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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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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若弥心里一哆嗦,慌忙回到卧室的窗台上往下看。她住的楼层比较高,什么都看不清楚,远远只看见一个扭曲的人形,渐渐渗出一滩血。她吓得瘫坐在地上。
死亡的恐惧包围了她。
忽然想到什么,心中忽然战栗,头皮阵阵发麻。她趴在窗台往左望。
——陆悯的窗户开着。
他为什么开窗?
已是初秋,夜里的风凉得很,没有人睡觉会开窗,他为什么开窗!
——为什么?
心脏好像忽然被掏空了,她发了疯地去捶打陆悯的房门,里面好像反锁了,她无论如何拧不开。
电视柜,电视柜下边有工具箱!
她已彻底失去了理智,手上抖得厉害,开个箱子用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扳手,又拿都拿不起来。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她吓得不敢转身。
借着月光,陆悯看到她僵在地上,好像正剧烈地颤抖。“怎么了?”他问。
余若弥忽然瘫软。
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脸红和害臊,以及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的后悔。
——她怎么会以为跳楼的人是陆悯的?
对啊,只是受了情伤,不至于恨她恨到大半夜从她隔壁跳楼,还死在她眼前吧。
丢死人了。
楼下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cnm,大半夜扔nm假人?有病啊?”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楼下的人好像越聚越多,她听见那些人窸窸窣窣的议论:“这啥呀?”
“番茄酱吧。”
“不是,这是血包,拍电视那种。”
“得了报警吧,谁呀这么变态。”
“报了也不能管,谁管这事儿啊……”
“……”
陆悯无声地走过去,轻轻把扳手从她手中接过,又收好了一地零碎的工具箱。放回柜子下面后,他犹豫了一下,叫道:“若弥?”
余若弥没说话,站起身就往房间走。陆悯下意识拉住她,用力往回一拽,余若弥就倒跌了一个跟头。
陆悯也跟她一起摔了。
余若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嘶”了一声,陆悯忙把她揽过来,他无暇顾及自己,赶紧问她伤了哪里。
话没说完,剩下的字就咽回去了。
他看见余若弥满脸的泪水。
——原来女孩子可以哭得这么厉害啊。
她的眼睛有些水肿,可能是哭得太急。这点陆悯深有体会,他之前也常哭。还因此总被父亲说:“完蛋!”
他想给她擦眼泪,却被她躲开了。余若弥试着从地上爬起来,手肘处却难以忍耐地疼。“骨折了?”陆悯问。
若弥冷眼:“不至于。”
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扶住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膝盖好像也磕到了,她磨磨蹭蹭地往房间里走。一股力量突然把她抱起,余若弥挣扎道:“不不不陆悯,别,千万别!”
陆悯稳当地将她放在床上,这才问道:“‘别’什么?”
若弥捂了捂心口,试图让心脏跳得慢一些。她淡定道:“让罗盈知道了不好。”
黑暗中,她看不清陆悯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转身按开了客厅的灯,又打开柜子拿了几瓶药水。卧室的灯也亮了,余若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那白炽灯太刺眼。
膝盖上红红的一块,看着没怎么样,实际却疼极了。手肘更是动都不敢动,余若弥歪着脑袋去看,发现也依然惨烈。
糟了啊,她想。这样不能上班了。
窗子已经被关上了,陆悯却依旧出了一头冷汗。他的手很轻,棉签蘸到伤口的时候,余若弥甚至不觉得疼。男孩的眉头一直皱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若弥细看才知道,原来他也摔青了。
“我自己来。”若弥去抢棉签。陆悯的手一躲,她自然是抓不到了。便只好任由他给自己上药。看着她那道貌岸然的样子,陆悯简直想狠狠在她伤口上按一下,看她疼得哭出来。可想想就只是想想,他还是下不去手。
“不行的陆悯。”她仍旧在唠叨。“我不想让你给我涂了。”
陆悯直接扯了她胳膊一下,疼得她“啊”地叫了一声。男孩用行动做出了回应,他还是没有听从余若弥。胳膊肘处很快涂好了,陆悯看了她一下,那眼神让她觉得不明所以。
得寸进尺,她想。都敢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以后还得了?
哦。
哪有什么以后。
……
医院那边倒是很爽快地给了假,领导还贴心地问她需不需要来看看。还是算了,若弥想。请假就要扣好多钱了,再去医院就诊开药,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人类真是脆弱,情感和躯体都那么容易受伤。
陶珞珈跑来看她,余若弥好奇:“你不实习?”
