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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波折 ...

  •   霍金森是整个诺汉狄区最著名的私家侦探,他胆大心细,思维缜密,而且还有着不凡的身手,传说他和许多灵异人士交往甚密,因此破获过很多神秘离奇的案子,霍金森的名字也因此被蒙上了传奇色彩。
      霍金森来到了威丁庄园,满园茂盛冶艳的紫昙和那异样的芬芳让他心头一震,他隐约感觉到,这次将要接手的事件会比以往任何一件都难办得多。在见到里弗斯伯爵后,他更是大吃一惊,他在不久前还和他一齐去打过猎,那时他还是个精力充沛、身手敏捷,充满魅力的中年男人,怎么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衰老到如此地步,头发已经全白了,满脸皱纹,表情呆滞而绝望。
      “里弗斯伯爵?”他试探地叫道。里弗斯无力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伯爵大人,您找我来,到底为什么事?”霍金森掏出了烟斗,熟练地装上烟丝,然后点燃,在紧张时抽烟,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为了……我的女儿,瑞蓓卡。”里弗斯低头慢慢地说,就像一个甘心伏法的罪犯,“我要讲一个故事给你听,请你帮我找到答案,救救我的女儿。”
      “好的,您请说吧。”霍金森也注意到了瑞蓓卡房前那扇怪异的绿门,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抽烟,没有急迫的追问。
      “霍金森先生,你听说过迷梦森林吗?”里弗斯讷讷地问。
      “迷梦森林?”霍金森微微扬眉,“就是传说中精灵们居住的乐园,香樟树和紫昙花生长的那片神秘土地?”
      “是的,你看到院子里的那些花了吗?那就是紫昙。迷梦森林不是虚幻的传说,我就曾经去过那里。”
      “哦?”霍金森有些惊讶,他深吸了一口烟,“请继续说下去。”
      “那是在我很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外出打猎,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还下着暴雨,我迷路了。一个响雷劈下来,我的马受了惊,猛地把我甩了下去。等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身边坐着一个美丽的精灵,正看着我微笑,淡绿色的眸子像两潭湖水般温柔明亮,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睛,她说:欢迎来到迷梦森林。”
      里弗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个精灵就是菲丽娅,我这一生里最深爱……也最愧对的女人。我那时太年轻了,以为只要相爱就够了,对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根本不知道‘责任’两个字有多么沉重。我爱上了菲丽娅,疯狂地爱上了她,她也同样地爱我,完全忘记了爱上人类是精灵族的大忌。那时我们觉得,只要能在一起,就是下地狱也无所谓。”
      “菲丽娅是精灵族的公主,因为她是族里最美丽的女子。紫昙花园是她的王宫。她在迷梦森林里享有最大的特权,她送给我一根她翅膀上的羽毛,是美丽的淡绿色,和她的眼睛一样,凭着这根羽毛,我就可以自由进出迷梦森林,而不会被别的精灵发现。”
      里弗斯的眼里掠过一丝幸福的笑意,“我们在爱里沉醉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们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眼里心里只有彼此,我们说尽了所有的甜言蜜语,人类的,还有精灵的,不管能不能实现。那是我生命里最幸福的时光,尽管那么短暂。”
      霍金森预料到乐极必然生悲,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问道:“然后呢?”
