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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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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陆悯自然是回到临城上学。对于追求心上人失败一事,陆父只留下一句:“完蛋!”
再无后话。
倒是陆母,没事儿人似的,该逛街逛街,该唱戏唱戏,淡定得很。“她不让你追,你就不追呀,我儿子这么听话呀。”
陆悯心想,不然呢?
这心事藏不住,他的无精打采也没瞒过有心人的眼睛。是的,他有一个追求者,同班同学陶珞珈。那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孩,事事都志在必得,偏巧在他这里吃了瘪。说没感觉吧,也不是,人家长得也挺漂亮的。说是喜欢吧,又连好感也谈不上。
“老实交代,为谁情伤?”
“喜欢的人。”
陶珞珈察觉不妙,神色骤变:“你交女朋友了?”
陆悯合上书本,把陶珞珈轻轻从课桌上拨下去。“没有。”
“哦~我知道啦。人家嫌弃你是书呆子,看不上你。”
那声音甜美而缥缈,每个转音都戳中陆悯的心口,却又字字都未砸到实处。像只百灵鸟一般,她又开始歌唱了:“抓不住爱情的我~总是眼睁睁看她溜走!世界上幸福的人到处有,为何不能算我一个~”
似乎是越得不到,就越要以讥讽他为乐似的。陆悯也早已习惯了她的高傲。他只是反复思量母亲的话,而后在心中默唱,爱要越挫越勇,是的。
“谢谢。”他激动而礼貌。
“谢啥?”陶珞珈惊异。
陆悯没再说话,他本想在放学后直接坐末班车冲回去,转念一想,那样岂不是再次唐突。余若弥年纪大一些,恐怕是喜欢成熟稳重的人吧。
没做好万全的准备,还是先算了。
……
隔壁吃奶的孩子叫得欢,余若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后脑勺突突地跳。她脾气真不算好,平常总是克制,但在这寂寞放纵的午夜时分,她的火气和报复心就全堵上来了。
火柴“刺啦”燃亮,空旷的楼道内,她独自一人放着烟火棒。这是上次陆悯拿来的,一直没人用,她实在烦躁,也只好用此物消遣。前端烧成了灰,她把棒身磕在栏杆上,用力向下抖。不想火花未尽,悄悄引着了角落里的旧报纸。
她及时踩灭了。
心惊肉跳,真是危险。
但谁又能说她不是故意的呢?像是永远在期盼着什么意外发生,好夺走这一条无趣的生命。别人?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当然,那也只是极端的想法了。她困得直打哈欠,眼皮都抬不起来。同理心彻底没了,她的胸膛里,现在只有一颗想灭世的心。
人家的人生多有意思啊,有轰轰烈烈,有奇趣横生,有不屑一顾,有黯然销魂。自己呢?其实世上多得是自己这样的人。
陆悯很快就会把她忘了,校园里青春美少女多得是,就是她这样半熟不熟的大姐,也不是什么稀有物种。比她优越的随处可见。
像他那样的男孩子,学姐学妹,还不是任他挑选。再大胆点,辅导员和宿管大妈说不定都能拿下。
算了,都无所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生活方式,自己又没有什么错。
接纳自己的选择,何尝不是一种坦诚?
很好,她已完全清醒。那夜半高啼的婴孩应当是睡了,眼下悄无声息。她忽然想,被吵醒的人一定不止自己一个。
若弥回到房间,轻锁了房门。不管怎样,她还是得睡觉。
这是规律。
……
工作变得恼人。或者说本来就很恼人,现在不过是比之前更恼了一点。
像是有谁刻意为之一样,难清理的痕迹忽然变多了。余若弥很想问问轮班的大姐是不是也遭遇了这种情况,但想到个中复杂,她还是忍住没问。
问出口,传到经理赵姐那儿,倒显得她怠懒、抱怨。
扣光工资的一个月过去了,想到又能拿到齐刷刷的钱,余若弥的干劲还算多出一些。浑浑噩噩度日呗,谁不是这样。当然,就算条件再艰苦,她也依然把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
她盯。
轮班的大姐开始不满。“小余,你不能每次都把脏活累活留给我干啊,好么,你天天来了在那一混,到点下班拍屁股走人了,到我呢,我一来,哪儿哪儿都跟没收拾似的。”
余若弥一愣——怎么可能?
