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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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厢，经理还带着两个服务员站在里面，一见他们回来了，立刻上前接过一个个盘子摆在桌面上，每种蘸料摆一份供自行搭配，然后打开机器，加热烤盘，正要刷油，路远锋忽然道：“可以了，你们出去吧。”
而后解开手腕处的袖扣，卷起一点衬衫衣袖，套上了黑色的围裙，又招呼经理附耳过来说了几句话，才拿起小刷子开始刷油。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啊……”江茫有些目瞪口呆，“还有……你打算自己烤？”
路远锋已经往上放了两片切好的五花肉，闻言扭头看江茫：“当然，这里是自助餐厅。”
江茫：“……”
不不，他当然知道这里是自助餐厅，但大哥你一开始来这里有把这里当成自助吗？虽然他也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守着，但……
江茫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五花肉薄，又切得小，翻两次面，很快就好了。路远锋先夹了一片给举手要吃的一号小朋友江童，嘱咐道小心烫，又夹起一片想给江茫，却看江茫筷子还没拿起来，便道：“怎么愣着？”而后又问，“五花肉吃吗？”
“……吃。”
路远锋笑着将那片肉放下，又去烤其他肉了。江茫拿筷子戳了戳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忽然想起，他没和路远锋一起吃过烤肉。
他们大多数时候是吃食堂，偶尔节假日也出去吃过中餐、日料，还有火锅，去杜兰岛上早餐和晚餐是在酒店里解决，午餐当地的特色小吃。
他没见过路远锋穿围裙烤肉的样子。
有点惊讶，有点新奇。
还有点……
难以名状的小甜蜜。
江茫就是自信，如果今天路远锋是和别人吃饭，肯定不会亲自挽起袖口沾染油烟的。
即便这油烟又不大，但他知道路远锋有点轻微的洁癖。
每天都要洗澡，每天都要换衣服，大学那会儿好几条牛仔裤都给洗得发白了，后来路远锋生日那天江茫就抱着一箱白衬衫牛仔裤告白了，担心路远锋不收，还专门逛了两天中心商业区，脚都走痛了，才挑出一堆便宜实惠经久耐用的，就算告白失败也能“强迫”路远锋收下的那种。
不过当时他成功了。
所以后来就更经常顺理成章地撒娇打滚求路远锋收下他兼职赚钱买来的新衣服。
路远锋收得多了，就不愿意再收了，但江茫又想送，他不是为了感动自己，也不是嫌弃路远锋条件不好，路远锋自然也知道这些，可他也希望江茫这么辛苦，当时两人为这事大吵一架，但冷战两天就和好了，最终结果是两人去银行开了一个新户，有余钱想存就存进去，留着以后用。
再后来，那张银行卡被江茫带回了家。
七年前，里面有一万三千多，现在，直到上个月底，里面有九万七。
江茫每个月都往里面存钱，好像将多余的钱存进那张卡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也许也是一种希望。
希望哪一天，路远锋可以回来，将他这么多年的缺的那些都补齐。
哪怕只是一千，一百，一块。
但现在嘛……
江茫看了眼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忙碌着的路远锋，心想，这身价，怎么也得拿三千，把那九万七凑成个整数他才会考虑考虑告诉他那张卡的存在。
这不是谁付出多谁付出少、或者双方都一定要付出代价才能证明一场真爱的问题，而是，江茫觉得，这么多年了，他的希望或许有可能达成，并且对于如今的路远锋而言，他至少应该拥有知情权。
记忆像飞絮，而承载了时光和承诺的物件便像雨将它停下，再与心融合。
路远锋烤肉的手艺不错，江茫不知不觉就吃得有点小撑，江童更是小肚皮滚圆，甜点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路远锋倒是没吃多少，虽然后半程江茫光吃不做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主动加入烤肉队伍，让路远锋等吃就好，但路远锋似乎有点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最后都给江茫解决了。
“今天谢谢你啊……请我们吃饭，你自己也没吃什么……”
晚饭后也是路远锋开车，将江茫两人送到了小区的露天停车场里，已经快九点，江童吃饱喝足，可能也因为今天发生太多事，不小心就在车上睡了过去，江茫没有立刻喊醒江童，也没有下车，而是跟路远锋道谢。
虽然他们出酒店时没有特意买单，但他知道，账单肯定是要发给路远锋的。
“不用谢。而且你给我烤了很多肉，我吃饱了。”路远锋忽然觉得他不喜欢听江茫说谢谢，好像下一句江茫就会说“下次我请你”，然后两人就互不相欠各走各路了一样。
他又开门下车，说：“我有东西给你。”
江茫看他往后备箱去，便猜到是离开前经理递给他的那个袋子，外包装看不出来是什么，江茫想了想，也开门下车走过去。
