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缘》肖和

6、住一起

　　夜里，顾楠发了烧。她裹着被子哆哆嗦嗦，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头昏沉得不行。原本想咬咬牙挺过去，但是闭着眼睛昏昏沉沉了好久，终究抵不过高烧带来的不适感，顾楠裹着被子起床找退烧药。
　　深夜，屋外的雨依然下个不停，啪啦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顾楠勉力站起来，就觉得一阵头晕，她扶着桌子闭了闭眼。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先是眼睛，现在又是发烧，对了，白天的时候还差点掉进河里。我是不是应该去庙里烧烧香去去晦气啊。”顾楠有气无力的自嘲。
　　下楼找到退烧药，顾楠拿起水杯准备倒水，水壶拿到手中，分量很轻，一看，果然没水。
　　“人倒霉，连喝水都塞牙缝。”顾楠在烧水壶中放上水，放在底座上打开开关。随后，她坐在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将被子裹紧，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
　　耳边传来烧水壶的声响，顾楠听着听着，不觉又陷入了沉睡。头顶的吊灯照亮了她的脸，窗外大雨如注。
　　苏幕遮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将自己裹成粽子的女人只露出一个头来，头发垂落在脸颊边，她沉睡着，但是看起来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呼吸也有点急促。
　　咔哒。
　　搁在橱柜台面上的烧水壶闸跳了起来，热气从水壶里冒出来。在水壶旁边，放着一板药，其中一颗药的铝箔纸被掀开。苏幕遮看了一眼药的说明，是退烧药。
　　隔着桌子，他探过身子，伸手去探顾楠的额头。
　　“嗯……”就在这个时候，顾楠低吟了一声，睫毛微微的颤抖，眼皮动了动，她慢慢睁开了眼睛。苏幕遮迅速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
　　“水好了。”顾楠念叨着，起身倒了水，凑在嘴边喝了一口，“啊，烫！”她呼呼的吹着，透过氤氲的热气，她看见了那个正隔着桌子站在那里看向自己的男人。
　　顾楠眨眨眼。
　　苏幕遮绕过桌子朝着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顾楠抬头，看着苏幕遮。只见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杯子，走到厨房水池旁边，打开一个小小细细的龙头，将凉水混进开水里。“这个龙头装了过滤器，水可以直接饮用。”苏幕遮边说，边将水杯重新递回给顾楠。
　　混合过凉水的水杯依然还有点烫手，但是扑面而至的热气已经消失了，顾楠喝了一口，温的。
　　“你没事吧？”苏幕遮问。
　　顾楠弱弱地笑了笑，“大概是淋了雨有点发烧，吃药睡一觉就好。”见苏幕遮依然看着她，便提高了几分嗓音，使得声音听起来更加有力，“我没事。”
　　苏幕遮点点头，转身上楼。顾楠叫住他：“那个……白天的时候，谢谢你。”
　　“不用谢。”苏幕遮头也不回的上楼。
　　顾楠握着手中的水杯看着苏幕遮的背影发呆。不仅长得好看，而且人看起来也很不错的样子啊。要是只是长得好看，脾气差的话，自己还能脱粉。如今这样，这不是要路人变粉的节奏吗？
　　不管了，粉了就粉了吧。粉一个美人，而且美人看起来还是个好人，又不是什么坏事。
　　顾楠目送着苏幕遮的背影消失，才恋恋不舍的回头把药吃了。
　　退烧药的药力上来，睡意开始席卷而来。顾楠打了个哈欠，也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顾楠就醒来了。她出了一身汗，全身黏腻腻的，不过精神上感觉清爽了不少。
　　顾楠从床上爬起来，虽然身体仍旧感觉有些乏力，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天阴沉沉的，昨天的瓢泼大雨变小了些，但仍旧在下着。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雨珠蜿蜒而下，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
　　顾楠走到窗边，朝外看去。小院里有人正站在那里。即使撑着伞，看不见面容，但是那修长挺拔的身影也足够吸引人了。
　　顾楠正打量着，那人忽然转过身，抬起头回望过来。是苏幕遮。周围雨水落个不停，树叶看起来油油的翠绿无比。他撑着伞，站在雨中，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如流水一样穿越雨丝望过来，落在顾楠脸上。然后，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怦怦。
　　顾楠反射性朝着旁边一闪，躲到窗帘旁边，背部贴到墙壁上。要死，要死，要死！笑起来真好看！她一边捂胸口一边在心中咆哮。简直要拜倒在这样美好的笑容下！
　　等到稍稍平复了心情，顾楠才又再次探出头来。但是小院中只剩下不断下落的雨和那些无声的花草，刚才在雨中微笑的男人，不见了踪影。
　　等到顾楠收拾好，还没完全走到楼下，她就听见了苏幕遮和外婆交谈的声音。
　　“小苏啊，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啊？”外婆问道。
　　“有点事情，大概要呆上一段时间。”是苏幕遮的声音。
　　“我啊，想了想，本来答应你住进来，是想着男孩子一个人，我可以洗个衣服做个饭帮衬一把，没想到这你还没有来，我倒先把脚给摔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年纪大了，好起来更慢，这别说是可以照顾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我想你一个男孩子，和我年纪大的人住在一起可能也不太方便。所以啊，我呢，帮你联系了镇上的一家旅馆。那家不错，这个季节也没什么人，地方大房子也漂亮，干净，吃住都有人打理不用费什么心。费用呢，我也讲好了，不用你出。”外婆说道。
　　“外婆，您不用这么费心。旅馆，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是外婆对不起你，隔了这么远的亲戚还能走动本来就是福气……”
　　“他不用搬出去。”顾楠从楼梯口转出来。外婆和苏幕遮闻言，同时回头看她。顾楠避开苏幕遮的视线，看向外婆，“他不用搬出去也没关系。”
　　“可是，楠楠，你不是……？”外婆欲言又止。顾楠知道外婆话里的意思，她笑着说道：“有我照顾外婆了呀，再说多一个人陪外婆，家里也热闹点。”
　　见顾楠松口，外婆也顺势点点头，“好好，好好好。”说着，外婆要回到房间去看戏剧。顾楠要去搀扶，被外婆拒绝了，“你呀，还生着病，就乖乖的好好吃早饭。”
　　顾楠愣了愣。外婆拍拍顾楠的手，温和的责备：“嘴上说是要照顾外婆，那首先自己先要有好的身体才行。可不能老是粗心大意，真是跟小孩子一样让人不省心。”说着，指指厨房，”白米粥加上炒鸡蛋，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去吧。“
　　胸中升腾起一股暖流，顾楠笑着用力点点头：“我一定会全部吃掉。”外婆欣慰的点点头。
　　等到外婆离开，顾楠才看向苏幕遮。对方说道：“我只说了你忘记带伞。”
　　“谢谢。”顾楠说道。苏幕遮替她隐瞒了自己差点掉进河里的事情。
　　“不用谢。”苏幕遮说道，“我还要谢谢你不再坚持赶我出去了。“
　　“你知道啊……”顾楠尴尬。
　　“你说的也没错，让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住进家里是挺危险的事情，万一这个人打着坏主意就更加危险了。”
　　“你不是坏人。”顾楠顺口接话。
　　苏幕遮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她笑得非常坦然：“直觉这么告诉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