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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干大事有时需要冲动壮胆。
      趁着心里那点热乎的坚定还没被动摇,江茫当晚就告诉了随继。
      随继父亲是公安局长,母亲是富家小姐,家庭好背景好,这几年自己在外面打拼事业也结识了不少别的圈的朋友,所以东一招呼西一挥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就给江茫回了电话。
      但事情似乎不太顺利。
      “这事真的奇怪,我动用了那么多关系,也没查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尤其是家庭状况,完全摸不透……我马上弄成文档发你,你先自己看看吧。”
      江茫收到后点开一看,的确没多少。
      寥寥数行,和网络上那些偶像明星的资料相比,简直少得可怜,除了年龄姓名、工作邮箱、公司地址一类的基础信息,其他就只剩一条感情状况,冒号后面的“单身”两字被加粗标了红,后面却又跟了个不算小的问号,意味着这条有待商榷。
      江茫有点哭笑不得。
      单身当然更好,至少不会出现现任误会自己赖着路远锋不走而来威胁寻衅之类的麻烦事了。

      但想来容易做来难。
      江茫打了一周的草稿,把应该怎么问、问什么、会得到什么答案等等一系列问题罗列得清清楚楚,却还没决定把人约出来的方式:究竟是发邮件、还是直接去公司找人?
      感觉都行,又都不行。
      七年没联系没音信的人突然上门,即使以前关系再亲密,不管哪一种都会显得突兀吧。
      江茫愁破了头,随继知道后特地又来串门,哄着江童抽了签,没两分钟就拍板——
      去公司。
      随继摊手:“你儿子选的。”有不满意也千万别对着我。
      江茫拿起那张被江童选中的“幸运”纸条,抿了抿嘴又松开,心情有些复杂。
      去公司吗……会不会太招摇?
      万一被前台拦下来,多尴尬,连人影都见不到……
      随继仿佛看出江茫在想什么,拍了拍他肩,道:“别怂,你是正儿八经的前任,又不是见不得光的小三。”
      江茫觉得这不能算安慰:“那也是前任,还是被甩的那个。”
      随继想了想,道:“要不我陪你去?他要是敢装不认识你我就揍他!”说着攥紧拳头扬了扬,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揍什么,进局子了我可不去捞你。”江茫可不敢让随继陪他去,随继拳头大,要真揍下去一准见血,不能白给路远锋送人头。他道:“我自己去。”
      随继挑眉:“真的?不会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也不怨随继担心,从前江茫对路远锋什么样他全知道,不说百依百顺,但基本路远锋说什么他都信都听。
      但这次不会了。
      江茫很认真:“嗯。”
      他会努力分辨,什么才是真正的答案,什么才能给那段往事画上一个也许不够圆满、却足够真实的句号。
      朋友话说到这份上,那随继自然是无条件相信支持鼓励。
      他点点头,顿了会儿,摸着下巴咂了咂嘴,小声问:“会有分手费吗?”
      江茫:“……滚。”
      大少爷贪财,不害臊。

      黄历上没有哪天会写“宜见前任”,江茫只好随着感觉选了个星期六,下午早点去,谈得顺利的话还能赶回家给江童做牛排。
      江茫前一天就和同事说好了调班,所以下午三点便直接驱车往随继给的地址去。
      在城东的中心区,到了附近后江茫才发觉不好停车,只能把车停到了两条街外的商场地下,然后自己走到目的地。

