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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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茫赶到机场的时候，照着三分钟前路远锋发的定位在安检口旁边的一家咖啡店找到了人，林秘书也在。路远锋见他一来，便起身冲他笑了笑，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大概也是不需要避讳，因为林秘书已经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了。
江茫就走过去，挨着路远锋坐下。他刚才跑了一段路，但也有一会儿时间了，呼吸都渐渐趋于平静，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路远锋。”他就只叫路远锋的名字，别的话似乎还有很多，但都欲言又止。
路远锋看江茫的模样就明白了，轻轻吻了吻他额角，说：“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你和童童也是。”
听江茫“嗯”一声，他又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现在应该还有票。”
江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和之前在电话里一样摇头，“我就不了吧……”他抓着路远锋手指揉一揉，又皱起眉，很担心似地小声道，“我怕我跟你一起去会让你父亲气得更……”更怎样，他说不出口了。
“抱歉，”路远锋微微叹了叹气，“……等这次回来我们就去见你父母。”
江茫觉得去见他父母的事早一天晚一天都没什么的，他跟父母道个歉解释一下就行了，以后时间还长，机会还多。
倒是路远锋这一去……
“路远锋，我有点不踏实……”江茫神色严肃起来，“我总感觉你这次过去，会……”他无法描述出那种心脏好像悬在半空、稍不注意就会发生什么的模糊状态，好半晌也只能叹气，最终将脑袋靠在路远锋肩上，说：“我很担心。”
路远锋半抱着江茫，安慰道：“别担心，都会没事的。”
江茫胡乱应一声，就不再说话，安静地倚在路远锋怀里，让沉默消解忧虑。
路远锋买的是上午最早一班飞C国的机票，二十分钟后就必须要去过安检了，江茫最多能跟到验票口。
路远锋和林秘书两人验票通过，江茫站在机器另一边，忍不住让刚分别的人再转过身一下。
“路远锋。”
江茫看路远锋往回走两步，尽量与他离得很近，温柔地看他，问“怎么了”，江茫语结一段时间，最后只嘱咐，“……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路远锋微笑地握了握江茫的手，“江茫，再见。”
江茫也说再见。
而后他在原地看前面那道背影越来越远，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路远锋已经记得跟他说再见了，但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有些不安地跳个不停呢？
*
路远锋在C国落地时夜色很深了，天空似乎已经蓄积好了这个雨季明日份的雨。他没有回庄园，机场门口有车来接，直奔医院。
贺巍入住的医院的是他自己名下的，治疗技术和保密性都是一流。
这层楼只有贺巍一个人住，却有十个保镖站在走廊两侧。林秘书不被允许靠近病房，只能路远锋一个进去。
路远锋经过了一次全身检查，穿上无菌服，才被带进贺巍的病房。
病房内除了哈里斯夫人、贺巍的另外两个孩子，两个律师和管家，也站了两个保镖。
路远锋一进屋，就见贺巍似乎很吃力地抬了抬手，让保镖和管家都出去了。
他又对两位律师说：“念吧。”
仅仅是两个字和一眼，路远锋就不禁皱起了眉。他没想到不过两个月，贺巍的面容和声音苍老得如此迅速。
两位律师一个是A国人，一个是C国人，同时从各自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和一沓文件，摁开录音笔之后才将文件分发给在场的几人。
遗嘱有一点长，但律师们大约考虑到太过专业的词汇不能使家属立即明白，所以简明扼要地先用中文解释了一遍，然后又用英文解释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遗嘱将在贺巍被判定死亡后立即生效，哈里斯夫人获得贺巍名下属于莱恩集团的6%的股份，两个孩子分别获得2%，而路远锋将继承贺巍80%的遗产，其余资产则会平均捐赠给十几家基金会。
几人听完这段话脸色各异。
年纪稍小的混血青年第一个嘟囔道：“凭什么都给他啊……他不过是个私生子！”
哈里斯夫人瞪过去一眼，似乎想要厉声制止，却被贺巍抢先吼道：“你个不孝的东西还有脸说、咳、咳咳——！”
哈里斯夫人赶紧焦急地给贺巍拍背，已经二十六的女儿倒是懂事也眼疾手快，立马就按下了呼叫铃。路远锋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做的了，再看眼前这一幕，忽然又有了刚进庄园的那种感觉——的确，他们一直都是一家人。