一个白色样式的礼品袋，里面是一个黑色包装的方形硬质盒子，有点大。
路远锋将袋子递给江茫，笑了笑，说：“平安夜快乐，江茫。”
祝福来得太突然，下午那会儿江茫还在想，平安夜是个糟糕的日子，或许就是因为不是本国的节日，所以才那么糟糕。到了晚上，却有人祝他平安夜快乐了。
江茫愣愣地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他实在猜不出来，总不能是一盒子苹果吧？
路远锋犹豫了一瞬，而后道：“抱歉，没有事先问你的喜好……是96年的罗曼尼康帝。”
他有些懊恼，如果江茫不喝红酒，他这第一次送礼可谓是送得极其失败。
江茫不了解红酒，更不懂年份，只是听路远锋这么一说，便觉得自己手里这带东西大约价值不菲。
可能……值三千？
他刚想着凑整数，整数就来了？
江茫有些狐疑地盯着路远锋看了几秒，直到路远锋都觉得有些紧张了，才终于松开了眉头，确定面前这个人是人，不是假冒的，也不会读心术。
而后又道：“这个很贵重吧？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小孩子送生日礼物都知道你来我往，他总不可能平白无故收个大礼而不回礼？况且人家还祝他平安夜快乐了，他也不可能只干巴巴地回一句“你也平安夜快乐”啊。
现在的路远锋不是以前那个路远锋，江茫到底做不到那么心安理得。
但路远锋摇了摇头，可以算作是提心吊胆了那么一小片刻的紧张感终于消散，笑道：“不急，以后有机会。”
江茫不知道他说的是哪门子机会。
不过他心的确怦怦多跳了两下。
“……那……我们先上去了？”江茫避开了这句话，眼神也躲开，从后备箱拿出一把伞递给路远锋，犹豫地说借给他，见路远锋仍然笑着“嗯”了一声，便提着袋子重新走到车门前，开门去抱江童。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江茫将江童的帽子拉起来，江童感觉到动静，立马迷蒙地慢慢睁开了眼，一看没什么事，便说：“爸爸，困……”
“童童乖，我们马上回家了。”
江茫哄了两句，以为江童又安静地趴回肩上睡了，正要跟路远锋道别，忽然又听江童精神了一点的声音道：“路叔叔，你要走了吗？”
路远锋走近一点，回道：“是，童童再见。”
江童揉揉眼睛，小嘴瘪了瘪，似乎有些失望，但大概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要回是一件无法勉强的事，最后只跟路远锋挥了挥小手：“噢，好吧……路叔叔再见。”
江茫顺势也道：“再见……你也快回去吧……”
路远锋点点头，脚下却没有动。
江茫奇怪地看他一眼，迟疑地慢慢转过身，又说了一遍“再见”，才往住的方向走出几步。
停车的位置离他们那一栋楼不远，二楼，五分钟就到，江童却像等不及似的，已经又打起了小瞌睡，安稳地伏在江茫身上。
江茫抱着江童，提着江童的和自己的包，手里还有一袋微重的金贵的酒。
这些加在一起对于成年男人来说也并不算是十分难以负担的重量，即便真的略重，坚持一会儿时间也就到了。
但江茫像是觉得坚持不住，走了没多远便停下了。
他回头看后面，路远锋还在原地望着这边。
大概是要等他们上楼了才肯走。
高高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足够照亮脚下的路和周遭的草丛树木，让人不至于迷失，空气中的雪粒和漂浮的灰尘也一清二楚。
隔着那么多快要占据了整个视线的细雪，江茫也将路远锋看得很清楚。
他看见两人间可能有十步的距离，看见路远锋淡淡的笑，伞还没有撑开，发顶和肩上似乎已经染了白，看见他也看着他。
但江茫忽然觉得，今天这灯是不是坏了，光好像有些暗。
路远锋怎么离他有些远了？
很远很远似的，似乎只要再增加一点点距离，两人中间就是天河万丈，再也不会望见对方的身影。
一种远去的、消散的、急速退后的失落感忽然袭卷了江茫，身体里的那颗心好像无止境地向下坠去，空空落落，哀伤泛滥。
人像要在苦海里泡烂、腐化，肌毁骨销。
江茫尝够了那滋味。
他想，这么晚了，还下着雪，路远锋不方便搭车回去的，自己又不能将车借给他，这样明天上班就不方便了。
自己还没有回礼呢。
之前约定的事也还没有遵守。
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何其多，谁知道明日是哪个明日。
江茫在心里一句一句地说，说完了，想不到别的能说的了，便转过身，正面站好了，喊：“路远锋。”
音调和声量都没什么稀奇。听着却更像竭力压抑下伪装的平静。
路远锋听见了，有些疑惑，应道：“——怎么了？”
江茫停顿一下，而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身后。
“要上来……坐坐吗？”
他垂下了眼，又一点点试探地掀起来，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声音又轻又细，似乎也跟着微微颤动了。
像在说一件不合礼数而欲/拒/还/迎/的邀请。
“陪我喝酒。”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