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誓约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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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黑色的影子在森林中急速穿梭——跑在前面的德芬肩上扛着仍然昏迷的哀姬，而后面紧跟的细小身影正是罗耶。
“啊……德芬，停一下……”
罗耶的速度骤然慢下了来，他脸色惨白地喘着气而脸上也挂满了汗珠。
“不要在这停下来啊，” 德芬着急地催促道，“我们今天最好能离开莫亚的边境，不然就算圣不追过来你以为领主的近卫军会饶过你吗？”
“但、但是……呜！”
话还没说完罗耶就捂着嘴慢慢跪在了地上。一条条血丝从他的手指缝中流出沿着他那略显苍白的手背蜿蜒而下。
“罗耶！你没事吧？”见罗耶吐血了德芬赶快放下哀姬跑到他身边紧张地问，“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应该早些和我说才对。这副样子还跟我跑了那么远你不想要命了吗？”
将口里的血吐净后罗耶勉强笑了笑说：“……你已经背着哀姬了……我不想给你再添麻烦……”
“行了，别说话好好休息吧。”
德芬一边说一边将罗耶抱到一棵树下并用自己的披风将他裹好。
从腰侧的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丸子，德芬轻声说：“我这里有些可以止血的药，你先吃下去将血止住。”
将药吃下去又喝了些水后罗耶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抱歉……我这样子连累你也不能走……还有哀姬……她……” 罗耶断断续续地说。
“别说那么多了。你好好休息，哀姬我会照应的。”
听到德芬的承诺后罗耶才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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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妈妈了。
罗耶闭着眼睛体味着后梦的余韵——这是来到人界后他做的最好的梦。
在梦中他朦朦胧胧地觉得妈妈好像一直坐在自己身旁牵着自己的手。她微笑地看着自己，目光中充满慈爱。虽然妈妈一句话也没说却让罗耶从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小时候每次生病妈妈就是这样在床边陪伴自己呢，罗耶不禁回想起那段幸福的时光。
然而当他想抬起手时却发现那并非完全是梦——居然真的有人正握着他的手！那手虽然冰冷但却很温柔，将那手的主人的关心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罗耶缓缓地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
从树叶缝隙中流泻而下的阳光让他一时看不清，只觉得有个人影在自己身旁。而当他适应了光线后才有些吃惊地发现那一直握着自己手的居然是哀姬！此时她跪坐在罗耶身旁用略微哀愁的眼神注视着他。
看到罗耶睁开了眼睛，哀姬脸上闪过了一丝欣喜，随即她有些惊慌地迅速将手移了开。
原来是她一直在握着我的手啊……难怪我会做那样的梦。
哀姬见罗耶虽醒了却既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不禁更加紧张。她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做出痛苦的表情，之后一脸询问地盯着罗耶。
“我好多了……胸口也不疼了。” 罗耶猜测着她的意思回答道，“你……一直这么守在我身边吗？……多谢。”
哀姬的表情缓和下来并立刻平添了一丝羞赧。见罗耶正盯着自己看她马上低下头让垂下的长发将自己的表情完全掩住。
害羞了吗？罗耶微微一笑，觉得她这反应很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他原本认为像哀姬这样的美女应付溢美之词应该轻车驾熟才是。然而刚才他仅仅是小小表示了一下感激她居然就红了脸。罗耶突然发现她竟比自己原本想象中来的更加纯情而害羞。
