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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铁线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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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奈他们启程的时候,天空已经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雨。等马车停在城堡前,雨早就在低洼处积了一滩又一滩。
这里是个多雨又多雾的国度,天空永远被一层昏暗遮蔽着,终日不见阳光,正是最适合血族生活的地方,却苦了在这一方土地苟活的人类。
因为经常下雨,所以车上常备着雨伞,不过只有一把,毕竟除了路奈,他们这些仆人根本不需要,反正很快就会在照顾主人的时候淋湿了。
佛拜尔拿出伞撑开,走到车门前。路奈看了看那把伞,随后伸出隽秀的手:“给我吧。”
佛拜尔想说让他打着,又念及路奈说一不二的性格,遂没有多话,将伞递了过去。
在漆黑伞柄的映衬下,那手更显得肤白如瓷。
路奈接了伞下车,没有走,反而把伞柄塞到了一只脚才踏在地上的索莱手里。
“打好,别让她伤口发炎了。”
索莱想将伞还回去,路奈根本不给他机会,很快就走出去有段距离了。他搦着伞,觉着烫得很,心口也烫,目光灼灼的。
路奈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温柔过呢,枉他以为路奈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对仆人凶,对他也是,被掐的胳膊估计都青紫了。
没有对比的时候索莱还挺平静的,现在倒是有点不像自己了。想想那么骄傲,那么唯我独尊的人,如果有天会对一个人温柔,会在耳边呢喃低语,眼尾红红的,声音软软的,搂在怀里香气扑鼻的,那光景该多么美好啊。
这种事情不想只在床上发生,他渐渐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这不算是喜欢,毕竟他是不可能喜欢上吸血鬼的,只能说是一种很微妙的感情,大概,叫男人的征服欲?
索莱没有以下犯上的意识,在他的观念里,没有尊卑,胜者为王。
佛拜尔见路奈把伞给了血奴,不可思议极了。他急忙小跑几步举着胳膊挡在小少爷头顶,这一会功夫那乌黑的发丝都潮湿的纠结在一起了。
“您这是干嘛呢!”他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有人心疼的啊。
“她比我更需要,再说这么点路,快走几步就进城堡了。”路奈抚开他的手,“给你自己挡挡吧,我不会心疼你,所以你要心疼心疼你自己。”
佛拜尔瞪直眼睛,他的心理话怎么就被说出来了。
“哼。”路奈冷笑,“你的一些心思还是太明显了,收收吧。”
“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他说。
“希望如此。”路奈抬头,仰望苍穹之上星星点点的雨丝,“人在屋檐下安逸太久了,是需要偶尔出来淋淋雨的,不然等屋子塌了,就只能可怜的在凄风苦雨中瑟瑟发抖了。”
“啊?”佛拜尔一时间没听懂。
“到了。”路奈解开斗篷交到开门的仆人手上,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抬手给佛拜尔理了理衣服领子,“去帮我喊个行医吧,嗯?”
佛拜尔默了默,应声离开了。
索莱在边上倒是看的明了。当路奈算计谁,或是心底讽刺谁的时候,他就喜欢做些小动作,拍拍脸,扒拉头发,或是整理领子之类的。当然,偶尔也会用这种动作表示喜爱,但那是极少的。
佛拜尔一直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现在很好奇这样的人是否会真的爱上谁了。
血族千百年都难得生一次病,所以医生这个职业低贱、也少见的很,相反专门为血奴看病的行医在血族的地盘倒是多如牛毛,毕竟血奴受伤是常态。
行医大概是这里唯一人类从事的、稍微体面些的职业了。
“怎么样?”路奈整理着才换好的居家服,一身的牛奶白,精致的蕾丝袖口把他衬托的更高贵迷人了。
索莱的目光很早就从可怜的同族身上转移过来了,有些人的自信高傲是与生俱来的,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多么引人犯罪啊。
“昏迷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服用些补血的药就好了,一会可能会发高烧,也是正常现象,挺过去就好。”行医谦卑地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就这样?我看外伤也不少啊。”路奈毫无顾忌地掀开女人的衣服,“这是被什么打了啊,都发黑了。”
“啊,这……”行医本来以为这是路奈的血奴,才故意略过了那些伤口,毕竟寻常贵族们请行医只是偶尔发发善心,给血奴吊着口气,不死就行,谁会在意那些外伤。
“你不会连这都治不了吧。”路奈玩味的看着他。
瘦巴巴的老头吓得直哆嗦:“可以的可以的,小人这就写方子。”
路奈知道血奴们过的很惨,也是见过路德西殴打血奴的,不过那时只是远远的看着,没亲眼见过这么狰狞恐怖的伤痕。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坏了,但是这世界上比他更腐烂的人果然还是一抓一大把。
这么看,他对索莱真的是太太太仁慈了。
“喏。”路奈把方子给索莱,然后随手指了一个仆人,“你跟着他去煎药。”
索莱接了方子没有说话,路奈却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她的,你就不想为你的同族做点什么?”