“实个屁。”
“不行啊,那你怎么毕业。”
“鄙人有的是办法,大仙儿您就别管了啊。”说着,陶珞珈给她嘴里塞了瓣橘子,也给自己塞了一瓣。“你知道我最近忙啥吗?”
余若弥不知。
“我雇了一帮人打听要买媳妇的村子,先从省内开始,一个一个排除,等到明年冯真送走他那帮学生,我俩就可以出发了。”
“怎么打听啊,这不打草惊蛇吗?”
“你傻还是我傻?”陶珞珈似乎非常鄙视。“怎么都得伪装一下好不好。再说我还能直接上去就问啊。”
余若弥点点头:“我确信你干得出来。”
“……”
陶珞珈看着她,欲言又止。陆悯就在隔壁,说话不太方便,这姑娘左思右想,还是关上了房门。
余若弥看她:“干啥,你想非礼我?光天化日的。”
“那个……”
她吞吞吐吐。
“哪个?”
“就那个啊。我那个没来。”
余若弥一听就傻了,嘴里的橘子都不敢咽。她算算日子,问道:“你上次什么时候啊?”
“8月20号,我一直挺准的,正常应该16号或者17号就来。”陶珞珈拾起床头的日历给她指。“今天都26号了。”
若弥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跟她确认:“你什么时候的事?跟谁?”
“你说呢……”
“……”
余若弥气得拿日历拍了陶珞珈好几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陶珞珈,你疯了吧?我跟你说多少遍自己注意?”
“哎哎哎我是孕妇,我是孕妇,”陶珞珈赔笑,“我现在是高危人员,你把我打坏了要赔的。”
“我没使劲。”
“哎呀知道。”陶珞珈往她身边凑活。“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让我怎么办嘛。你怪我也没用啊,一个幸运的小生命已经扎根在我肚子里了。”
余若弥瞪她:“所以呢?你还要生?”
“我不知道呀,这不是来问你嘛。”
“问我干什么?我是孩子他爹?”
眼见余若弥语气越来越差,陶珞珈只好拼命地哄。余若弥终于压住火气和她道:“命令我给不了,我只能给建议。我的建议是,打掉。”
陶珞珈心疼:“为什么啊?”
“你动动脑子好不好?这孩子有爸爸吗?他爸爸是谁?对孩子,对家里,你爸妈,对陶述常,你准备坦白还是瞒着?你坦白了,好么,有妇之夫,你的孩子算什么?你算什么?陶述常喜欢你吗?我告诉你陶珞珈,男人根本不喜欢孩子,他不喜欢你的时候更不会喜欢你的孩子了。”
一连串的质问让陶珞珈张不开嘴。余若弥缓了口气,继续语重心长:“而且,从陶述常的角度来看,他只会觉得你和这孩子,都是麻烦。”
陶珞珈嘟囔:“那我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那你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不告诉啊,他们最多就是生生气,又不会不要我。”
余若弥揉着自己的脑袋,叹道:“你还真是恃宠而骄。”
“而且我也不想让陶述常看不起我,我就是觉得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我怀了他,我孕育他,我生下他。整个过程,我觉得陶述常充其量就算小小地贡献了一下而已。很奇怪吧,我以前也觉得人必须要有妈妈爸爸,可现在就觉得,没有爸爸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啊?”
“那是因为你有爸爸。”余若弥解释道。“你已经习惯他对你好了,所以你察觉不到父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重要性。”
“可是我完全可以保护这个孩子啊,我妈我爸也会一起保护的。”陶珞珈反问道:“爸爸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这倒把余若弥问住了。是啊,父亲到底有什么用?
在大多数家庭里,父亲充当的是一个赚钱和扛事情的作用,可陶珞珈的家庭可以让人完全不用担心此类风险问题。经济上的,社会上的,似乎没人能动这个孩子。在精神层面,大部分的父亲也只是教会孩子勇敢和冒险,让孩子有充足的底气,可陶珞珈本身就是一个这样的姑娘了。
而至于家庭关系的平衡,似乎也无需担心。通常在父亲缺失的家庭里,母亲会分散太多注意力给孩子,无论是正面的依赖还是负面的宣泄。可陶珞珈并不是一个那样的人,她不需要什么支柱。
贫穷、风评、孤单、无助、空虚、害怕……这些似乎都不是陶珞珈需要担心的问题。
这孩子获得的,将是常人无法企及的自由。
“可是陶珞珈,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若弥思来想去,终于问道。“他没有一个父亲做参照,如果是女孩子,她以后会喜欢上什么人?如果是男孩子,他又如何判断自己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那是他自己的人生啊。”
余若弥不语。是啊,那是孩子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