侧过头，罗耶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做着正在打瞌睡的德芬。他双手环胸而抱，头则一点一点地显然正做着什么美梦。
不但要看护受伤的我而且还有警惕被领主的军队发现，他一定是累坏了。这样的男人……让人不自觉地想依赖呢。
“哀姬。”罗耶转回头来轻唤着。
听到罗耶的声音哀姬赶快抬起头并向前凑近一些。
“你觉得……德芬这人怎样？” 罗耶问道。
哀姬想想后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的。” 罗耶接着说，“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照顾不了你。而之后我要去的极北之地一路上很多危险。与我相比德芬可靠多了，不是吗？我说服他，让他收留你如何？你……呜！”
罗耶话还没说完哀姬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仿佛要请求罗耶收回刚才的话般她的眼中闪动着激动的泪光。
“你……倒是听我说完了啊！” 罗耶拨开哀姬的手坐直身子说，“我是个连自己的性命能否保全都不知道的人，你跟着我能有什么好处？若是遇到危险我哪有救你的能力？而德芬人品好又有很强的能力，你跟着他绝对会很幸福的。我这都是为你着想……你将手放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而哀姬闭紧双眼捂着耳朵坐在那里，显然根本不想让罗耶得到说服她的机会。
“你啊……没有能力自己照顾她也别往我身上推嘛。”
一个懒洋洋地声音响起，罗耶不转头也知道德芬被自己激烈的言辞吵醒了。
“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就擅自做这种决定太不道德了吧？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愿意照顾她？”
德芬的声音里有未经掩饰的不满。
自知理亏罗耶解释道：“我并没想强迫你接受她，只是觉得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对她最好的结果。她需要的是安稳的生活……而这恰恰是我给不了她的。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她的话也可以找个你熟悉、人品好、有能力也愿意照顾她的人来……”
“你那么多的条件让我到那里去找合适的人选？” 德芬不高兴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就算我找到了这样的人你以为哀姬就幸福了吗？对于妖魔来说人类的一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当那人死后哀姬还是一样要过回无依无靠的生活。这样你救她还有什么意义？将她拉出火坑尝过幸福的短暂滋味后再让她坠回原来的境地吗？那样只会让她觉得刚加凄惨！”
罗耶也不高兴了，他大声吼道：“那你叫我怎么办？让我就这么带着她一起去送死吗？而且……而且我也有死的一天吧？那时她的情况还不是一样？”
“但至少你对自己的行为负过责了。至少哀姬能按自己的意志选择一次自己的生活——哪怕是短暂的快乐，那也是她的选择。我记得在和圣对峙的时候你说过因为自己救了哀姬她便成为你的责任吧？那就将这责任履行下去！如果你是男人的话就要遵守诺言！”
说完这番话德芬静了下来，显然是想给罗耶些思考的时间。
被德芬这么一说罗耶语塞了。他的确说过那样的话，而那话也的确是出自他的内心。
转过头罗耶看看哀姬——她因为害怕听到那些赶走她的话仍然保持着刚才不听不看的状态。
倾身向前，罗耶将手搭在哀姬双臂上。
感到温暖的触摸哀姬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双饱含迷惑的眼睛。
微微使力将她的手拉下，罗耶轻轻地说：“抱歉……之前我从未考虑过你的感受……你真的无论如何也想跟着我吗？即使要面对伤痛甚至死亡？你……有这样的决心吗？”
哀姬听到这话马上坚定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罗耶叹了口气。
