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堡之歌》梅两朵

5、第 5 章

　　第五章

　　Omega怀孕并不是什么值得用惊讶语气说出来的事情，除非这个omega不具备怀孕的能力。

　　众所周知，Omega是ABO三种性别中生殖能力最强的一种性别，由于极强的生殖能力和与alpha一样较少的人口占比，曾经一度在历史上成为强权者的禁|脔，财富权势的象征以及私人财产的一部分。

　　在这种情况下，omega的子|宫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了履行法律义务的工具。

　　直到后来进入文明社会，随着平权运动的兴起，才破除了这个对omega来说的噩梦，但历史遗留下来的社会观念依旧让“必须生育”成了每个omega的人生潜规则，人们普遍认为：没有生育能力的omega是没有价值的。

　　就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有一个人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这个局面。

　　这个人就是蛳昂帝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位omega性别的大校级人物，赫森.莱威尔——一个出身高贵却心怀天下，在被俘失踪之前极得民心，护国将军候补人选中民众呼声最高并且有望在三十岁之前成为蛳昂帝国最年轻的首长之一的……贵族英雄。

　　这个英雄在他十八岁正式宣誓参军那年，做了终身绝育手术。

　　“解放部队从贾洛德的鹰崖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三十六名俘虏里，只有三人没有接受过身体改造，但他们并不是幸运儿，而是已被折磨得神经失常无法自理，剩下的人虽然没有疯，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了确保手术效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实验体精神清醒的情况下进行的，他们把omega的性腺组织和器官切割移植到beta身上，或者打开颅盖把从beta大脑内提取出的抑制素注射进alpha的大脑内，甚至他们还试图通过大量注射药剂的方式将一名失去性腺的omega改造为alpha……”

　　“他们失败了，不，应该说他们没有时间再去从失败中吸取经验，奥兰联邦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贾洛德自知他的实验和理想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于是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了那些实验体身上，一千一百名余名实验体被他亲手一一杀死，只留了一个人，作为整座黑堡留守士兵最后狂欢的……祭品。”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克莱德也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到了赫森.莱威尔所在的独立病区楼门前，前面停下脚步的人佝偻的腰背愈发蜷缩，像是在哭泣。这位曾被称为帝国脊梁的仁者如今已经白发苍苍，随着年岁的增长，也越来越软弱。
　　而这样的软弱，却往往会更容易成为有心人手里的利器。

　　“为了更好地羞辱泄愤，他们又为赫森.莱威尔成功移植了性腺，使他重新变成了omega，并且阻止他所有可能的自尽行为，以让他代替所有被贾洛德憎恨的蛳昂人承受非人的精神折磨……”克莱德一边补充着对方未说完的话，一边掏出随身手帕递给他，“确实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

　　裴恩并没有接。

　　“克莱德，他曾经可是与你一同长大的同窗好友。”

　　虽然语气并没有什么特别，但从语言中却看得出这并不是一句毫无意义的话，显然，对方是在指责他的冷漠。

　　克莱德并不介意对方指责他无情，将手帕揣回兜里：“老师，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由于赫森.莱威尔的特殊身份以及他的特殊遭遇，治疗他的地方也相当特殊——蛳昂皇家军医中心特疗处——只有蛳昂有相当地位的核心皇室成员和那个几个老得快要作古的一品大臣才有资格在这里接受治疗。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赫森.莱威尔已经能够在无人扶持的情况下进行正常的基本生理活动了，但这对于即将进行引产和一系列手术的他来说还不够。

　　“病人的求生意志并不强，一个月以来已经连续发生了七次不同程度的自毁行为。”前来接人的温博士将他们引入楼内隔离区，一边招呼旁边的医护人员给他们穿上作为伪装的医护服，一边道，“如果把刚才拔针管的行为算上，那就是第十七次……”

　　“这叫求生意志不强？”克莱德讽刺道。这分明是存了死志。

　　“迄今为止他都不愿意见到任何人的面孔，穿上隔离医护服的时候他看不到我们的脸情绪还能稍微好点儿，所以……”

　　温博士给他把防护头盔戴上。

　　“麻烦您到时候能闭上您那尊贵的嘴。”

　　几人收拾完毕后，温博士带头走在前面，让他们进去之后都伪装成普通的医护助手，无论有什么特殊情况都不准在不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开口，按指挥行事。

　　克莱德问他什么特殊情况他也不说，只让他闭嘴就好。克莱德脸色不好但也没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到了赫森.莱威尔的治疗病房前。

　　病房在地下二层最里侧，之前这里是动物实验层，因为赫森.莱威尔的到来才专门为他改了一间病房出来。

　　“之前是在楼上，但是前段时间淋王储的男妃怀孕时出了点问题要进来这里常住护理，怕影响到男妃怀孕的心情，琳王储让人把大校转到地下来了。”

　　走廊很长，越往里走越是阴冷，光线也越暗，隐隐地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们一直走到门前，克莱德才听出里面的动静是什么——那是一种似野兽一般的哀鸣，声音不算大，但是却足够凄厉破碎，如同被撕裂的沙哑痛吟和时不时传出来的诡异笑声让人简直毛骨悚然。