      平心而论,江茫在随继的工作室勤勤恳恳工作了六年,和一群人一起将最初只有一间五十平米的小屋子扩大成了三层楼的有模有样的工作室,其中成就感和骄傲满足之感自不必多说,他也从不怀疑他们未来会越来越好。
      但那是信心和希望,再优秀也是普通的“优秀”。
      无法与眼前这幢辉煌的高楼相比。
      莱恩集团,业务横跨四国,旗下公司涉及娱乐、金融等多个领域, C国总部曾被当地著名时报评为全球十大影响力势力之一。
      第一眼看见随继发过来的文档时,江茫就由衷地惊叹了。
      曾经那个省吃俭用三四个月,同时打三份工,才能在他生日时送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和一大束玫瑰花的路远锋,已经成为了人上人。
      那天在机场看见的西装皮鞋加身,沉敛如锋芒尽收的宝剑。他猜测过,那怎么看都不会是普通的小职员,最不济也该是主管、部长级别,拥有独立办公室,坐软皮椅的那种。
      没想到却是更高的层级——
      总裁。
      真是万万没想到。
      江茫在大门口踌躇半刻,没边没际地想,要不这杯咖啡就让路远锋请好了,他飞黄腾达日进斗金,自己那点不够看的存款还是留着养童童更明智。
      就算一年情分被时光磨得比白水更淡,也不至于二三十块都不值吧。
      当年买/套/都不止二三十呢。

      江茫理了理领带,确保自己衣着一丝不苟,不会被前台当做可疑人士叫保安扔出去,才踏进了大门。
      财大气粗的公司就是不同凡响,秋天也开冷气,而且足得让江茫脸部不自觉地绷紧,裹了绒外套也还是指尖泛凉。
      前台是位妆容精致的女性,江茫上前询问,也没有表现出电视剧里那种势利眼的作态,只是笑容姣好地道:“请问先生您贵姓?有预约吗?”
      江茫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姓江。没有预约。”
      前台小姐温和道:“江先生,抱歉呢,公司规定,和总裁见面一律需要预约。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现在可以帮您预约两个月之后的时间,请问您需要吗?”
      两个月,都够他把好不容易迸发的那点勇气埋进千米地沟分解在土里了。
      江茫挣扎许久,还是决定赌一赌,最差不过是丢人。他请求道:“小姐,是这样的,我有急事找你们路总,我是他的……”江茫迟疑地顿了顿,选择了较为稳妥的说法:“……老朋友,我叫江茫,可以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吗?就提一句我的名字就行,拜托。”
      如果路远锋知道他来了仍然决定不见他,那他……
      也没辙了。
      总不能日夜蹲守在门口,何况人家万一从地下车库进呢。
      前台小姐大约是素质良好,加上江茫一张讨巧乖顺的脸,犹豫半刻,最终还是道:“……好的,我可以帮您询问,请稍等。”
      江茫松了一口气,心却跟着前台拨通电话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地像要破嗓而出。
      前台应了几句“好的”,江茫微微屏住了呼吸,眼神是自己都没发现的迫切渴望。
      然而他却听前台嗓音柔和地道:“抱歉,江先生,据林秘书转达,总裁并不认识您。”
      不……认识?
      路远锋说,不认识江茫?
      ——烂俗的借口。
      江茫原以为自己的心历经七年折磨已经变得足够坚硬、足够强大。时间让伤口结痂,疤脱落后带走了锥心刺骨的爱与恨,只留下无关痛痒的疤痕。
      可现在,当他直面,当他身处此地,摒除一切疑惑,与所有不曾相遇的想象背道而驰又殊途同归——
      路远锋不承认。
      不承认那一年多。
      不承认他。
      江茫像被钉在了光滑锃亮的地板上,那颗咚咚狂跳的心脏又趋于正常,正常到趋于停滞的不正常。
      是前台小姐的催问喊醒了他:“先生,请问您还需要预约吗?”
      好一会儿,江茫才艰难地翘起嘴角,笑着说:“……不用了,谢谢。”
      没必要了。

      双脚机械地摆动,走出大门,被冷气冻得有些僵住的皮肤接触到天然的秋意而开始回暖,江茫的脑子也从迷钝中清醒过来。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他也不在乎。
      只是……
      不在乎,不在乎……
      不在乎!
      江茫脚踢着路边不存在的石子,心里大喊大叫——
      好你个路远锋!
      无情无义薄情寡义,提上裤子不认人!
      别被他碰见,否则——

      “——啊。”
      江茫埋着头一路冲,不小心撞到了人,反射性地一声低呼。

      无辜受害的男人没立即对江茫指责叫骂,拂了拂被撞到的地方就想走,却反被江茫一把拉住了胳膊。
      他不耐地转过头去,刚要开口,就听见江茫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路远锋?”

