,能吃上一天了都。”

      大婶对潘金,本就各种看不惯,拿炊饼换馄饨,这办法再可行她也不答应,大嗓门一扯,往街上嚷嚷:“都来看看,都来看看,这潘小娘子吃了我家馄饨,赖着不给钱……”

      这一嗓子吼出去,街的那头,打铁、磨菜刀、卖糖葫芦、煎饼果子、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眼睛全亮了,他们冲上来,围观看笑话。

      潘金脸一红,尬到不行,解释:“没说不给钱……”

      大婶每日守着馄饨摊子,吃过无数西门庆和潘金莲是如何吃酒相会的瓜,这当口,传闻中不安于室的“正主儿”落在她手里,不好好治一治,给大郎出口恶气她绝不罢休。

      “大家快来评评理,潘小娘子仗着我老太婆岁数大了,人稀里糊涂,竟想着拿几个卖不掉的炊饼来诓我,抵消那两碗馄饨钱……”

      米铺的伙计摇着脑袋,站上了道德高地,他痛批:“潘小娘子,张大婶这么大把年纪,赚两碗馄饨钱不容易呀,你几个炊饼就想打发了去,这心儿,真黑!”

      “呸!这小娘子心若不黑,哪能让病了的傻大郎,挑着炊饼担子满大街吆喝,饿了也不给口吃的!”银器铺的老板义愤填膺,骂得很是带劲。

      王裁缝加入声讨的行列:“大郎苦啊,小小年纪就烧坏了脑子,又没了爹和娘,与二郎相依为命,讨了房媳妇,哪想却是个黑心的;她这心啊,不仅黑,还野,与那西门大官人整日吃酒、勾勾搭搭,真是造孽呀……”

      “潘小娘子,那两碗馄饨钱你若给了,便一笔勾销,若还想着动歪脑筋这这那那的,可别怪我老婆子不客气!”张大婶见有正义人士替她撑腰,又嚷了一嗓子,好丢一丢潘金的脸。

      潘金坐在馄饨摊的小圆凳上,哪还有什么脸?

      大郎悠闲地吃着碗里剩下的两颗馄饨,末了抬首,冲她笑。

      潘金没看错,大郎先是嘴角一扯,接着上扬,不一会,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笑什么笑?不都是你害的?”潘金杏目圆睁,瞪了他一眼。

      大郎仍在笑,毫不收敛。

      “真傻,都这样了,还笑得出口!”潘金轻叹。

      她寻思着,要不要把头上的银簪子取下,抵偿张大婶的两碗馄饨钱,如此,就不用再受这里三层外三层,吃瓜路人的目光洗礼了。

      “小娘子,大官人我才走开了一下下,你这儿便闹起了是非,不就两碗馄饨钱吗?替你付了。”

      西门庆出声,吃瓜路人主动让出一条路,他衣摆带风,自认潇洒地走到了潘金的身边。

      之前,当着众人的面已撇清了干系,这节骨眼,西门庆又来这一出,不是公然宣告流言是真的?

      潘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回绝:“大官人有心了,这馄饨是我与大郎吃的,钱定然是我们来付。”

      “嫁给这没用的傻子,苦了小娘子,大官人我施手相助,又何必推却?”西门庆掏出一袋碎银,勾着束绳,晃了晃,送到潘金的面前。

      潘金没接受,言语客套:“大官人无需慷慨,我与大郎出门有些匆忙,忘了带钱,这才当街闹了笑话,待人群散尽,回到家中,便能解掉这一时的窘迫。”

      本想拿银簪子抵馄饨钱,这么一闹是不能了,顶多让大郎在这守着当人质,她故作回家,转个拐角往远一些的银器铺,把它熔了或卖了换钱,潘金如是想。

      吃瓜人群中,一个在邻街卖苦力的站了出来,他递上两文钱,哑着声说:“大郎,给我来两个炊饼!”