“唉，如果你这么执着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哀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地表情。她立刻跪伏在地上用额头紧贴地面不再动弹。
“她、她这是在做什么？”罗耶见状问德芬。
“呵呵……”德芬笑着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这就是誓约之礼了。每个降魔师在接受自己的妖魔时都要进行这种仪式以表达双方渴望合作的意愿并订立誓约。这虽然只是约定俗成的仪式但却有着相当强大的约束力。你最好想好了再接受，不然等以后想后悔的时候说不定要用命来做代价哦。”
看着保持跪伏姿势拜倒在自己脚下的哀姬，罗耶站起身来。
“我……不知道这些规矩，但我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想清楚了。德芬，你知道这个仪式应该如何进行吧？告诉我，我要和她订立誓约。”
“好。那么首先罗耶你说出自己的条件吧。”德芬提醒道。
“条件？什么条件？”
德芬解释说：“虽然与妖魔合作的人被称为降魔师但实际上妖魔与人类之间完全是平等互利的关系。如果人类没有强大的力量妖魔是不会向那人类伏首的。当然，因为是合作那么双方在最初订立誓约使时就有权提出自己的要求。若是自己提的要求能被对方接受而反过来对方的要求自己也认为合理的情况下双方进行合作的第一步才算完成。如果连这关都谈不妥那后面的仪式也就不用进行了，直接一拍两散。”
原来如此……
罗耶点了点头。
“那么你说出自己的条件吧。” 德芬催促道
此前从没想到要约束对方，罗耶费了些时间思考后才朗声说道：“我只需要你陪伴我到达极北之地。在我到达那里后你的去留完全决定于我的意思。如果我让你离开我你也不可有任何怨言，必须马上按我的吩咐做……你能接受吗？”
哀姬抬起头来痴迷地看了罗耶一眼后马上再次伏下。
“她答应了你的条件。”德芬说，“那么现在……哀姬，你有什么条件也趁现在赶快说出来吧……啊，对不起，用写的就可以了。”
哀姬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什么条件也没有？”德芬提醒道，“你要知道若是现在不提出条件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也必须听从罗耶的指挥……哪怕是做危及生命的事。你还是想好了再点头。”
然而哀姬似乎觉得德芬的提议完全没有考虑的价值般立刻再次摇头。
“唉——你既然这么坚决我就不好再说什么。那么现在进行下一个步骤——罗耶，你给哀姬起个新名字吧。”
“新名字？我？”
“当然是你啦。要知道妖魔的真实姓名是不会告诉人类的，所以每个与妖魔订立誓约的人为了证明自己对这个妖魔的所有权都要给妖魔起属于自己的名字。像哀姬，这也不是她的本名，大概是上一个拥有她的人——奴隶贩子或者前一个主人——起给她的。你现在是她的新主人，当然有权利给她起新名字咯。不过若是你愿意接着用这个名字也无所谓啦，不过起名字的仪式是不能缺少的。”
“我才不要用这个名字呢，” 罗耶忿忿地说，“也就是那些色欲熏心的家伙才会给她起这种名字！”
“那你就想个新名字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罗耶对起名字完全不在行。此时他皱着眉头颇为吃力地思考着。
要叫什么好呢？我原本就不是个会起名字的人，况且还是女孩子的名字……太难为我了……
想着罗耶打量着跪在自己对面的哀姬。
她的头发好美，那色泽宛如上等的玑玉般闪耀着惑人的光泽……玑玉……
“嗯……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尚羲吧。” 罗耶脱口而出。
对面的人微微犹豫了一下后跪伏着行礼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德芬撇了撇嘴说：“你的品位还真怪。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够奇怪的了，结果连自己的妖魔也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尚羲？难听死了。”
“喂，要叫她什么是我的自由吧？你罗嗦什么！”
见自己的品位再次被怀疑罗耶很不高兴地说。
德芬做出了个投降的手势说：“好、好，一切随你高兴。”