      路远锋愣了,江茫也愣着。
      两人都有些神色复杂地打量对方。
      江茫微微蹙起的眉头并未掩藏好内心的激动,惊讶,怨愤,和一点点不知所起的怀念。
      这副熟稔的态度被路远锋尽收眼底,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很熟悉,很难过。
      路远锋看着将他手臂抓得紧紧的那只手,忽然走了神。
      他……不排斥这位“陌生人”的触碰,不反感他略带颤抖的呼喊,疑惑之余甚至觉得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是理所应当,那三个字就该从他嘴里出来。
      那样可怜又倔强的模样,让他心脏有些不适,竟然一抽一抽地在疼。
      可这个清秀的青年,他又分明从未见过。
      路远锋看见他西服已经皱了,却又好像没办法觉得烦躁,发不出任何火气,只能放缓了声音:“先生,请问可以松手了吗?”
      “……哦、哦。”江茫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呆呆地应两声,手不稳地松开。
      然后他抬头,看见路远锋眼神深沉地看着他,片刻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站了两秒便沉默地转身离去。
      江茫没追上去。
      他第一个反应是,前台小姐骗他,这人都还没进公司,秘书是怎么转达说不认识他的。
      ——哦,有电话啊。
      而后是第二个反应,前台小姐没骗他。路远锋真的不认识他了。
      就在刚才短暂的一分钟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路远锋墨黑的双瞳里只有陌生和疑惑。
      那不是久别重逢的昔日爱侣该有的任何一种反应,言行冷漠疏离,即便他们反目成仇,或是装作路人,都不该是那种情态。
      所以,那不是装的,是真的。

      江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家,又是怎么将童童的牛排煎好端上桌的。
      那些困扰他长达七年的问题全部在今天得到了解答。
      他曾设想过许多答案,或好或坏,有发泄不平的恶意揣测,有帮路远锋洗脱负心罪名的维护证词,还有天马行空地想他是不是死在了无人岛上被鸟啃尽了尸体。
      他想了很多可能,连死亡都敢于安排进去,却唯独没想过路远锋会忘了他。
      ……失忆?
      江茫咬着筷子心不在焉地吃饭,连江童都看不下去了,怯怯地问:“爸爸,你在想什么呀?不开心吗?”
      他在这方面很敏感,更何况江茫难看的脸色简直显而易见。
      江茫回神,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你快吃。”
      江童重新低头吃饭。
      江茫的笑蔫了下去。

      ——怎么可能没事。

      再见路远锋,匆匆三面,得到了匪夷所思的推测,和无言以对的沉默。
      对这七年不声不响的唯一解释,竟然是失忆。
      真的是失忆吗?什么时候失忆的?为什么?失去了哪些部分?
      还有……会痊愈吗?
      不会也没事吧,没有他,路远锋现在也过得很好,比以前过得好得多。
      江茫又笑起来,笑着笑着有点想哭。
      原来他付出的爱和青春,在他唯一爱过的人的人生里,竟然占不了半点分量,有或没有都无甚重要。
      一个失忆,路远锋把过往甩得干干净净,带着一尘不染的心去迎接美好新生活,活得高贵自由。
      那他呢?
      他无处安放的愤怒和怨言,他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他——心底那些从来不敢承认的、隐秘的眷念和痛彻心扉,又要去找谁负责?谁能负责?
      清醒的人,如何舍得怪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纵他负心,纵他冷情,江茫也是舍不得的。

      夜里江茫又一次失眠,头深深埋进被子把自己逼到近乎窒息,蜷起来,哭得好伤心——

      这该死的爱,竟然还未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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