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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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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陶珞珈带来消息,说陆悯保研了。若弥很替他高兴,转念又觉得这不关自己的事。
她接着陆悯的日记往下写。似乎如此,她就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午饭时间,同事叫道:“余若弥,有人找。”
若弥“哦”了一声,擦擦嘴上的米粒,把饭盒放在一边就走出门去。突然又心惊肉跳地往回一躲——
她看见了陆悯。
叫她的人以为她没找到人,热心地给她指:“外面呢外面呢,就那小伙子。”
陆悯闻声抬头。
他便再次瞧见这让他因爱生恨,又恨之入骨的女人了。
见男孩目光凛凛,余若弥有些恐慌。她往后退了退,佯装镇定道:“找我有事?”
她在笑。但男孩看得出她笑里的强撑。
“我来帮你。”他道。见余若弥不解,他又给她看怀中的资料。“教授说你之前放弃读研实在可惜,说我要是没事的话就来帮帮你。”他哽咽了一下,发觉自己面对这个女人时,依然是不能平复情绪。“还让我转达,说叫你什么都不用怕,他随时欢迎你。”
“哦。”若弥点点头。
她的冷漠实在让人窝火。陆悯不明白自己何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从前明明不太会发脾气的。
“没事了,还有我又跟房东租了你隔壁那一间,下午就搬过去。”陆悯深吸了口气。“你得把钥匙给我,我去配一把。房东说他的也丢了。”
若弥的脑子是成片混乱的,她好像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机械地掏出钥匙,递给陆悯的时候,好像还碰到了他的手指一下。
她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淡淡地问:“你和罗盈一起住过来啊?”
偷偷抬头,似乎看到陆悯震惊了一下。接着,他盯着她道:“对啊。”
那回答的语气十分肯定。余若弥心想,自己这是自讨没趣。
无话。
给陶珞珈去了个电话,她说她在帮善正搬家。“你说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藏着双小白兔拖鞋,我真是呕呕呕呕呕呕——”
若弥笑了。“说不定是人家女朋友的呢?”
“我说你呀你呀,”陶珞珈似乎换了个地儿,那边的嘈杂声明显小了一些,“人家好心给你创造机会,你自己也不知道把握把握。”
余若弥一愣,创造机会?
“你想撮合我跟善正啊?”
“不然呢,其实我现在觉得找对象找比你大一点儿的挺好,还能照顾你,找比你小的你就得忍着让着受气。”
若弥“扑哧”一声又乐了。“善正也比我小啊。”
“唉,我说的是心理年龄,心理年龄。”陶珞珈一如从前,还是叽叽喳喳的。“多好啊对吧,我调查了一下,家庭环境也不错。人家是搞文化的呢,你都不知道我爸上次见了他之后多巴不得我能把人家拿下。一听说人家家里都有文化,我的妈呀,天天唠叨我,我都快让他们唠叨疯了。你是没看见我爸那个样儿啊,天儿啊,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就跟他说,人家是我那位大仙儿家里的男人。吼吼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可以试试啊,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得了吧,我不喜欢那种类型,他不坏,他不……唉,他不是那种不搭理我的,你知道吧。”
“太贱了大姐,”余若弥实在无奈,“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咱俩谁给自己找罪受啊?”陶珞珈反问。“你好好想想,咱俩谁比较贱。”
余若弥不说话了,换陶珞珈在那边笑。
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不行的,她想。她不会喜欢和自己一样有着第四扇门的人,只因她从来不会主动走进别人的门里。
她喜欢被动。
……
熟练地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转,开门。客厅还是如之前一般干净,先前住的卧室也被她收拾得整齐。
陆悯想,不愧是余若弥。
他没带什么东西,只一床被子,几件衣服。反正自己家离得也不远,需要什么随时回去取就好了。
仙人掌被放进了他的房间,他看着那盆仙人掌,仿佛就看到了那生冷硬辣的余若弥。心中一闷,他将花盆又搬回了客厅。拍拍手,很解气似的垂眸一望,不经意看见自己的日记。
深蓝色的硬壳,里面夹了一支笔,半开着摆在电视柜上。
——还以为是丢了。
余若弥到家时,隔着门就听到厨房里炒菜的叮叮咣咣。是罗盈吧?她想。陆悯是不会做菜的。
深呼吸,缓和了大概两分钟,她才鼓起勇气去敲门——钥匙给了陆悯,她只得敲。
开门的会是罗盈吗?她会同自己打招呼吗?是笑着还是严肃着还是面无表情呢?她知道自己跟陆悯之前的事吗?陆悯有告诉她吗?他会故意和她亲昵吗?她要是吃醋可怎么办呢?她要是撒娇自己是看还是不看呢?
厨房的声音停了,开门的是陆悯。
像是到别人家做客一般,余若弥鬼鬼祟祟地往里瞄了一眼。
罗盈并不在厨房。
她尴尬地笑着:“哎……你在做菜啊?”