而自己不过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外人罢了。
医生护士涌进来给贺巍做了急救，等人心跳稳定后，才又关上门离去。
这位叱咤商场的中年男人背靠在软垫上，眼皮耷下一点，眼睛也不再显出平日那种锐利的光，无疑比路远锋刚进门时更加虚弱了。
他却还没有交代完，断断续续地说：“这份遗嘱，是我三个月前叫人写的……现在、现在……”
两位律师会意地走上去俯到耳边。
“我要再加一条……”
“路远锋的继承资格……必须和我选的……”他看向笔直地站在病床前的路远锋，似乎这就是特地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是忠告，也是警告，“卡特家的千金结婚，婚后一个月……才生效……”
路远锋闻言一怔，下一秒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时间病房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路远锋神色晦暗地沉默了很久，仿佛极为不满贺巍的算计和威胁，也像在权衡是否应该接受这个对豪门贵族来说其实不值一提的条件，以便更顺利地把握贺巍数不清的财产。
不满是真的，路远锋觉得自己那一瞬间心里还产生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愤怒。但之后长达五分钟的静默他只是在想，一会儿要给江茫拨一个电话，语气要轻松，告诉他他的爱人大概要在家里当一段时间的“无业游民”了。
律师效率奇高，立刻就用带来的电脑修改好了新的遗嘱，再用自备的打印机印了出来。
路远锋拿在手里，纸面还带着一点温热。
他随意翻了两页，而后笑着将文件放在了贺巍面前雪白的被单上。
他说：“我不会签这份文件。”
“我不会娶您说的那位小姐，也不要公司的股份或其他任何东西，”他唇角慢慢下垂，笑容又消失，盯着贺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放弃继承权。”
众人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路远锋。
就连贺巍也瞪大了眼——路远锋觉得他是这里最不该惊讶的人，因为他相信贺巍很清楚他的性格，就如同他也足够了解贺巍一样——可这一刻，他的脸色大约比在晚会上听每个人都谈论自己养了个“好儿子”，竟然敢在某个上流酒会中乱搞别人的未婚妻还被当场抓包，一气之下提前离场回家又正巧撞见让他成为宴会笑料的罪魁祸首在自己书房鬼鬼祟祟还要更加糟糕、难堪。
路远锋心里诡异地升起一种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冲动，但又看一眼他这位虚弱疲惫、精神和身体都明显不如以往的、显出一副怔忪样子的父亲，忽然又有些开不了口了。
只是贺巍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他很快就问：“……为什么？”男人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一边喘气一边拿手指着江茫，几乎是笃定地厉声道，“是谁？是谁……你在A国看见谁了？！”
路远锋想，他还能在A国遇见谁呢？母亲不在了，也没有任何认识的朋友或长辈。
他只有一个江茫，和才开始喊他爹地的江童。
他们等了他很久。
而他不会辜负这份等待。
路远锋那一点不忍心刹那间又没了踪迹，甚至变本加厉地冒出一丝莫名的、刻意顶撞贺巍的痛快感。
“是，我的确遇见一个人，”他说得慢慢的，像是要将一个字一个字掰碎了塞进贺巍的耳朵，让他听个清楚听个明白，但同时语气又很轻，面上不见狠色，只有似有似无的笑意，“或许您也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叫江茫，是我的恋人，七年前就是了。”
“他帮我想起了一些事，我的失忆已经在好转。我很快会和他结婚，我们还领养了一个孩子，叫江童，很可爱……”
“不准——我不准！”
路远锋不紧不慢的话彻底刺激了贺巍，他撑起一点似乎想要往前抓住路远锋，但他的身体并不能支持他猝然的发力，只能立马又坠回床上，其他人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却只顾盯紧了路远锋，嘴里胡乱地喃喃道：“你只能留在这里，你要联姻，要继承我的位置……你不能和一个男人结婚！你、你……”
路远锋暗暗攥住了拳，平静道：“我会和他结婚的，我一定会。”
“你……”贺巍气到极点，手指着贺巍已经再骂不出话来，只捂着心口大声喘气也不愿意停止怒骂，已经有人再次按下了呼叫铃，就在哈里斯夫人想要扶他躺下时，贺巍眼皮颤抖着瞥见床头小桌，眼神一亮陡然探手一抓：“……你就和你母亲一样——！”
砰——啪！
还盛着一半温粥的瓷碗直直砸中路远锋的头，再落向地面，碎成一片一片。
贺巍晕过去了。
路远锋竟然也摇摇晃晃坠倒下去。
医生护士脚步匆匆涌进来。
整层楼霎时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