“哼，”罗耶不满地嘟囔道，“反正我就是不会起名字的人。你会起名字？你起个出来我听听啊？”
“哎，”德芬摸着下巴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说，“我是顾及你的自尊心嘛。万一哀姬、不、尚羲她相中了我起的名字不也是对你的打击吗？为了你我只好三缄其口了。”
“少废话！你先把名字起出来再说！”罗耶不高兴地催促着。
“这个嘛……”德芬打量了哀姬一下后说，“起名字一定要能将人的性格及外貌特征衬托出来。一个好的名字要能让对方未见其人只闻其名也能揣测出那人的音容笑貌。想我起名字首先都是从外貌特征下手，之后再结合性格特征，将两者有机结合、充分发挥想象力……”
“你好罗嗦！到底是什么名字，赶快说啊！”
罗耶的胃口被吊了起来，不禁开始有些期待下文。
“哼，那我就不客气了。洗干净耳朵仔细听着，这可是我最近几年想出的最最有个性、有特点、超酷、超媚的好名字！嗯……尚羲的头发是个亮点啊，那可爱的色泽绝对是让女人羡慕、男人倾慕。好！我的灵感来了！就叫……靓毛！怎么样？”
罗耶绝倒——
“你……起的这是什么破名字啊！”从地上爬起来罗耶不满地大叫，“还什么近年最好的一个……我看你才是那个不会起名字的人呢。尚羲，你说这个名字怎么样？要你叫、叫靓毛，听起来比尚羲更好？”
尚羲跪在地上有些茫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你啊，明明都已经将她的名字定下来了嘛，何况你又是她的主人她就算喜欢我起的名字也不好表示啊。”
德芬点点头，显然觉得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她会喜欢你起的名字才有鬼！别捣乱了，快进行下面的仪式！” 不想再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继续纠缠罗耶不得不懊恼地说。
“好～～～～罗耶大人。小的现在就宣布两位可以进行最后的仪式了。尚羲，亲吻罗耶的脚宣誓效忠吧。这个完成后两位的誓约就完全……”
“为什么要亲我的脚？” 罗耶打断问道，“这、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有什么办法？” 德芬耸了耸肩说，“这个仪式其实是在仿效受勋仪式。在领主赐授爵位或功勋时臣子必须跪伏并亲吻领主的脚表示感激以及绝对的服从。”
“我觉得这种仪式根本就没有意义嘛，何况我也不想让别人亲我的脚。” 罗耶皱着眉头说。
“这个……也是一直这么流传下来的规矩啦。你就算向我抱怨也……”
“不必了，”罗耶将右手伸向尚羲，“反正只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而已。尚羲，吻我的手心就可以了，不要遵守那种无聊的规矩。”
尚羲犹豫了一下，随后恭敬地用双手将罗耶的手捧到嘴边小心的亲吻了一下。
德芬无奈地笑了笑说：“那么现在你们的誓约正式成立。”
“站起来吧，”罗耶对尚羲说，“现在我们已经是同伴了，不必再那么多礼。”
尚羲马上听话地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罗耶才发现她其实满高的，原本自己认为相当修长的德芬也只比她高了半头而已。
之前为什么没注意到呢？大概是因为她被锁链困住无法站直腰身的关系吧……
“德芬，”罗耶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声说，“你将尚羲身上的锁链都去掉了？”
“迟——钝——” 德芬做了个鬼脸说，“你可是昏睡了三天哦。这么长的时间我还弄不开区区几条锁链？太小看我了吧。”
“没想到我睡了这么久啊……” 罗耶好像自言自语般地说。
“可不是嘛，”德芬添油加醋道，“你啊睡得好像死了一样，连我掐你的脸都弄不醒，结果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你死了呢。”
“… …”
揉了揉自己的脸罗耶决定保持沉默。他刚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脸颊有些刺痛，当时以为是自己战斗时造成的淤伤。现在他总算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