      里弗斯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绝望,他的头伏得更低了,“一次酒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他们悖然大怒,尤其是父亲,他迅速地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就是瑞蓓卡的母亲,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不听话,他就会剥夺我的继承权,让我成为一个穷光蛋。我竭尽全力想要说服他们,可却是徒劳,父亲决绝地抛出一句话:如果你执意要和那个精灵在一起,就滚到迷梦森林里当野人去吧,我决不会留给你一分钱。”
      “当时我很痛苦,很矛盾。我爱菲丽娅,但是又不想放弃爵位和财富。经过好几天的痛苦挣扎,我决定向父亲投降。”
      “就这样放弃爱情了?”霍金森冷笑一声,轻蔑地说道,“可据我所知,想甩掉一个精灵可不是容易的事。”
      里弗斯把手插在雪白的头发里,用力地抓紧,痛苦地嘶喊着:“我也不愿成为背叛者,可是没有办法,我不可能在迷梦森林里终老一生,我在那里只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异类,小心翼翼,鬼鬼崇崇,生怕被发现,那样的日子长了,我会疯的。”
      “可是菲丽娅却不肯放弃,她一定要和我长相厮守。无论我怎样乞求、央告,她都不肯放手。她说除非她死了,否则我休想离开。说这话时她用那么冷漠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浑身冰冷,不知所措。我知道她是认真的,付出多少就要得到多少,这是她的性格。”
      “一个月后,父亲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在一星期内还不能解决这件事,他就要请律师来,声明解除我的继承权。我报着最后一线希望去求菲丽娅,可是她依然像岩石一样坚决,没有丝毫的退让。我已经无可选择了,只有……”
      “决定杀了她?”霍金森淡淡地问,这样的结局他早就想到了,“可是你一个平凡的人类怎么有能力杀得了她?她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置你于死地的!”
      “我花了一千个金币买通了巫师帕里,帕里有着四分之一的精灵族血统,所以他知道精灵致命的弱点。他告诉我,在雷雨交加的深夜,是精灵法力最薄弱的时刻,只要在那时用一把银刀插进精灵的心脏,就能杀死他们。”
      “然后你成功地用这个办法杀死了菲丽娅,娶了瑞蓓卡的母亲,从你父亲手中继承了地位和财富,是这样吧!”霍金森冷笑着说。
      里弗斯沮丧地点头,“我在那样的一个夜里杀死了她,她的血也是淡绿色的,和雨滴溶合在一起,不停地淋在我身上。她说‘里弗斯,我会回来的!你要记住,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是她最后的话,当时她那绝望伤痛的神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从那以后,我恐惧绿色,恐惧雨夜,每晚都会作恶梦。我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会怎样惩罚我。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开始是恐惧,后来竟是期待,因为只有在那时,我才能够从愧疚造成的恐慌和噩梦中解脱。今天,她真的回来了,却把惩罚降临在瑞蓓卡身上。”
      里弗斯颤抖的手指向那扇绿色的门,“你看,她把门封死了,她把瑞蓓卡关在那个房间里,现在也许……也许她已经杀死了瑞蓓卡,就像我当初杀死她一样,可是瑞蓓卡是无辜的,她没有任何罪孽……”
      里弗斯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在手心里,低声啜泣着。

      霍金森起身来到那扇门前,仔细地观察着,却不敢伸手去推,“瑞蓓卡小姐,你在里面吗?你怎么样?”他提高声音问着,房间时却沉寂如死。
      “不对呀?按照传说,精灵死后便会魂飞魄散,不可能再回来报复,你确定当时她真的死了吗?”霍金森一脸的困惑。
      “我确定!那把银刀确实插入了她的心脏!”里弗斯哽咽道:“我知道她不甘心,她恨我,只求她放过瑞蓓卡,我情愿接受所有的惩罚!”
      霍金森叹息着拍拍里弗斯的肩,“说实话,我很鄙视你的作法,但是我理解你的无奈,也很同情瑞蓓卡小姐,你放心,我会帮你查清这件事,救出你的女儿。”
      他拿起帽子,向里弗斯告辞,穿过庭院里那一片紫昙花丛时,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妖艳芬芳的植物难道真是亡灵带来的索命花吗?他不敢多想,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笑。

      离开威丁庄园,霍金森立刻到处寻找着帕里,帕里是个臭名昭著的雅安族巫师,专靠占卜、算卦之类的把戏骗钱谋生。两天后,他在维奇诺市的广场上看到了正在给人算命的帕里。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直到帕里从那个可怜人手里骗到几个铜板,心满意足地揣进腰包。他才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喝道:“好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是谁啊?找我干什么,放开手好好说!”帕里惊慌地瞪着他,用力挣扎着。
      霍金森微微一笑,松开手,他看着面前这个獐头鼠目的猥琐男人,轻声问道:“十七年前,是不是你告诉里弗斯伯爵,杀死精灵的秘密方法?”
      帕里暗黄色的脸“唰”的煞白,他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你是谁,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你管不着,我只问你,那个方法真有用吗?”
