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缘》肖和

8、橙橙

　　“嘻嘻嘻，哈哈哈，罗非先生，你可真有趣，可是顾楠什么时候来呀，人家好想她呀。”
　　娇柔的女孩子笑声，从铁格子栅栏门那边飘出来。乍听到自己的名字，顾楠愣了愣。她看过去，只见小院中间有一柄花伞正骨碌碌转来转去，花伞下能看到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连衣裙露出两条雪白又纤细的小腿，小腿之下是光着的一双脚，那脚的主人，正欢快的踩着积水的雨潭。
　　“这不是来了嘛。”是罗非先生的声音。
　　“真的，在哪里？”欣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撑着花伞的女孩子转过身来，见到正在铁门外探头的顾楠，圆圆的眼睛一弯，露出十分开心的笑容来。女孩子留着齐耳的短发，脸蛋圆圆的十分可爱——真是昨天顾楠在金鱼巷见到的那个女孩子。
　　“哎呀，你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小女孩一见到顾楠，就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抓住顾楠的手。
　　“你，你好。”猛然间见到女孩子对自己这么热情，顾楠也是吓了一条，不过她很快就笑起来，歪着头温柔的问道：“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想你了。”小女孩回答的干脆。
　　“真是的，你这样的话要是对着男性说，可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的。”罗非先生一边抓着头发一边从屋子里出来。他打着哈欠，一副尚未睡醒的模样，“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讲话要婉转一点。不能这么直接。”
　　“可是，因为我想见顾楠才会说想她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说实话难道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心里想着顾楠，却应该对她说‘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这样的话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哎，算了，等你再长大一点，总会明白的。”罗非先生咔哧咔哧挠着头皮，露出为难的神情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小女孩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拉着顾楠往屋里走。
　　屋里多了一个水盆，水盆中有两条黑色的鱼游来游去，鱼身狭长，和昨天顾楠收到的鱼一模一样。
　　“昨天的鱼，你有尝过吗，好吃吗，喜欢吗？”小女孩抬起头看着顾楠，圆圆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的神色。
　　“非常好吃，谢谢。”
　　顾楠昨天拿着女孩子送的鱼回家，外婆一见到鱼就十分的欣喜，说这是下雨天才会出现的鱼，非常难得，更关键的是，很好吃。顾楠会料理鱼，但是对于这种没见过的鱼，就不知道从何下手，还好有外婆在一旁指导。等到鱼汤做好，端上桌，真是鲜香四溢。光是闻着味道已经让人开始吞咽口水，等到顾楠尝了一口，才明白外婆一直夸赞鱼的原因。因为，确确实实非常好吃。鱼肉非常的细腻，没有一点土腥味，完完全全是鲜甜的味道。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过那么好吃的鱼，昨天晚上，她破天荒的就着鱼汤吃了两碗饭，撑得她连缓口气都觉得费力。
　　“我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鱼。”
　　“你喜欢就太好了。这两条鱼也是送给你的。”女孩甜甜的笑着。
　　“哎？”顾楠怔了怔，“送给我？”
　　“恩。”女孩笑着点点头，“我喜欢你。”
　　“这……”面对女孩毫无顾忌的告白，顾楠哭笑不得。“我们是有在哪里见过吗？”
　　女孩眼睛一亮，嘴巴张了张，似乎打算开口，但随即就摇摇头：“没有哦，昨天是第一次见。”想了想，又快速补充，“但是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嘛。”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好直白好勇敢。顾楠在心中默默的感慨。
　　“我能经常里找你吗？”女孩拉起顾楠的手。
　　“可以。”
　　“真的，太好了。”女孩歪着头，露出甜美的开心的笑容来。似乎一大早她等着顾楠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句话。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女孩欢快地撑起雨伞，准备从罗非先生的店里离开。
　　“对了。”走到铁格子门口的时候，女孩子回头来，眼睛笑得弯弯如月牙：“我叫橙橙，橙子的橙。”说完，蹬蹬蹬踩着水花离开了。
　　看着那个撑着花伞穿着红裙在雨中赤脚飞奔，划出一道跃动人影的女孩子，顾楠不禁喃喃：“真是神奇的女孩。”
　　往后几天，名叫橙橙的女孩果然来找了顾楠。每天早上，顾楠才刚刚拐进小巷，就能看到撑着花伞的橙橙飞奔而出。
　　虽然相处没有几天，但是橙橙纯真又坦率的性格，让顾楠十分喜欢，不由将橙橙当成自己妹妹。
　　“顾楠，你在吃什么呀？我好像每天都能看见你吃这种圆圆的小丸子。”橙橙趴在桌子边，手撑着下巴，好奇地歪着头，“你是在吃糖果吗？每天吃糖对牙齿不好哦。”
　　“不是。”顾楠边笑着边将小罐子塞回包里，“这个是药。”
　　“药？你是生病了吗？”
　　“是啊。我的眼睛生病了，这是用来治眼睛的。”顾楠吃的正是医生开出的治疗眼疾的药。为了不让外婆担心，她并没有提起关于自己眼睛的事情。吃药也尽量避免当着外婆的面。\"啊，对了，我吃药的事情不要告诉罗非先生哦，就当成一个小秘密，好吗？“顾楠对着橙橙说道。外婆和罗非先生相熟，万一罗非知道，说不定外婆哪天也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橙橙点点头，她看了看从包中露出一个头来的药瓶，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一会儿，她跳下椅子，“顾楠，我要回家啦，下次再来找你玩。”
　　“啊……好。”顾楠愣了一下。以往，橙橙都会缠着和顾楠一起吃完午饭才会离开，今天才刚来就要走。
　　橙橙和顾楠挥挥手，撑着伞离开了。走到拐角处，顾楠看不到的地方，橙橙停下来脚步。她收起了那把花雨伞，同时收起的，还有她一直挂在脸上的甜甜笑容。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伸直手臂，朝着天空摊开手掌，然后手一握一开，两条小小的鱼出现在她的手掌中。
　　小鱼在她手掌上方悬空游动着。
　　橙橙低下头，分别在两条小鱼额头轻吻了一下，说道：“去吧。”两条小鱼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般摆摆尾巴，凌空朝着罗非先生的店铺游去，越游身影越淡，渐渐变成了透明的。“一定要帮我好好保护她哦。”橙橙看着消失在雨中的小鱼，轻声自语。随后，她再次撑着花雨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