见罗耶没说话德芬继续说道：“不过我很吃惊这几天一切都安静到有些不正常的地步了。你刚睡过去的那晚我还很紧张怕突然有领主的军队来搜查森林，但直到第二天傍晚都没有任何动静。我忍不住跑到莫亚看了一眼，街上一派和平景象不说卫兵的数量反而比前些天少了呢……真是奇怪。不过这对你们倒是好事，不然被通缉的话你今后的行动会受很大限制的。啊，对了，你接着这个。”
说话间他将一个布包扔给了罗耶。
罗耶打开布包一看，里面躺着一对青白色的护腕，不但内里加了软垫而且两边还镶嵌了金属环扣。
“真是的，我差点将它忘光了。没想到居然做的这么漂亮！”
罗耶兴奋地将护腕带在双手腕部。不愧是莫亚第一大护具店做出来的，相当舒适贴合。
见罗耶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德芬欣慰地笑了。
“说起来要不是这副护腕我还没法找到你呢。”
“哎？因为护腕才找到我？可是我根本没去……”
“这也是巧合，” 德芬解释道，“如果我不是顺便到护具店看看你有没有去做护腕也许现在我还在约定的地方等你呢。我一到莫亚看到很多近卫军在街上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们是直属于领主的特护部队一般不可能大批出现在街上。而更让人怀疑的是他们竟然很刻意地在大街上谈论关于哀姬的消息。我知道其中必然有诈，但若不打听清楚恐怕很难进行营救因此还是冒险向他们打听了详情。当他们提到圣的名字时我知道情况比想象中还复杂因此想马上找到你。但当时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早，所以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跑到护具店看看你是否在那里，结果老板说护腕已经做好但你一直没来取。我直觉你恐怕是比我先得到了消息。那些近卫军说圣住在领主的行宫，所以我赶快跑到那里，没想到一到就见你已经和圣已经发生了冲突。”
罗耶点点头说：“这样啊。不过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不得不迎战。那个站在圣后面的妖魔将我引到了那里。既然已经闯了进去就没有再退守的道理所以就那么打了起来。不过那个叫圣的家伙很厉害啊……简直不像人类。”
德芬接着说：“我劝你还是躲得离他越远越好。那个家伙的来历根本是个谜，我只知道他的身份在七国间很特殊，所有领主都不敢招惹他。这家伙很是任性，喜欢提些不合理的要求出来刁难各国领主。但让人奇怪的是无论他提出怎样不合情理的要求领主们也会尽力满足他，甚至刻意讨好他……这次领主没有追查你闯入行宫的事恐怕是被圣压了下来。我不清楚他的目的，但相信他绝对不会是出于好心才帮你。”
“我觉得也是……”罗耶说，“他当时说我们还会再见面……那感觉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似的，让人莫名心悸。”
“总之你小心不要再碰到他才是上策。” 德芬嘱咐道。
“那个跟着圣的妖魔呢？好像叫卡浓的样子。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比起圣，其实罗耶一开始更关心的是那个卡浓。他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让罗耶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德芬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此前也没见过他。按说像圣那样的人是不需要役使魔的。”
“役使魔？”
“就是与人类有契约关系的妖魔。人类之所以这么称呼他们多少还是希望在这种合作关系中扮演主导者的角色。”
“嗯……这么说来当时圣介绍时也只说卡浓是他的仆人。不过就算这么说也很奇怪啊，为什么妖魔要做人类的仆人……”
“谁知道呢，”德芬无所谓地说，“反正那妖魔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也许圣真的只是将他当仆人使唤也说不定。想讨好圣的人多得是，说不定卡浓不过是那个领主送给他的礼物。”
罗耶抿紧了嘴唇。他无法反驳德芬的推测但却从心底觉得卡浓并非如此简单。
“好了好了，现在来解决一下你的役使魔的问题吧。”
德芬边说边将尚羲拉到他身边并示意她坐在地上。
“尚羲有什么问题？”罗耶不明白德芬的意思。