      “当然有用。值一千块金币的法子能没有用?你当我是骗子?”帕里眯起眼睛,挑衅似的看着他。
      “好呀,你也有着精灵血统,竟然出卖他们,你真是……”霍金森气得又伸手去揪他。
      “哎,慢着!”帕里抬手阻止了他,“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教训我?‘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道理你懂不懂?什么血统,有金币实际吗?”
      “钱财你收了,灾可没有消彻底,那精灵又复活了。”霍金森冷冷地说。
      “不可能!”帕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精灵死后就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复活?”
      “怎么不可能。”霍金森将威丁庄园的情况和盘托出,然后紧盯着他道:“你说,那个精灵是不是复活了?”
      “这……”帕里托着下巴,冥思苦想,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叫道:“那精灵不是复活,而是根本没有死,只要在一种情况下,那个秘密方法会失效!”
      “什么方法?”
      “嘿嘿!”帕里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个金币。”
      “吸血鬼!”霍金森恨恨地骂着,抛给他一个钱袋,“我只有五十个金币,快说,不然我砸了你的摊子!”
      “梅里森亚!”帕里低声地嘟哝着。
      “什么意思?”
      “一句精灵语。”帕里狡黠地眨眨贪婪的小眼睛,“你只付了一半的价钱,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你自己慢慢地想,如果明天早晨还想不出来,再带着五十个金币来找我,我就给你答案。”他边说边利落地收拾了摊子扬长而去,只剩下气得发愣的霍金森。
      无奈的霍金森只好找了家旅馆住下,午夜时分,下起了暴雨,霍金森听着雨点哗啦啦地落下,脑子里盘旋着那个词,梅里森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夜更深了,睡意渐渐涌上来,一个炸雷突然间响起,惊醒了半梦半醒的霍金森,也惊起了他的灵感,“里弗斯和菲丽娅在一起三个月的时间,他们非常非常相爱,那就应该……也就是说,菲丽娅很可能——怀孕了!”
      对!霍金森为自己的缜密推理而兴奋,他翻身坐起,仔细地想着,从这件事的各个方面去应证自己的推理,越发坚定了信心,“梅里森亚”的意思就是“怀孕”。

      雨下得更大了,一个黑影来到了维奇诺市的贫民窟,敲响了一间破旧小屋的门。
      “谁?”帕里从发财梦中惊醒,没好气地问道。
      没有人答应,只是不停地敲门。
      帕里起身点起蜡烛,壮着胆子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披着油布雨衣的人,雨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你是谁?要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那人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
      “什么事?我可是要收费的哦。”想到有钱可赚,帕里来了精神。“我会付你很多钱的。”那人说道。
      “好啊,那你问吧。”帕里心花怒放起来。
      “传说杀死精灵的方法,就是在下着雷雨的夜晚,用一把银刀扎进他的心脏,是不是?”
      “是啊,怎么了?”帕里有些迷惑。
      那人没有再说话,手中一道寒光闪过。
      ……

      次日清早,霍金森踩着泥泞的小路来找帕里,想要核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当然,他还带来了五十个金币。然而那个贪婪的巫师再也不能敲诈他了,一个警官面无表情地告诉他,帕里死了,在昨晚被人杀掉了,他的胸口深深地插着一把银刀。这是一场奇怪的谋杀,因为帕里家中不但没有丢失任何东西,反而有一个很大的钱袋放在他的尸体上,里面装着一千个金币。
      暴雨之夜、银刀、金币……这些好像毫无关联的词在霍金森的脑子里盘旋着,逐渐形成一条连贯的线索。他翻阅着一本从帕里家找到的精灵语词典,很快就查到了那个词:梅里森亚,“意为怀孕,当精灵族女子怀孕时,她的生命将受到天神的护佑,即使受到致命的伤害,只要胎儿还在腹中,母亲就不会死去。”
      只是词典上的解释,霍金森合上书,眼前豁然开朗。菲丽娅因为怀孕而逃过了大难,她还活着,当然还有她的孩子,她们是回来复仇的,对里弗斯、瑞蓓卡,当然还有出卖了她的帕里。现在她已经用一千个金币买了帕里的命,第二个死去的人是谁呢?瑞蓓卡,还是里弗斯?
