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也一样 我忽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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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那人仍穿着月白色衣裳，在我面前沏茶。见我醒转，他温温和和，客客气气地问道“敢问姑娘名讳。”
我差一点就想咒骂他了，但是现下显然不是骂人的好时候，再者说，离了那两兄弟我还是有些开心的。
“你不认识我，又抓我过来做什么？”
他耸耸肩“我要偷姓燕的最值钱的宝物，看着你像最被宝贝的那个，就先拿来了。”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你说的不错，”我说，“但是首先我是个人，就算我并非男子，未必有玩弄权谋，颠覆江山之意，但我依旧是堂堂正正的人，依旧有我的思想，我有所求有所感，和你或是和他都没有区别——我不是什么宝物，也不希望属于任何人，也从来没有被宝贝过。”
他似乎是很讶异地抬起了眼，神情恍惚，“那还真是有点遗憾了。”
“那你能放我走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我急道“我不是他的宝物，你留我在此有何用处？再者说，非是我唬你，留我在此，我不保证我身上的战火不会殃及池鱼。”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说。我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把抽出他月白色的漂亮利剑——它正正挂在墙上——就向他攻去。
“过刚易折啊，姑娘，你不要这么不客气嘛。”
他虽然手无寸铁，但是躲避的游刃有余，甚至也毫不吃惊。我心下奇异，按理说我应当能攻他个出其不意，抢占先机；然则这人过于淡定稳重，那我几无胜算。毕竟我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能在燕禹的手底下抢了人去，那武功想必也很是高强。我招式一转，剑法凌厉起来，剑剑直奔他性命。
事已至此，少不得要拼一把了。
他兀自站着，就在我将将刺到他前原地消失，我慌忙回身，手腕处一麻，那剑当啷一声落下。他望着我，兴许他是天生一双多情目，我心底一颤，避过他的眼神。
“我输了。”撂下一句话，我就想走，他却一把拽住，力道甚大，难以挣脱。我深恨学内功之时那个师傅玩忽职守，非说姑娘家习不来霸道内功。设若再有良机，我定要好生修习，再打他个落花流水，好报如今多次受制于人之仇。
“你究竟面对着什么？”他问，“下手如此狠辣，但是面色却不似狠毒之人，反倒带有某种鱼死网破的绝望？你别怕，我不会为难你的。也许，我能帮你呢？”
他温柔地看着我，仍带有春风拂面般的笑意，即使我在方才还要下手取他性命。“你帮不了我的。不如放我离去，隐姓埋名，或能苟且偷生。”
“然后卷土重来？”他问道，我以沉默应之。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能帮助你呢？”
“你没有理由帮助我。”
“报复燕禹，难道不快乐吗？”
“就算燕禹失败了，燕宛也会上位。”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对面的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好像不似作伪。
“燕宛上位，又有何不可呢？”
我昨天还在想，设若燕家两兄弟死一个，我就能安安心心过我的日子，说不定亦有机会挂帅出征，青史留名。但是在方才比剑，被对面这人一招擒住之时，我忽然觉得事情恐怕不一定这么简单。我看到的，我反抗的，可能只是一个表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在这，宛如亘古不变。要让他们两人其中一个人先死，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连我都知道，仇家这么多，杀太子都只需要一个时机，杀对方又怎么会非要我不可。
那么想必我是和最后登基需要的某样条件有关。就算只剩一个人，也需要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王位。——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合逻辑的可能性。
“燕宛上位，大约于我也无甚区别。”我冷淡地说。
他似乎沉吟了一下，怜悯地问道“莫非姑娘不幸，身有诅咒？抑或是身患恶疾？一见到新皇登基就即发作？”
我：...
“你想象力未免也颇为丰富了些。”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姑娘你心有爱人，矢志不渝，却遇他二人欲要强迫于你？”他一拍桌子道“我就知道燕禹他不是好人...”
“算我求求你，别猜了。”
“或者是？姑娘你可以召唤神龙，选定天定之子，他们二人贿赂不成，就要占了你的身子...”
“我说你闭嘴啊！”我又羞又气，面前这人这种话也能说出口吗！我愤愤地瞪着他。觉得这样言语宣之于口，究竟叫人难堪——而且，莫非女子受到胁迫，只有这种情情爱爱的可能性吗？说实话，对方若是这样蠢钝的人，我要是还能落到这步田地，我未免也太无能了点。
他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控诉“你也太凶了点。又不肯告诉我。我下山以来，还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到的人还都这么凶呜。”
我也委屈了“我哪里凶了！分明是你胡言乱语。”
“那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乱说话了，姐姐。”
他这声姐姐喊得既委屈，又颇似撒娇，奶声奶气的样子叫我一下就心软了。他有点小心翼翼地蹭过来，拉了拉我的头发。我叹了口气，心想他或许真的不谙世事。要是真的有心计，还会在燕禹这个笑面虎手下强抢人去？大约是哪家门派方才下山的弟子，见什么都新奇。
“说来话长啊——其实，到现在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我一口气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轻轻抱住了我。我的泪水打湿了他月白色的衣衫。连从燕禹手下都没沾上一点儿污渍的洁净衣服，就如此任我的泪水打湿一片。
他并未感到惊愕，而是郑重地对我说“我会保护你。”
虽然他说的话，我是不大相信的，但这些日子以来，我的心一直悬起，从未落下，现在我终于能安心地哭了。他能说这些话，已经叫我很感激了。
“我真的好委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就要面对这些？为什么非得是我不可？”
他拍着我的背，声音很轻，我听不分明“不想面对，就不要面对吧。而后有我在，你是无辜的，师父说了，要见义勇为，不能叫无辜之人受到残害。”
“那你师父可真是个好人。”我一面抽噎一面道。
“是啊，”他说，“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疼惜你，叫你这一世安安稳稳。”
他的皮肤宛如上好的羊脂玉，在月色中浮起暖光灼伤了我的手指。在这一瞬间我好像觉得他有一点熟悉，但是这感觉转瞬间就消逝了。他这个誓言也随着这丝熟悉感在我耳边掠过。赌咒发誓早就过时了，“我不喜欢被保护，虽然而今猛虎在外，确实要承蒙关照，但是我不是花园里娇养而成的花朵——”不过，还是很有安慰的作用罢。我稍停了一下，又说，
“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你。”
他的双眸一望过来，温柔皎洁更甚明月。我不禁想，这双眼睛要能生在我的脸上，指不定我就能成为一代妖姬罢——“这是新的谈天方式吗？”他问。“我并不记得有此事啊。”
我摇摇头，道“许是我的错觉吧。”我叹了口气，又道“若是能有机缘，我还是希望能有和燕家两兄弟抗争的机会，而不是作为一个棋子挣扎。”
他玉白修长的手指拂上我的眼睛，并没有回答我的雄心壮志，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睡吧。睡醒了，这场噩梦就过去了。”
但是，也许他就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我听到一句细细的话语，从风中送过来在我耳边掠过。似乎有人想告诉我什么，但是又很像是一个幻觉。这里绝无可能再有旁人啊。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抗争？不，我偷走你，就要把你藏在我这里。”
我摇了摇头，心想，那样的话，与落在燕禹手上相比，也不过就是多活些时日的区别罢。他果然还是没听进去我的任何一句话——不过，我也没权利逼迫他和我一起冒那样的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