“我吗?”这话说得出乎索莱意料,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道:“谢谢。”
看来他在路奈心里比自己想象的分量要重一些,这样才好。
路奈会救人确实是因为索莱,本来他想吓吓侍者就走,至于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他就没打算管过。但是不经意看到索莱那种难以掩饰的同情、愤慨和阴狠的眼神,他改变主意了。
现在想想,那是对他们血族的恨吗?也有,但更多的是种兔死狐悲和怒其不争的心情。
明知道是头孤狼,野性难驯,将来或许会反咬主人一口,他也不想把狼扼杀在幼年时期,享受驯服的过程才是最令人愉悦的。
首先,要对这头狼好。
索莱走后,路奈把行医也打发了。老头步履匆匆,他还要赶往下一家,去救治下一个可怜的血奴。
“怪不得叫行医,是因为他们永远在奔跑吗?”路奈对着刚进来的佛拜尔说。
佛拜尔才打点好一切,包括把这个惨兮兮的女人从她原主人那要过来——给点钱就行的事情。佛拜尔相当于路奈的管家,但鉴于他犯下的过错,身份上永远只能是一个仆人。
“是的。”佛拜尔点点头。
“你说,人类和血族,到底是什么关系?”路奈看着床上的女人,脸小小的,但是鼻子有点塌,颊上还有雀斑,不算多么好看的长相,怪不得就这么随意被丢弃了,“自从有了血奴,我就经常在想这个问题。”
“身为混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路奈眼里闪动着求知的光。
他是真的想知道,真的不能理解。
佛拜尔的父亲是人类,并且坚决不愿意成为血族,因此才诞下了少有的混血——当然,这对情人的结局注定是不完满的。
人类是血族的食物,却有着相似的容貌和身体构造,他们在百万年之前甚至有着相同的祖先,现在沦落成这般水火不容的关系。
“血族,真的会爱上自己的食物吗?”这话,路奈也不知道在问谁。
“我……至少在我母亲眼里,人类和血族都是平等的。”佛拜尔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在血族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
“啊哈。”路奈徒然笑起来,眼角都带了泪花,“几天前你要是这么说,我一定要给你一巴掌。人类和我们平等?这是多大的笑话!但是,但是,索莱让我觉得人类很有趣,我觉得人类或许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过去我所见过的人类,都被压抑折磨的没有了生机,所以我以为所有的人类心都是死的,在我眼里就是些没有感情的什物。可是索莱,他居然妄图用他脆弱的生命来反抗这种不公,难为那么弱小的人能有如此大的胆子。”
他所说的弱小,是来自灵魂、来自血统上的,血族天生比人类强大,生而站在食物链顶端,而人类也默认了这种现状,心甘情愿被统治着。人类曾经的起义军首领隆瑟尔,他是第一个敢打破固有阶级的人,索莱,大概会成为第二个。
路奈决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现在思想虽然改变了,可以承认人类与他们的平等地位,但那仅仅是在精神层次上的。现实中,手握实权的还该是血族,因为人类没有他们这种不可逆转的血脉压制来巩固阶级统治,用以维护长久的和平。隆瑟尔不就是个例子吗,他抗争成功了,然后被推翻,新的人上位,很快就会再被推翻,如此反复。
不像他的父亲,敢推翻亲王的人,唯一活着的大概就剩他大哥了。
不过大哥毕竟是特例,因为救命之恩,父亲总对他格外仁慈。
“他们比血族劣等一级,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也不能把他们同猪狗比肩。”佛拜尔在路奈鼓励的眼神下,咽了口唾沫,说出以前埋在心底一直不敢说的话,“他们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生物,我觉得只是阶级不同而已。”
“啊,是这样吗。阶级,在血族确实是层次分明又残酷无情的东西。那他们该处于哪一层,最底端?”路奈摩挲着手指,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没有阶级,这个世界不该有阶级的存在。”索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把药放在桌上,眸光流转间泛着寒芒,鹰隼又冷酷。