      他不敢再耽搁,冲出旅馆,跳上马车,向威丁庄园急驰而去。

      仅仅三天时间,紫昙已经淹没了整个庭院,并且长到一人多高。霍金森费力地穿过那一片恐怖的花海,浓烈的香气让他几欲呕吐,不时有殷红的花瓣在他眼前飘落,有的粘附在他的手上,像陈旧的血迹。
      终于走到了花丛尽头,他看到了艾玛,她正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茫然地望着远方,脸色苍白,眼圈红肿。
      “艾玛管家!”他叫了一声,她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见他时,好像吓了一跳,半晌才惊异地问道:“霍金森先生,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看到这个向来老成持重的女人如今也成了惊弓之鸟,霍金森不禁有些心酸,他勉强笑道:“里弗斯先生在吗?”
      “在。请跟我来。”艾玛镇定下来,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气度,领着霍金森上楼去。“霍金森先生,你的胆子可真大,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到威丁庄园来了,你看,连佣人们也全都走掉了。”艾玛不由地哀叹着。
      “那你为什么留下?”
      “我已经在威丁庄园做了十二年的管家,这里就是我的家啊,离开这儿,我能去哪里呢?再说,如果我也走了,伯爵大人和瑞蓓卡小姐怎么办,他们实在太可怜了!”艾玛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
      “艾玛管家,你真是个善良的女人!”霍金森说着,一转头,就看见了里弗斯伯爵,他坐在一张正对着瑞蓓卡房门的大摇椅里,沉沉地睡着。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即使在睡梦中,仍然紧紧地皱着眉,紧闭的眼帘下有泪水不断滑落。
      瑞蓓卡的房门上仍然缠绕着层层的绿色黏丝,散发着霉烂的气息,像是一个魔窟的入口。
      “这几天,伯爵大人没日没夜地守在这里,呼唤着瑞蓓卡小姐,最后连声音都撕裂了,我看他再撑下去就要疯了,只好给他注射了镇静剂。”艾玛在霍金森身后解释着。
      霍金森的眼睛也有些酸楚,里弗斯诚然不是一个忠实的情人,但他的确是一个好父亲,他如此地疼爱着瑞蓓卡。用这样的手段报复他,未免太残酷了。
      “里弗斯伯爵!”他拍着他的肩,想叫醒他。“霍金森先生,请不要打扰他,他太累了。”艾玛连忙阻止。
      “可是我有事要告诉他啊!”霍金森有些为难。
      “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终于查清楚了这件事的真相……”
      “真相?”艾玛冷笑着打断他的话,“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你有办法解决吗?”
      “……”艾玛的话像铁锺一样重重地砸在他的头上,是的,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知道了真相之后该怎么办?他,一个凡人,怎么能战胜一个,或许是两个满怀愤怒的复仇精灵?这根本不可能,连菲丽娅在哪里他都不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无法解决,或者说,只有死亡才能够解决。他,大名鼎鼎、从未失败过的霍金森侦探,这次终于尝到了失败的苦涩。
      “霍金森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去吧,不要再打扰他了!”艾玛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哦,那……那我走了。”霍金森实在不甘心,却又束手无策,终于用力一跺脚,转身而去。穿过紫昙花丛的时候,他狠狠地撕扯着那些诡异的植物,花的蔓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折断的地方流出黏稠的汁液,把他的手心染成奇怪的紫黑色。他更加用力地撕扯着,希望能藉此激怒菲丽娅,让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扼住她的喉咙。现在他才知道,失败的耻辱,比死亡更可怕。
      可是尽管他把紫昙花弄得狼藉满地,也没有人来理睬他,菲丽娅,或是她的孩子,都没有出现。而愤怒的霍金森也已经走出庭院,站在了威丁庄园的大门外。他沮丧地垂着头,慢慢地走向马车。
      一只脚已踩在了踏板上,霍金森停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推断里有很大的失误,他看着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包裹着的威丁庄园,“不对,很不对。”他喃喃自语着,却又没有勇气再回到那里。沉吟片刻,他眼前一亮,翻身上车,马车飞快地向着城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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