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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欧石楠 ...

  •   佛拜尔背靠马车,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能看到里面那些纵情声色的血族模糊的身影。
      这样的奢靡又能持续多久呢,他想。
      玻璃折射出绚烂的光芒,让这位仆人感到了轻微的不适,然后他的主人就在这光斑中朝他走来。
      佛拜尔立刻把刚才那些杞人忧天的想法抛之脑后,殷切地迎了上去:“您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血族昼伏夜出,现在才该是最快活的时候。
      路奈轻描淡写地道:“没忍住打了坎博亚一顿,我觉得有必要早点回去。”不等佛拜尔应声,他话锋一转,“倒是你,怎么不一起去参加聚会,在外面吹冷风吗?”
      灰发仆人果然不再纠结前面的问题,老老实实回答,“我不太感兴趣,以我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
      “呵,你是傻还是怎么。该是你的你不要,等你想要了,它就永远不可能再属于你了。”路奈把他过长的头发拨到一边,继续说:“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懂这个道理?”
      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佛拜尔心里难受,逃避般鞠了一躬:“我知道了,我去赶车。”
      索莱站在一旁,肩上扛着那个濒死的女人,他敏锐察觉到这对主仆间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你在干嘛,”路奈从车帘里探出脑袋,“再磨蹭她就死了。”
      索莱最后又看了佛拜尔一眼,才扛着人躬身钻进马车。

      黑云压顶,雨水像断线一般淅淅沥沥地溅落在水泥铺设的路面上,晕染出一片暗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泛着霉味的潮湿,仿佛久不见阳光一般。
      高楼林立中低矮的城中村,就像一排格格不入的外乡人。
      阿斯卡娜·侃得戴上头巾,小心翼翼护着蜡烛,点了三遍才把火点上,她却很有耐心,不紧不慢地端着烛台,把它放置在稍显昏暗的室内,然后开始拿起抹布擦桌子。
      她的手圆润白皙,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一点没有穷苦人的粗糙和脏污。灰黑色布裙裹着丰满的身体,栗色卷发整齐的梳在脑后,深绿色的眼睛沉静温暖,脸上岁月镌刻的痕迹少到几乎不见。
      阿斯卡娜是一位成熟漂亮的女性。
      “咚咚咚。”
      木门外响起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室内显得分外突兀,对于背负着秘密的人来说,很容易勾起内心的恐慌。
      简陋的木屋隔音效果并不好,雨水声滴滴答答的传进来,像凌乱的鼓点敲击在人心上。
      阿斯卡娜停止擦桌子的动作,瞳孔微缩,悄悄屏住了呼吸。
      丈夫去上工了,她没有朋友,这个点又会是谁呢?
      上次敲门声响起,她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这些吸血鬼还想干什么?
      屋外等了片刻没有动静,就在阿斯卡娜以为人走了的时候,熟悉的声音让她松了一口气:“娜塔,是我。”
      阿斯卡娜丢下抹布奔过去开门,侧身让人进来,末了警惕地朝外面探了探。
      来人身躯高大,却瘦的额骨都有些凸出,像一条长长竹竿,面色也是惨白的,好似生了很重的病。屋子的门对他来说太低了,年轻的男子只能猫着腰进来,他边理着被门框压乱的黄头发边说:“放心,没人跟着我。”
      他有一小半肩膀被雨水浸湿,裤脚混着水沾了些泥土,伞尖滴落的水在木质地板上能溅出一条蜿蜒的“小溪”。
      雨很大的样子。
      阿斯卡娜掩上门,压低声音道:“你不要老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小心为妙。还有,下次来别光敲门不说话。”
      “是是。”男人敷衍地点点头。
      阿斯卡娜拿他没办法,转身在柜子里翻找起茶叶来,从柜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你特意避开我丈夫,有什么事要说吗?”
      “哈,说的我们好像在偷情一样!”
      “孩子,”阿斯卡娜拿着茶叶袋站起来,风情万种地笑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毛有没有长齐。”
      男人懊恼的挠了挠头,刚理好的头发又乱了,“娜塔,你这么说让我很伤心啊。”
      “别贫,快说正事。”阿斯卡娜一秒钟都不想和他多废话。
      “嘛,就是来给你报个平安。”
      阿斯卡娜正在倒茶的手一顿,淡淡道:“哦。”
      男子耷拉着眼皮,半遮的暗红色眸子染上丝谐谑:“怎么,不关心你的宝贝儿子怎么样了吗?”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静默,阿斯卡娜背对着他,茶也不倒了,手掌撑在桌上压出了圈白印,她最后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情绪才转身:“你说。”
      “他运气挺好,被亲王的小儿子选上了,说实话,那是吸血鬼中为数不多还有点良心的了。我觉得凭着索莱的本事,混的不会太差。”
      等了会,男子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阿斯卡娜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等着她亲口问出来,她无奈道:“没了,没别的了?”
