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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庭中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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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里已住了三月有余,夙秋越发不愿麻烦村长费心照顾自己了。越是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心里就越是过不去。
于是在一个早晨,他叩响了村长的房门,决定向村长告别离开。
可是开门的却不是村长,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只把门开了一条细缝,从缝里盯着夙秋。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女人说着,推开了门。
夙秋深深觉得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个女人他从未见过,这几天他已经把村里所有人都眼熟了,断定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村里的人。
“请问……”犹豫了一小段时间,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村长去了哪里?”
“这话该我问你,你来做什么?村长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在这里先住着吗?”女人说着,点亮了油灯。
如果说之前看不见女人的脸,完全就是因为屋里太暗了,现在有了光,夙秋清楚地看见了女人的长相——细长而上挑的眼微微眯起,皱着眉,眼瞳是犹如蛇一般的竖瞳,在青末身边的十年让夙秋清楚地意识到,这女人不是普通人。
“我……”
“你不用觉得在这里是白吃白住帮不上忙的,说实话,村长想留住的人,我还真没见过有哪个敢走,或者说,他们根本走不了。”,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那如蛇般的竖瞳盯着他,闪着贪婪的光芒。
“庭墨!”门外传来一声呵斥,“不许这么做!”
女人瞬间收起了那目光,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村长从门外走进屋内,目光锐利地盯着女人:“庭墨,你先出去,我有事情和夙秋讲。”
庭墨点点头,出去了。
夙秋完全不能把庭墨刚刚那副样子和她的目光结合起来。
“她吓到你了吗?”村长试探着问。
“没……没有,村长,她是谁?”夙秋回过神来,问道。
村长似乎是放下了心,说:“她呀……她是我几年前救的一条小蛇……”说到此处,村长偷偷瞟了一眼夙秋,见夙秋没说什么,他才继续道:
“当时我孙子还在我身边,有一天他吵着想吃鱼,我没办法,只好去溪边看看,谁想鱼没抓着,却看见了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
可能是与山川相处得久了,自然对生活在这里的动物生出了感情,我看着难过,便想着带回家,看看救不救得活……”
“后来呢?”夙秋追问道。
“后来我把它带回了村子,我孙子一眼就看见了我手里的蛇,吵着要给它治伤,连鱼都忘记了,我拗不过他,只能把蛇给了他。
没想到几日后,他还真把那蛇治好了。”
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孙子把蛇治好后,不舍得放走,那蛇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而且它也不伤人。
“我见那蛇也没有敌意,就留下它,也好给我的孙子做个伴,怎知有天我外出回家后,我孙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我一看见她的眼睛就明白了。
那时我十分生气,正想问她把我孙子藏在哪里了,他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
村长严厉地问男孩:“你去哪里了?她是谁?”
“她是庭墨啊,”男孩笑着说,“就是那条小蛇!”
“不过她不伤人的!”见村长又要说些什么,男孩连忙补充道。
村长却颤抖地问:“她……是妖?”
男孩点点头,向庭墨招招手,庭墨便走到男孩身边,看上去有些害怕村长。
“我……我只是一条普通的……蛇妖,我真的……真的不伤人!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回到那儿去!求求您!”庭墨跪了下来。
村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与这蛇相处不久,但她真的没有表现出敌意,何不留下她呢?
良久,村长道:“你方才说,你不想回到哪里?”
庭墨瑟缩了一下,低着头,说:“我与我族人原本该待的地方……我实在受不了那里了,我身上的伤,都是从那里带出来的,但是……”
“好了,你可以留下,但如果你伤到了任何一个人,我不会原谅你,而且你必须以人形出现,懂吗?”村长道。
庭墨点头,她有些不敢相信,她脱离了那个地方,那个黑暗、阴冷、充满血腥的地方。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为何会留我?人不都是惧怕妖怪,甚至憎恶吗?”庭墨不解地问。
“我不了解这山外的人如何想,我只觉得,该救,就要救。”村长说,“你留下吧。”
于是庭墨便这么留下了,有时她不能控制兽性,总会把村民吓走,但一来二去的,村民与庭墨也熟识了,发现她心眼并不坏,所以也没有在意她时不时的兽性发作。
再后来,村长的孙子离开了,庭墨得知后偷偷在无人的地方落泪,却被村长发现。
“你很想他回来吗?”村长问。
庭墨点着头。
村长知道庭墨与自己孙子整日相伴,她是他的朋友,无话不谈,但有一天,其中一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悄然离去,另一方极其不舍却又毫无办法。
村长叹着气:“他不会回来了。”
那一日,庭墨在经常与村长的孙子玩耍的地方坐了很久。
她是孤独的。
村长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它似乎与记忆中另外一个影子重合。
两个影子交替着变幻,但回过神来却发现,记忆中那个影子的主人不久前离开了,连一句话也不曾留。
回忆至此,村长的眼眶又湿润了,果然啊,人老了,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夙秋见自己戳中了村长的伤心事,心觉惭愧,说:“抱歉,我……我不是故意提起……”
“无事,告诉你这些,就好像排解了我的一些苦闷。”村长收起悲伤,“都过去了,庭墨这些年来也好多了,她见到你只是觉得新鲜,毕竟村里太久没人来了嘛,别介意。”
夙秋笑了笑:“可我总得找点事做做……虽然我在这里不会久住。”
村长顿了顿,说道:“最近村里要过个小节,叫祭山,这是村里的传统,虽然说村民不算多,但也不少,需要准备的礼节物品可繁琐了,每年都有人忘记,那个时候我会很忙,庭墨也干不过来,若是你愿意,可否来帮个忙?”
“当然。”夙秋毫不犹豫。
只要让他有些事做,让自己觉得自己不那么多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