“嘿嘿，说起来这个才是你叫我来的主要目的吧？没想到你自己都忘掉了。看来我不该多嘴提醒你呢。”
经德芬这么一说罗耶想了起来。
他激动地说：“难道……难道你找到破解她身上咒印的方法了？”
“不全是。不过至少可以破解一部分。这说起来还是你的功劳呢。” 德芬笑盈盈地说，“但消息有好也有坏，你要先听哪个？”
“别卖关子了，赶快说吧。” 罗耶着急地催促道。
“嗯哼，那我就先说好的吧。你还记得圣在我们临走前送给了你一个小瓶子吗？”
“嗯，在这里。”罗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巴掌大的精致金属容器并交给了德芬
“你猜这是什么？” 德芬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问。
“是什么……毒药么？”
罗耶不认为圣会那么好心地送他有益身体健康的东西。
德芬翻了个白眼说：“拜托——他好歹也算是凌驾于七国领主之上的人啊，怎么可能做这么卑鄙的事？再猜！”
“你就快说吧，每次都这么七拐八拐的说话急死个人！”
一看自己猜错了罗耶有些不高兴。
“是你很想要的啦，而且是对尚羲有好处的东西哦。我以前和你提过的，很贵的那个……”
“水银！？”罗耶惊叫道。
“不错，正是水银。”
德芬打开瓶盖向罗耶展示了一下。瓶子里面的虽然是液体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他为什么送这个给我？难道他知道我想……”
“我怎么知道，”德芬耸耸肩说道，“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这是对你有利的东西。要知道这些水银要靠做赏金猎人来挣的话你要拼死拼活地干半辈子还有希望买得起。”
“太好了！管他是处于什么，总之快帮我解开尚羲身上的咒印吧。” 罗耶催促道。
“等等啊，我还有坏消息要告诉你呢。”
“坏消息？什么啊……”
看了坐在地上的尚羲一眼德芬说：“即使有水银你也无法解开她身上的所有咒印。”
“为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有水银就可以解开了吗？可现在有了水银你怎么又说不能全解开……”
“你冷静些听我说啊。” 德芬沉声说道，“的确，我之前说过只要有水银就可以将拟咒解开，这一点我并没有否认。但问题是尚羲身上的并非全部是拟咒，这才是问题的结症。”
罗耶这下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德芬解释。
“我当时对你说只要有水银就可以是因为真正的咒术师没有理由攻击如此弱小的妖魔。但事实证明也许我错了。可能性有两种。一个是那几个咒术师真的很无聊。而另一种……我认为更可能的是尚羲其实很厉害，厉害到让咒术师们不得不出手对她下咒。”
“你……说的是她吗？怎么也看不出她那里厉害啊……” 罗耶觉得德芬的话太难以置信了。
“我知道从相貌上看我的推测很荒谬，但你也不要忘了，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是绝对的。万一尚羲就是个例外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听德芬这么说罗耶沉默了。也许就像那个长相一般的卡农身上会散发出让人恐惧的寒气一样，也许尚羲就是那个极少数的美貌而强大的女妖魔。
“算了，总之我先证明她身上存在两种不同的咒印给你看好了。”德芬托起哀姬的胳膊说，“将你魔杖中的元素全部集中到顶部后慢慢靠近她的胳膊。”
罗耶将魔杖内的元素调动了起来后将龙眼靠近尚羲的胳膊并停留了一会儿，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变化啊……”
“嗯，没关系。” 德芬继续吩咐道，“现在你将魔杖移向哀姬的背部，要慢慢移动保持一定距离。”
罗耶将魔杖向后移去，然而刚刚接近尚羲背后的咒印尚羲便痛苦地哆嗦起来，那咒印仿佛被活化了般扭动变形了！
“这！这是什么？好恶心！”
见状罗耶赶快将魔杖移开。
当魔杖移开后咒印立刻恢复了平静，而尚羲的痛苦似乎也随之消失无踪。
“看到了吧，” 德芬说，“这就是真正的咒术与拟咒的区别。”
“什么意思？再解释清楚些。”
罗耶虽然见到了不同点但仍然太不明白。