她也不客气:“那你早一点来,我晚一点走,你看看是我浑水摸鱼还是有人不怀好意。”
从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却也并非不讲道理。垃圾箱无缘无故被踢倒,一次两次还正常,天天如此就实属奇怪了。刚扫完的地,转眼就被丢满一路果皮,坐垫上撒白灰,走廊里写诅咒。
回家路上,还总是有人跟踪。
果然,人来了。一派混混模样,趁四下无人,熟练将一桶大红液体泼向大厦后门。刺鼻的气味冲了过来,是油漆。
看来,是余若弥的“不理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呛得咳了一声,若弥刚要张嘴,就听那大姐说:“你是得罪什么人啦?这样也不行啊,你这不耽误事儿吗。”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主动还是被动。造成的麻烦是事实。就这样,余若弥被开了。
这样的工作,本来就没有技术性,更没有不可替代性。
大衣也被人泼上了脏水,她穿着那件蓝底黑纹的毛衣,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穿外套。冷就冷一些,冷也要回家。
平常那些与她熟识的商户们此时也变得尖酸刻薄。穿过整片楼层,余若弥听到他们在背后嘁嘁喳喳,埋怨的都是受她连累。说年轻人到底不靠谱,没有上了年纪的踏实。也有几个热情招呼“小余别往心里去啊”,但余若弥知道,自己的离开使他们心里都松了口气。
她记得那天是四月一号,这份工作就这样截止于这迷乱的一天了。也好。她忍受了将近一个月的欺凌,如今终于可以不再面对。算来算去她从没亏欠过什么人,更没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
谁至如此,何至如此?
乐亦的小男友?不好说。
不想晚些时候,那人竟直接找上门了。见余若弥出现在楼下,手里还拎着一捆湿淋淋的衣服,陶珞珈得意道:“长记性吗?”
借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余若弥看清了她的样貌。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一双狐狸眼睥睨半睁,面容姣好,气质出挑。
真是顾盼神飞啊。
余若弥直截了当:“你谁?”
“管得着么你?”那姑娘抱着胳膊,一脸痞气。“离陆悯远点,他找你,你也给我躲着。”
“……”
原来是为了他。若弥嘲笑:“你想多了。也就你这样的丫头片子对他感兴趣。”
“呵?看来你还是没玩够啊。”陶珞珈气得叉住腰,威胁道:“信不信我让你走到哪儿倒霉到哪儿?”
“信,当然信。”余若弥实在厌烦她的无理取闹,于是反击道:“你这种姑娘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心黑手黑,牙尖嘴利,仗着结识一些不务正业的歪瓜裂枣地痞流氓,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怎么敢不信呢?你们这种下三滥,做什么我都信啊。”
这言辞之鄙视彻底激怒了陶珞珈,她像个山大王一般,一声令下,叫来附近望风的几个小弟,把余若弥团团围住。于是,在这愚人节的晚上,在自家楼底下,余若弥挨了一顿痛打。脸上骇人的红肿及那披头散发的样子,一开门,吓了乐亦一跳。但很快,乐亦从柜子里翻出了上次用剩下的碘酒,用棉签给她细细擦拭。
在乐亦的追问之下,若弥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余姐,要不你搬走吧,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不。”若弥痛快否决。
周身都火辣辣地疼,她眼中的火快要喷出来。她就不走,她偏不。很好,很好,远离陆悯,这就是那女孩想要的是吗?
她就不。
脸上的肿消得很快,好在没有打到眼眶,承受攻击的只是面颊。容颜恢复如常之后,她买了去临城的车票。
打蛇要打七寸,她就是要以毒抱怨。
……
“陆悯,有美女找你!”
小伙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大晚上的,也就陶珞珈来骚扰他了吧。“不去不去,当我没听见。”
“哎呀不是陶珞珈。”舍友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不是咱班的,没见过。”
陆悯思考了一下,不认识?那就更没必要见了吧。
舍友见他懒洋洋一副半死样,强行把他拽起,拖到窗边:“喏,看见了吗?就那个,灰衣服那个。”
是她!
陆悯不敢相信,上半身都僵住了。他外套都没穿就下了楼,生怕这是一场幻觉,生怕他晚了一秒,余若弥的身影就消失了。
“余姐!余姐!”他边跑边招手。“你怎么来啦?”
看着眼前男孩茫然而欣喜的样子,余若弥想,便宜你了。
“我……”她故作吞吐。
“怎么了余姐,发生什么事了吗?”男孩心急。“需要我帮你吗?”
余若弥摇摇头。
双手交握,在身前不停互捏着,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事实上,这也是她故意装出来的。“陆悯……”
“我在呢。”
她终于酝酿出了泪花,双眸盈盈闪动:“我……”
微微吸吮下唇,碎步轻移上前。扯扯男孩的衣襟,踮起脚尖,离他很近。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