      男子压着伞柄,全身重量都倚靠在上面,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身体健康方面的。”
      “嗯……”男人没有回答,他越过阿斯卡娜来到木桌跟前,拿起茶壶,细长的水柱冲散了漂浮的碎茶叶。
      他低头小嘬一口,“还好,没我想象的味道那么差。”
      阿斯卡娜好不容易忍住了想要打他的冲动。
      这人就是喜欢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估计不能完整的走出去了,才舍得开了那张金口:“放心,索莱没能成功注射KV1009,他现在非常、特别、十分健康。”
      “你怎么可以……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了!”阿斯卡娜刚为索莱平安舒了口气,又想到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很矛盾的心理,她担心儿子,但大局当前,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你真觉得这个病毒能对付吸血鬼?”
      “没有比它更完美的东西了!它能让人的血液发生变异,吸血鬼饮用后会慢慢失去能力,最后彻底变成普通人!”
      “哦……就凭这个半成品KV1009?一不留神索莱可能会死的。”男子语气满是嘲讽,他从来不看好这个病毒,只能变成普通人有什么用,有本事研究个能彻底杀死吸血鬼的病毒啊。
      可惜目前还没发现什么病毒能致死的。
      “我知道,我会不心疼索莱吗?他可是我的儿子!但我们现在能怎么办,叛变的人那么多,想杀我们的人也数不清,索莱又被吸血鬼抓走了。”说着说着阿斯卡娜就想到了已逝的前夫,自从隆瑟尔离开了,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当时还未成年的孩子,一路从西大陆逃到吸血鬼统治的东大陆避难。回忆起那段时间的艰辛苦楚,她的眼睛又有点发酸了。
      阿斯卡娜把眼泪憋了回去,现在不是该流泪的时候,漫长的逃亡让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她抬头,试图从男人眼里找出些同情,抑或是理解的意思。
      没有,什么都没有。
      红色的瞳仁天生怎么看都是淡漠的,冰冷又毫无机制感。
      她还记得男子以前的瞳色,浅灰的,温柔的如同涓涓细流淌过心田。
      阿斯卡娜突然意识到面前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吸血鬼,哪怕他曾经是隆瑟尔最得力最信任的属下——那也是曾经的事情了。
      心中莫名的就生出不确定来,人心都是会变的,谁知道男人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初衷,也许已经被炫目浮华的吸血鬼世界蒙蔽了双眼了呢?
      她像是为了说服自己,颤抖着双手猛得抓住男人的袖子:“你还记得要为隆瑟尔报仇的吧,你没忘记对我的承诺吧,我们要尽毕生努力换取人类的平等与自由的!”
      男子皱眉,阿斯卡娜力道有些大,尖指甲戳的他怪疼。
      仰头一声长叹,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娜塔,你不该怀疑我,这样让我很伤心啊。当初如果不是你救了我,隆瑟尔又教导我,我是不会有今天的。”他轻轻拍着阿斯卡娜的背,“我把你当亲姐姐,把隆瑟尔当成尊敬的老师和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给予我足够的信任。”
      阿斯卡娜和他对视,想从吸血鬼特有的瞳色里发现些过去的温柔。
      最后,她放弃了。
      松开手,颓废地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对不起,我太敏感了。我可能最近有些累过头了。”
      男子看着空了的怀抱,拇指紧按了下关节,“那我走了,每半个月我会来一次,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侃得是个好人,他会照顾好你的。”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嘱咐:“让亚当把实验停了吧,KV1009的研发没有意义。”
      阿斯卡娜没有回答,等四周只剩下缥缈的雨声,她才蹲下来抹除着男人留下的痕迹。
      人类在这片土地上苟延残喘的活着,希冀从血族那分得一点残羹冷炙,这是这个世界延续了千百年的现状。
      总有人是不甘心的,渴望将平等博爱的种子播撒大地,可惜人类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血族,而是他们的同伴。
      隆瑟尔死于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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