陆悯没说话,甚至都没正眼瞧她。余若弥这才踏实,她关上了门,又继续往客厅和两个卧室接连扫视。
没有罗盈的踪影。
她好奇道:“罗盈没来吗?”
陆悯还是没理她。
若弥自讨没趣,讪讪地往电视柜走去。她猛然想起——日记呢?
心凉了半截,难道被陆悯发现了?然后,又收起来了?可是陆悯根本没有提这件事啊?
被人发现你私藏人家日记,偷看不说还偷写,这可太丢人了吧。
往卧室一转,房门一关。一摸枕头底下,呼,还好,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看看,那支笔还在原处。若弥这才踏实。
原来是自己记错了。
“吃饭!”陆悯叫她。若弥只好灰溜溜地又拉开门,跑到客厅去。很普通的家常菜,卖相很好,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她顺手夹了一口,竟然还不错。
这手艺快赶上自己了。
陆悯只盛了两碗米饭,她往锅里一瞧,剩下的竟然还不够一个人分。她开始找回了一些胜利感,于是批评:“饭做少啦。万一罗盈在外边没吃怎么办?”
厨房的人正在刷锅,想必也是听到了女人的这句碎语。那刷锅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响起。
若弥自己没敢再动,等到陆悯出来时,就看见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前仰头凝望。那神态十分虔诚,看着还挺无辜。
“怎么不吃啊?”他问。
“在等你。”若弥心虚地踢了踢对面的凳腿,示意那是他的位置。
不能夸,余若弥想。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自己总跟人家回忆旧情不太合适。她三下五除二扒完了碗里的饭,菜也没敢多吃,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起身道:“我去洗碗。”
陆悯疑惑地看了看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不禁吓?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给她好脸色。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那样估计连开始都不会有。
那女人打厨房出来后,陆悯问她:“菜不好吃吗?怎么没吃几口啊。”
“不是啊,”若弥的头猛摇,“好吃啊。”
“……”
余若弥摆弄着那根细长的掏耳勺,轻松地把头发挽了个髻,再用掏耳勺簪好。“进步特别大,特别大。”
陆悯起身收拾碗碟,余若弥赶紧抢着道:“我来我来,你都做饭了就别干了——”
“放手。”陆悯盯着那只捏住自己袖子的手道。
若弥心中一委屈,默默地把手松开,收了回来。
陆悯轻轻叹气,只好又道:“你歇着去吧。”
水龙头的劲道很大,水流又密又冲。陆悯真是想骂自己一顿,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心疼她干活。
只长年龄不长记性。
他想,陆悯啊陆悯,怪不得若弥之前看不上你。
不知何时,余若弥已经回了卧室,房门紧闭。她躺在床上静静发呆,一句话也不想说。脑子里还是刚才陆悯说的那句“放开”,语气十足嫌恶。
因为那件事,他真的讨厌自己到如此地步了啊。
翻个身又想,不重要啊,不重要啦。以后自己不要和他再打什么交道就好了,就当普通室友……就好啦。
她不敢出去,便看书看到了夜里十点。待肯定陆悯已经睡着,并且不会再出来,并且两个人也不会在客厅尴尬地撞见之时,余若弥才抖抖嗖嗖地猫腰进了卫生间洗漱。
关了客厅的灯,行至陆悯卧室门前,若弥久久停驻。她想起了上一个夏天,男孩也是住在这间屋子里,有时候他们会一起睡,挤在一张床上,有时是在她的卧室,有时是在陆悯的卧室。他也会讲一些腻歪的话,什么“永远喜欢你”之类的,余若弥不太相信,但她的确喜欢听。可不,之前的预言应验了,根本没有什么永远的喜欢。
空气里只余她沉沉的呼吸声,男孩现在是另一个人的了。陆悯,他彻彻底底属于另一个女孩了。那女孩跟自己完全不一样,温驯,可人,说不定百依百顺。陆悯会亲那个女孩,会吻,会抱,会摸,还会睡。他也会和那个女孩说,喜欢你,想要你,永远爱你,会娶你。那女孩若是问起他之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他会说没有,可是自己又能怎样?是自己叫他不许公开的。他若是说有,那女孩必然会问他更喜欢谁,他一定会说,更喜欢你。
夜深人静,余若弥开始抓狂。占有欲细啮着她的心胸,她不安定起来。
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用那几种姿势吗?他吻着她的时候,还会记得他也曾这样吻过另一个女孩吗?
不会了,他不会记得。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除非青黄不接。
当更新鲜的刺激出现在眼前,他们就会完全忘却之前那些所谓的“真爱”。
他不会记得,也不会在意了。
一声沉闷的巨响,接着是有人遥远的呼叫——
“跳楼啦!有人跳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