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里红妆 说白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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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轮到我躺在床上，他则远远地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像是在沉思。我对于他没有守着我感到些微的不满，但旋即又安慰自己，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问他“你现已经好全了么，就下床走动？”
他道“我无事的。”我生生从这语调听出一丝熟悉和深沉，与他原先的形象迥乎不同。他回过头来，眼神里融了一块化不开的墨。我心内一惊，噩梦好像就从他眼神里卷土重来。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遇上了燕宛，但是我张了张嘴，却在看到他那恍惚的神色之时选择沉默。
要是嫌我累赘，让我走，那也无所谓。我想着，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对吧。
但他忽然走过来，与我对视。他忧愁的、忧愁的看着我，好像要传达什么。我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痛苦，但是为什么呢？我不知道。只见他叹了口气，温柔地抚上我的脸颊，语气温和而坚定“在我还能护着你的时候，我一定让你余生快乐。”
“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么？”我不无担忧地问，“我并不想牵连无辜的人。”
“可你也是无辜的啊。”他说，我忽然就很想哭，是啊，我不也是无辜的吗？可是事已至此，我说我是无辜的，难道有人听吗？——他们不是也明知我无辜，还非要我送命吗？
“那又能怎么样呢？”我强自镇定，“事已至此，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可你有啊。”
他沉默了下来，说“那，至少现在我们都是安然无恙的。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不也很好吗？这里就是属于你的世外桃源。”他示意我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院子里种上了一大片桃树，花开的繁盛，一片一片如云绽放，照这么说的话，委实称得上是桃花源。真漂亮啊。我想，可我昏迷也不过一日，他究竟如何瞬间做到移栽十数株桃树？——
哦，不对，移栽桃树看起来是不可能了，应该的解释的是这里并不是之前那个地方了。他是为着我开心，为着躲避燕家，受了一身伤，还带我来此的么？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映着我的影子。
“如果我护不住你，至少这些日子，我希望你比世上任何人都幸福快乐。”他真诚道，脸上显现出近乎虔诚的神色。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我眨眨眼，朝他笑了。
如果我遇到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换取一个你，那么或许我也可以说我这一生并非不幸。
“我很喜欢。”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里还带了些许哭腔。
“你说的是喜欢树，还是喜欢我呢？”他认认真真地问，我也认认真真地答“现在说喜欢，不也太快了点吗？”
“会吗？”他显出疑惑的模样。
“是吧。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要说起来，也许你在我心中更像是一个梦，一个美梦。遇到你，就像是我此前因沉浸噩梦而不敢期待的美梦成真。”
“我并不是一个梦，你看看我，我是真实的人，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我喜欢你，就是想要竭尽全力保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闻言，便觉他还是有些天真。我想要的东西？他和我都做不到。而现在能够保住性命，都是谢天谢地的事情了。
他带我出去，给我看满院的桃花。我忽然想起，这一切的开始也是我在桃花林里遇见燕宛。要是这场诡异的闹剧也终结在桃花林里，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风吹过桃林，吹起我的长发，零落的花瓣随风扑面而来，就在此刻他吻上我的唇，而后我听见他说，
“就当是梦吧。只要你愿意留下。”
碧桃满树，风日水滨。
柳阴路曲，流莺比邻。
在桃花源的日子无疑是快乐的。虽然他偶尔也会消失好几天，但也再没有受伤而归。我不知道别的姑娘婚嫁后是如何和郎君相处的，真要说来，我与他也不算真正的夫妻。成亲一事，在我身上未免不大现实。也不知道如今对外的身份，我是燕禹的太子妃还是燕宛的太子妃。他们二人是公用一个身份还是——总而言之，他们总有一个人会对外如是宣称。有一天我和他提及此事，他看起来似乎也不大在意，反而问我：“你要是期待成亲，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办一场。你看，那边的树都可以为我们当见证人。”
我摇摇头“那未免也太铺张繁琐了些。”
“我想你平日总在这里，大抵也有些无聊。你若愿意，我们大可好好操办一场，若以天为证，以地为誓，以花见证，不是比他们逢场作戏一般来的真诚？”
我心里暗自思量了一番，觉着并不十分合宜。这倒不是说我要另寻良缘，只是倘若如是，毕竟不算明媒正娶。我也不是听两句甜言蜜语就昏了头的姑娘，于是我道“那还是罢了。若要嫁，我也要十里红妆，堂堂正正地嫁。”
他道“那便十里红妆。”
我讶异地望着他，他说的时候竟也没丝毫犹疑。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莫非是疯了？这般危险，你也敢做。”
他一笑，我便觉万般春色亦黯然。“只要你喜欢，我就总能想办法给你。”
而这时我很煞风景地觉得，这样的情感来的或许也未免太过于强烈了一些。
将心比心，在我对于他没有如此生死相赌的感情面前，他待我如此，我是受不住的。虽则我的容貌确是常受夸赞，但是他的相貌亦称得上是出类拔萃。我的武功不及他，与他也并未相处很长时间——
那他到底有什么理由这样爱我呢？我想。
说白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凭空掉下一个如意郎君，还待你情深似海，生死相依——即使你除了身份特殊会限制你们二人的自由之外一点儿其他的什么都不能为对方带来？
我敛下眉目，心里的悸动被我强行平息。你可以说我是真的怕了，也可以说我是多心，毕竟大家都说爱情是没有理由的...可是我不相信。一切事情必然有它内部的行为逻辑。哪怕是撞巧撞着我和他的谁长得相似呢？
“为什么？”我问。
他显然一愣，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我是实实地疑惑，他可能也是实实地迷茫了。“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呢？我情愿如此。”
“换做是我的话，大约是不情愿的。不拘如何，大不了费个周章给她改头换面，若是不成把她偷偷安置了——就已经能算是情深意重了。要是赔上自己的自由，尤其还在如此年轻气盛的年纪，那我大约是做不到的。”我冷静地说，直直盯着他，“何况，你我都知道我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露出忧愁而柔软的神情，轻轻地说“你总还是不信我。可是他们做的混账事，为什么要叫我来负责呢？”
“要是我对他们没有戒心的话，大约早就被骗得七荤八素了罢。你要知道，我是向来如此。”我忽然想起此时我们都没问过对方的名字。方才说话的时候因为没有称呼还很奇怪。
他无奈地摸了摸我的头，道“你还是被吓坏啦...没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见他用这副委屈模样，声音也弱了下去，也不由得心软了。如果命定要为人追杀，那天降幸运也不为过吧？
窗外桃花将过花期，纷纷而落。
“桃花如果落尽了，谁来装点我们的大婚呢？”他问。
“那就等到第一场大雪。”我说。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曾是人间富贵花，未料命薄隐隅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里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