“你偷听多久了?天真,阶级永远不可能消失。”
“我是指,人类和吸血鬼的阶级。人血不是必需品,鸡鸭鱼羊的血一样可以满足你们,就好比我们也不是不能吃吸血鬼的肉。谁又比谁高贵呢?你们只是用武力征服了世界,可有没有想过,住的城堡是谁建造的,穿的衣服是谁织的,最初的最初,一切的发明者都是人类。你们不过是群贪婪残忍的享乐者,血肉之躯再强大,也无法战胜坚船利炮,而这些的发明者都是人类,吸血鬼消亡的结局是可以预料的。”
佛拜尔握紧拳头,上面青筋暴起,就要挥向索莱。佛拜尔毕竟是被血族养大的,心里也更向着血族,骤然听到这种极具侮辱性的言论,怎能不气。
吸血鬼,吸血鬼。这种叫法在血族听起来与骂人无异,而且是又难听又肮脏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路奈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笑的前仰后合。
他轻松按住了佛拜尔的手,施施然起身,“佛拜尔,消消气,你吩咐人把药给那个血奴喂了。索莱,你跟我来。”
“走吧,去我房间。”他伸着手,捏了捏索莱的下巴。
索莱眯起眼,他刚才并不是头脑发热才说的那种话,他在赌……现在看来是赌成功了。
“过来,坐这。”路奈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拍拍边上的位置。
索莱这会儿却又老实了,抿着唇,乖乖坐下来。
“你为什么这样。嗯?故意激怒我有什么好处?”路奈倾身,和他离得很近很近,呼吸交织着。
“现在看来,我是成功了啊。”索莱勾唇,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头一次绽放出笑容。
那微挑的嘴角,让他本来就英俊的脸庞仿佛发了光。
路奈好似又看见了太阳,他心里头蠢蠢欲动的。
“我不会杀你,但也不会就这么饶了你。”路奈把索莱按倒在床上,高声宣布:“我要上你。”
心理上征服一个人很麻烦,但是身体上,还是很简单的。
索莱没有挣扎:“你来。”如果你可以的话。
路奈毫不犹豫,目标明确,开始做种树的前期准备。他找准索莱嘴里的舌头,尖利的犬齿直刺进去。索莱舌头一麻,还有点微痒,疼倒是一点都没有的。
好甜,好香。
唇齿纠缠着,索莱还有功夫找准树洞的位置,试探着伸进去修长的两指。
“不……”路奈浑身一僵,奈何牙齿还没吸饱,他现在动弹不得。
“乖。”索莱趁着唤气的空当,含糊地安抚。他另一只手灵活地剥开小树的层层芽衣,突如其来的快感让人无力分心注意后方的树洞。
“唔,你,你……”路奈终于从从柔软的舌头上解放了自己,即使现在头脑发昏,也依然勉强维持着理智,他还记得自己之前立下的誓言,绝不在下面。
路奈光着雪白的被衬衣半遮半掩的上半身,想爬出禁锢范围,就被拽着小腿拖了回去。
“少爷,”索莱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您不是要和我一起种树吗,跑什么?”
他对于秀美的嫩芽总是格外有耐心,温柔缱绻地按碾,打转,上下动作着,这样小芽才会抽条,壮大,快速生长。
路奈仿佛置身于花海,他的眼睛变成了酒红色,溢满了泪水,很快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溅得花丛中茱萸盛开,花朵嫣红,芬芳美丽。
索莱伸长脖子,亲昵地舔了舔,继而温柔地啄着他绯红的眼尾。
“呜呜,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贱奴隶,你……啊啊啊啊!!”
灭顶之灾。
“我种树的技术难道不好吗,主人?为什么要哭呢?”
路奈没力气回答他,他背对索莱趴在床上,总是在快掉下床的时候被按着肩膀拉回来。
“嗯……”索莱忍不住扳过路奈的头,去嘬他嘴巴。
“我爱你。”他说。
最后,路奈在一片朦胧中恍惚的想:他身为血族明明是那么强大,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就打不过索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