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洁如霜雪》琇莹

13、婉伸郎膝上 可我是成功

　　我一度没有相信他的话。但是或许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也没想到真的就是从天上掉下个小偷把我偷走了罢。而今竟也真的安稳度日，无端端地倒叫人生出几分不真实感。我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毕竟他看起来真是一点儿心机也没有，单纯美好的像一块玲珑剔透的水晶。而我也不可抑制地心生向往。
　　我对他说我小时候的故事，对他说如今已经绝版了的太子妃的故事，我说什么他都满怀新奇地听着，也从来没有不耐烦。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些？”有一天我问道，“我原不该如此，大约是前些日子被吓破了胆，如今难得安稳。”我说的委屈，小心翼翼地偷眼望他。
　　他摇了摇头，温柔地摸了摸我未梳起的长发，道“没有，我原来在那边，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能听你讲故事，很有趣，也很开心。”
　　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我心想，垂下眼。可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寻来，我也自然是不能连累他的。
　　偷得人生多日闲，能偷几日是几日。
　　他对我笑，又说“你还在担心吗？没事，我说了，那样的噩梦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啦。”我勉强地一笑，对他猜中我的心思暗自惊喜。“你看，多好的天气啊。”他说。
　　太阳悬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上，遥远而明亮。我又想起大婚的日子已经过了，他们大约正为了解决此事，忙的焦头烂额罢。我暗自笑了笑，回身坐在台阶上，他也跟随我坐下，我心念一动，顺势便趴在他的膝上，朝他狡黠一笑，做个试探。毕竟之后的日子多要依仗人家，此刻我得先知道对方对我是个什么看法。哦，当然啦，如果说他现在就深深的爱上我，非我不娶，那我也是不信的。我清楚得很，如今我就是个漂亮的累赘。
　　他显是有些震惊，我也欺他单纯，大抵还不知道人情世故，便端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哄骗道“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倘若两人成为至交好友，便能如此以示亲近信任。”我长长的的头发散落在他腿上，他勾起一丝把玩，我很是真诚的朝他眨眨眼。
　　我但愿他相信。毕竟照而今的境地，他万一觉着我图谋不轨，将我扔出去，那可麻烦大了。
　　他的脸色忽而显出些许深沉的意味，这样的神情叫我心中没来由一震，心想大约孩子没那么好骗。我正要起身，他一手勾起一大缕我的头发，另一手按在我的腰上。显然我现在是动弹不得了。我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只听他道“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话说的慢条斯理，我不敢抬头，他按在腰上的手似乎像太阳一样灼灼生热，透过衣衫烫着我的皮肤。他又问“你当我是真的不知道吗？你这些把戏，只好哄小孩。”
　　“我说的是真的，如今民风开放了。”我睁眼说瞎话道，事到如今，能忽悠几句是几句，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承认的。“这都是之前的诗了，现在自然是不算数的。”
　　“哦？我可不觉得——”他拖长声音道。“但是，并不是我之前不下山，我就不知道这些了呀。”他勾着我头发的手拽了拽，我赶忙挣扎着伸手和他抢头发——开玩笑，被拽头发的话可是很疼的。我愤愤地想着，不防被他忽然一把抓住手腕。
　　呜，凭什么轮到我骗人就骗不到了，还要被抓。
　　“疼。”我委委屈屈的抬头瞪他，他见我这样反而笑了，凑近道“要不我装作不知道，让你继续行骗？”
　　我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愤道“我是骗子，那你也是小偷。”
　　他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可我是成功的小偷，你是个失败的骗子。”
　　我咬牙切齿地瞪他，恨不得瞪出洞来。忽然福至心灵，朝着他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猛然间我就被捂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肩膀一痛。原是他隔着衣服咬我，有些疼，又有些痒。我胡乱推他，竟没有遇到阻碍，便即刻推开他，跳起来就逃了。
　　这委实招架不住啊！
　　天地良心，就算是此前经历危险重重，甚至差一点就嫁作人妇，可这等场面我也是没见过的。
　　跑归跑了，到底还是得在院子里。出去的话万一被发现了，还是要倒霉的。何况，方才我和他坐的是我房间门口——
　　所以，当他看到我在院门树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时，原本满脸担忧的样子倏忽就消失了——他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又羞又气，又拿他没有办法，只好缩成一团，装聋作哑。待他笑够了，又跑来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我摇摇头。
　　“过去山上有很多弟子的，很多事那我当然是知道的了。”他解释道，又补了一句“当然，山上虽然人多，但我最厉害，我是关门弟子。”我仍是没搭理他，他又说“不然，下次我等你玩够了，再拆穿你？还是我们再演一次，这样你能开心些嘛？”
　　这都是什么尴尬提议，我绝望地想，真恨不得敲敲他的头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啊啊啊啊你身上有虫！”
　　我一蹦三尺高，他立刻出手按住我，诚实道“我骗你的。不然也不知道你要缩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那你就能骗我了吗？”
　　“你不也骗我了嘛？”
　　“可你没信啊！我都白骗了。”
　　“那是你学艺不精~”他笑嘻嘻的说，一把提起我就飞回到我房间门口。
　　我：？？？
　　下次能不能不要拎起我就飞，好吓人的。我腹诽道，这回心跳得快就纯属是被吓的了。待我回过神来，他人已经不见了。
　　大约是有什么其他事罢？真让人困惑。我四周张望了一下，也没瞧见他。我有些怅然若失，正要进门，又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天气还是这么好，天空也是那么蓝，而庭院里还是空无一人。我隐隐觉得不安，大抵是因为这些时日几乎他都陪着我罢，忽然说不见就不见，也不打声招呼，还是有点难受的。
　　远远传来不知名鸟儿的鸣叫，我关上房门，心想，他大约很快会回来罢。也许晚上会回来呢？到时我一定要说他两句。
　　然则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自然，比起担惊受怕的日子，如今无论如何我都不该有什么怨言。但是如果要我说实话，那我还是觉得等人的时日不大好受。但当我看到他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血把月白的衣衫都染的暗红时，那些微不足道的怨言即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我实实在在地慌了。
　　他就那样倒在我门前，他的剑已经不知所踪，而糟糕的是，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药，只有一些外涂的药膏。你到底去哪里了？又去做了什么？为什么落得如此地步？要是你有事——要是你有事——我混混沌沌地思考，但却不愿想下去。
　　把他抱到床上，又打了水来帮他擦洗，可这血仿佛永远止不住，这里清理干净了，那边又开始冒血，直到我也满手是血，也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我跪在床前徒劳地为他一遍一遍擦洗，一遍一遍上药。我也不知道那样过了多久，在天将拂晓的时候，他终于醒来。
　　“你醒了。”我说，盛大的欣喜包裹着我，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点点头。
　　我才发现我已经满脸是泪，就急急地站起来说“那我帮你倒杯水——”眼前一黑，便失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