　　“也不怪他们害怕，老实说，这种声音听多了，我有时候都会做噩梦。”温博士说着开了门。

　　门一打开，那一直连绵的叫声忽然跟停了电似的被切断了。
　　戛然而止。
　　刚好，床上那人失去动静前一秒时的抽搐落在了他们的眼中，接着立马就有助手上去给病人接上续命的装备，将人沉进营养舱内。

　　相比身后瞬间提起警惕注意的两人，温博士似乎对这个场面早已习以为常，他抬了抬手向他们二人表示这很正常，然后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

　　“怎么样？”

　　“相比之前好了很多，我们之前给他注射的PX8镇静素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今天做了不到十次电击就让他说出了相反意愿，按这样进行下去，最多再有一周就可以转入第二阶段治疗。”

　　检查了一下舱内的信息，确认里面的人已经陷入昏迷后，温博士点点头。

　　“很好，明天降低十六个百分点的强度，增加频率。”

　　“那今天的……”那位医生看到了他身后的两人。

　　温博士让房间内的助理全部出去，然后跟医生说：“今天先到此为止，裴恩老师和克莱德大校来了。”

　　那医生明显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温博士竟然会请来两个敌对流派的领袖级人物。虽然温博士曾经也算是裴恩的徒弟，但后来两人研究道路完全相左之后，已经许多年不联系了，更不要说一直视他们为“刽子手”的克莱德。

　　惊讶归惊讶，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在温博士的同意下打开了氧舱，按下按钮将里面的人“浮”上床来。

　　那人已经比初见时的骷髅架子好了很多，一个月以来天天泡在高级营养舱里让他浑身贴了点儿肉，看起来像个活人了，但是依旧瘦得惊人。他寸缕未着，浑身插满了营养管、贴满了电极片，肋骨一根是一根，每一处的关节骨头都清晰地凸起，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几处好的地方，不是一绺一绺增生的肉痕就是一处一处成点成片的黑疤。

　　脸颊上的黑点是最多不过，从内眼角到耳下排列成两排一长条，那是黑堡最低贱的奴隶黥面标记。其余的黑疤大多是分布在下半截身体、某些难堪的部位上。

　　三年过去，人还是那个人，却又不再是那个人了。

　　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裴恩忍不住快步上前，抬起手似乎是想抚摸他，但手并没有落下。他的胸膛起伏着，从嗓子眼儿里发出近乎哽咽的喘息。

　　“他现在已经昏迷了，听不到也不会睁开眼。”温博士提醒道。

　　裴恩不忍再看，转过身去。

　　克莱德走了过来，比起情绪失控的裴恩，他看起来平静许多。他走过去，从头到尾一一扫视着贴满全身敏感部位的电极片，问道：“你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扭转他的自毁倾向的？”

　　“不然呢？像你们一样，话疗？听说你治疗了一个月的那个小alpha昨天在审核会议上又出了岔子？”

　　“没有那么快，才一个月。”

　　温博士耸了耸肩：“我也才一个月。”

　　克莱德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能确定他是真的想活下来？而不是被你们折磨到不敢去死？”

　　“如果测谎仪没出错，那应该是的。”温博士给裴恩递去一张手帕，“他是不是真的想活下来不重要，因为这个时候的他脑子是不清楚的，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想去死无疑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现在我做的只是让他变得正常，等他正常之后再去做选择，即便是到时候再次选择了死我也不反对。”

　　“你所谓的脑子清楚的正常人，恐怕只是个不敢跟你说‘不’的傀儡罢了。”克莱德道。

　　温博士笑了笑，没跟他继续再争论。他跟克莱德关于治疗理念的争论早就有太多的分歧，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他也没兴趣强求对方理解他的想法。

　　今天请他们来也并不是为了吵架，而是关于下一阶段的治疗。

　　他看向裴恩：“贾洛德应该是给他注射过能够使人在长时间内持续强制发.情的药剂，那种药剂对性腺的刺激性很大，有一定的催熟作用，这是他在这样的身体素质条件下还能够进入妊娠状态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们一开始接手他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考虑到他的精神状况，我们并没有告诉他，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们……”

　　他又看了看克莱德。

　　“毕竟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可能不是一件会让人感到同情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就被人狠狠揪着领子提了起来。

　　温博士继续道：“但是他通过我们治疗方案的改变猜到了这件事，并主动提出了中止妊娠状态的要求，同时，他告诉我希望见一见你那位小alpha。”

　　克莱德冷笑：“我不会让我的病人再来被他伤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在恶魔窟窿里待了三年的人，我不会相信他还会对任何人有丝毫的善意。”

　　温博士被他提着领子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裴恩呵了一声：“克莱德！”

　　温博士被搡到一边。

　　“温黎，你还好吗？”

　　“还好。”温黎咳了几下，呼了口气，“随便你，反正这是你曾经的老朋友跟你提的要求，答不答应那是你的事，就算你不答应，治疗也会继续进入第二阶段。”

　　克莱德转头就要离开，几步走到门口。

　　“你总说生死的选择应当自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有坚定地去死这样的想法正是因为他除了死什么都选不了。”

　　“也许他会报复，也许他会让你那个小alpha更痛苦，那又怎么样呢？”

　　“那是他们两个的事情。”

　　温博士缓缓站起来，听着像在笑。

　　“跟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