      大郎盯着那人一双粗糙、黑黝黝的大手,愣起了神。

      潘金知道,这人是个心善的,他听到西门庆公然伤及大郎的自尊,这是在委婉地替大郎解围。

      一人站出,后面就会有人效仿,只见染房里的一个杂工,从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坚定地递上:“大郎,也给我来两个!”,

      “这炊饼好吃,我也要!”街上卖老鼠药的也掏出了两个铜板。

      大郎的目光一一投射在这些人的脸上,来来回回,莫名的,他又笑了。

      潘金明白,这些人出于好心,想帮他凑够六文钱,免得再遭西门庆的讥讽和耻笑。

      “大郎?”

      善意的施舍,也是施舍,潘金自尊心极强,以她的性子是不会收下的,但这些人想帮的是大郎,她没权利干涉,所以,当大郎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时,她唤了一声,摇晃他的肩膀,意在提醒,这凑出来的六文钱,收是不收,由他自己决定。

      大郎恍惚了一瞬,回过神,从容地谢绝:“我们有钱。”

      邻街的苦力、染房的杂工和那个卖老鼠药的听了,抓着铜板的粗手渐渐地收回。

      潘金不想寒了这些人的心,她接话:“几位大哥的好意,大郎心领了,若想吃炊饼,担子上有摆着,拿了便是,不必付铜钱。”

      围观的吃瓜人群里,有个专门给人磨菜刀的,他破口,话语难听:“啧啧,两碗馄饨都吃不起,还说有钱;人家有心相帮,傻头傻脑不领情,像一滩烂泥,怎么扶也扶不上墙。”

      潘金不悦,怼了回去:“这位大哥,怎么讲话这是?”

      “潘小娘子,你莫装,往日怎么待你家大郎,心里就没一点儿数?”卖馄饨的大婶阴阳怪气地吱声。

      磨菜刀的见有人替他顶上,乐了,又在看戏。

      “都别吵,都别吵,馄饨钱大官人我付了!”西门庆手里掂着一袋碎银,甩到了馄饨摊子上。

      大婶再讨厌潘金,也不会跟钱过不去,西门庆的碎银够她花上大半年了,正喜滋滋的要收下,一女一男,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慢着!”

      女声是潘金,西门庆献的殷勤她才不要领。

      男声是谁?

      潘金懵了。

      众人可没懵,他们原本看好戏的脸,全都变谨慎。比起主动让出一条路给西门庆那会,这当下,那个声音的主人出现,围观的他们以鸟兽散来形容也不为过。

      “大婶,哥哥的馄饨钱,理应我来付!”

      都叫上哥哥了,潘金又哪里会辨不出?她转头,入目的是人高马大,风尘仆仆赶来的武松。

      这一版的武松,颜值不输西门庆,身材更是魁梧有型。他走向站在馄饨摊子边的大郎,近身时,站定,两手搭在大郎的肩上,左看右看之后,张开臂膀,基情相拥:“哥哥受苦了!”

      大郎任他拥着,八风不动。

      “二郎回来了,回来就好!”卖馄饨的大婶一脸笑嘻嘻。

      武松转向大婶,伸手探进衣袋,取出一吊钱。

      大婶连连摆手,态度很是亲和:“使不得,使不得,都是一条街上的,什么钱不钱,太见外。”

      潘金又被膈应到了,看得出来,大婶对索要馄饨钱一事不依不挠是针对她的。

      西门庆见了武松,灰不溜秋地走掉,围观的众人早已没了影。

      回想原主表慕自家叔叔的情景,对上武松,潘金狂汗,此时的她,有风无风都凌乱。

      为缓解尴尬,她没话找话:“叔叔回来得正好,大郎日日想你,时常一个人对着窗台静默不语,我寻思着,定是在守望,盼叔叔快些返回,对不对,大郎?”

      大郎视向潘金,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嘴角微动,扬起一道似笑非笑、似讽似讽的弧度。

      “哥哥,走,咱们回家去!”武松挽起大郎的胳膊,从潘金身旁走过。

      潘金望着还落在边上的炊饼担子,又是一阵凌乱。

      过了一会,她唤:“大郎,你快回头看看。”

      大郎似与她作对,头也不回。

      潘金又唤:“大郎,这炊饼担子还要是不要?”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大郎脚步加速,行走如风。

      “哥哥慢些,莫摔着了。”武松适时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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