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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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并不代表下班，只是大家可以回到衙门里坐班而已。有事情的人自己忙去，没事儿的泡茶聊天，看看《邸报》，打打瞌睡也是不错。现在没到年底，不用做绩效考核、年终评估，所以我们吏部还算比较清闲的。手头的文件虽然有很多，但我也不急——工作是做不完的，做的越快，做的就越多，俸禄也不会长，这种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的事情我是绝对不做的。而且就算是急件，我加急处理了，也只是我一个环节快而已，其他环节不见得能快起来，杯水车薪也是没用的。我们尚书大人最怕看到要人要钱要升职这样的文件，所以他每次收到之后就很鸵鸟的把那份文件藏在一堆文件下面，期待晚一点再看，等到下次发现时再藏起来……一直循环，直到被人堵在门口催问时，才一脸便秘表情、很委屈地开始处理。
其实我们处理公文是有时间限制的，规定文件登记存照，依限办完注销，如果超时，经办部门会向司礼监投诉，司礼监则会下督办单催办。不过在我朝，这些美好的愿望都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的：六部向司礼监投诉，司礼监如果全部受理的话那么跟进需要大量人手时间，所以呢就需要先审核筛选出可受理投诉，久而久之司礼监也倦怠了，挤压着一堆投诉懒得处理，又没有别人去督办他们督办……所以这个制度便名存实亡了。
不是阿谀奉承，由衷地要夸领导上的英明神武，很多问题我们地下一筹莫展，但皇上一句话就为我们拨开云雾，指明了方向。例如有一次户部的一次调研报告显示我朝子民贫困率高达46%，覆盖面积达6省37县。这下子赋税要降低、扶贫基金要下发、地方官们绩效考核要被扣分……整个朝堂上炸开了锅，一堆官员们焦头烂额痛苦不堪。这时，我们伟大的领袖发话了：把贫困线调低——人均年收入3两银子改为“户均”不就完了么？户部的大人们听了心中高唱着“一句话点醒我梦中人～～啷且啷且啷啷且～”跑去重新计算，第二天早朝便爆出喜讯：我朝贫困率仅11.3%创历史新低！！于是皆大欢喜，众人皆歌颂我们的圣明君主，赞叹我朝的繁荣富强，文人才子们作诗文颂扬大明盛世……
大槐树街上有一家戏子行头的专卖店，下班后我得先去趟那里拿我订的货——我不是戏子，也不追星，所以去那里买的并不是行头，而是官服。这家店暗地里是会员制的，只有会员才知道那里可以定做各类官服和道具：从惊堂木到水火棒无所不有。我这次买的是锦衣卫的飞鱼补服和腰牌。不要误会，我并不想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只是我的红颜知己，得月楼的萌萌姑娘是个制服控——尤其是御林军的军服或者东西两厂锦衣卫这种秘密警察的制服。如果有客人穿着飞鱼补服，把腰牌往桌上一拍，吼道：“你说什么？！这个刁民没有王法了么？！”萌萌就会两腮绯红，十分兴奋。要是对方再拿出皮鞭、枷锁之类的道具，她更是怦然心动，兴致勃发……真不明白这些女孩子怎么会有这种兴趣。难道是因为锦衣卫时常用“业务招待费”“盯梢\卧底补贴”来捧场么？我这种体制外的小公务员是不可能猜得透的。
其实大家对中央公务员存在着很大的误解：以为我们高官厚禄，又清闲。别的不说，像我这种月薪才8石的人来说，一切都是浮云啊浮云……当然，福利也会有一些，中秋会发月饼（券）端午会发粽子（券）春节也有过节费（还是腊肉、大米券），夏天有防暑降温费（券）——可以凭票到政府指定商店换购冰镇酸梅汤一杯。那些券上会写“价值大明宝钞几百几千”之类的字样，但又不准折现，又有日期限制，所以我大多拿去黑市打六折卖掉了。总之我的薪水勉强糊口，但要想娶老婆买房的话，就一定得做兼职了。我的兼职是给小说画插画——帮人写书信没什么技术含量，竞争激烈；写字画画收润笔费只有成名的画师或者有权势的大官才能做的，轮不到我。大官们不愁钱财，却有资格卖字鬻画，而我穷得叮当响，又没法涉足这一高利润行业……人生真是充满了悖论啊。说起来有一位很厉害的宫廷画师最近被抓了，罪名是“扰乱大明社会和谐、金融欺诈、伪造货币”——他画了几张大明宝钞，还拿出去用。其实以他的身价，把画那种没用的废纸的时间用来画一副扇面，价值都远远高于宝钞的面值了，而且还要因此遭牢狱之灾……这又是人生的一个悖论……唉，这样的罪名，估计没什么活着出来的希望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