清了清嗓子德芬解释道：“我之前向你解释过拟咒是商人们为了控制妖魔而造出的东西。这种威力较小的咒印是商人们用十几种稀有矿物和植物粉末混合稀释后画到妖魔身上的。基本上来说，这种咒印的效果很有限，只能对能力极弱的妖魔起到压抑其妖力的作用。若是强大的妖魔这种拟咒是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的。这即是这种咒印被称为拟咒的原因——它不过是仿效真正的咒印做出的仿冒品。而真正的咒术师通过咒术做出的咒印是非常难以解开的，一般只有真正的施咒者才能做到。咒印是咒术师专门为对付强大妖魔而发明的，因此对魔法有着很强的感应力。尤其是像你刚才那样刻意地用魔法能源接近，咒印会做出强烈反应抵消想要接触咒印的力量，当然这个过程中被施咒印的妖魔则会承受很大痛苦。以尚羲来说情况相当诡异，我此前从未见过一个妖魔身上被施下如此多的咒印。她双臂上的是拟咒，而后背及前胸、腹部的咒印则是真的。也就是说就算你有足够的水银能接开的也不过是她双臂的拟咒而已。”
“这么复杂啊……”罗耶似懂非懂地问，“那其他部位的咒印要怎么办？永远解不开吗？”
“这个……理论上只要能找到施加咒术的人并得到其协助应该就能解开。看尚羲身上的咒印非常完美，应该是出自三大咒术师之手。但问题是他们威震七国的时代已经早过去了。虽然据说其中的两个人有子嗣继承其咒术但这也是道听途说。何况即使你找到了他们的后代是否能将咒印解开也是未知数——即使对方有这个能力但不愿帮你结果也是一样。”
“这么难解吗？没有别的办法？”
罗耶咬着嘴唇审视着哀姬身上艳丽却碍眼的花纹。
德芬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别的办法。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我觉得尚羲身上中了三个咒印，而据我所知只有两个咒术师留有后人。这意味着你最多也只能解开他身上的两个咒印。”
“三个咒印？我怎么看不出来……”
前胸和背后各一个，罗耶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出第三个。
“咒印是很深奥的东西，其实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不过这三个咒印还是可以区分出来的。”
说着德芬指着尚羲的后背说：“背后的这个是最明显，应该是用来封印她翅膀的。而前面的则不太容易区分，经过查看后我觉得前面的图案应该是由两个功能完全不同的咒印组合而成的。”
随即他换了只手指向尚羲的脖颈和胸部。
“从脖子到胸部的应该是一个咒印。你说她不能说话，我认为应该是这个咒印造成的。而向下在腹部及腰间的咒印应该主要作用是压抑她的妖力。妖魔的妖力主要是贮存在腹部，因此这个咒印不解除她的能力就无法得到释放。施咒的人，我感觉，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而且他们应该相当顾忌哀姬。因为只要压抑住妖力就已经算是将妖魔废掉了，而他们居然进一步夺取了她的声音，这样她连念动魔法的可能性都失去……不得不说，很残忍的手段。”
对方很顾忌尚羲，甚至不让她有念魔导文的能力……
“哼哼……看来我无意中得到了不得了的宝贝呢……” 罗耶冷哼着说，“若是能解开尚羲身上全部的咒印不知她有多厉害？说不定连那个自命不凡的圣也不是她的对手！”
德芬皱了皱眉头说：“我不是都告诉你不可能解开全部咒印的吗？何况就算能解开你就这么有自信可以驾御得了变得强大无比的尚羲？冒这种险根本没意义。好了罗耶，我现在就先将她身上的拟咒解除掉，你站开一些。”
罗耶对德芬的谨慎态度不以为然，但他还是照德芬的吩咐向后退了几步。
德芬见罗耶站远后才打开瓶盖。
将瓶身微倾，里面闪着银色光泽的液体变流泻到德芬的手心中。
“好漂亮！”罗耶忍不住叫道。
“不错，水银就是这么美丽惑人的东西。”德芬微微一笑，“不过这么美丽的液体对人类来说却是剧毒之物。我还不想让你早死，所以还是站远些比较好。”
“那……那你呢？不要紧吗？” 罗耶担心地问。
“放心吧，我有防护措施的。”边说着德芬边将手心中银色的液体涂抹到尚羲的双臂上。
胳膊上的拟咒一粘上水银马上发出了紫红色的光，而那光芒慢慢被水银的银光所取代，两种光芒此削彼长。当银色的光完全将紫色包裹住后水银的表面开始慢慢龟裂，最终崩散为点点银光消失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誓约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