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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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顶楼是自助餐厅，装修风格简单大气，但细节无一不见奢华和精致，菜品种类除了一般酒店都会包含的中餐西餐，还提供不少其他风味的料理，其中就包括烤肉。
“我之前来试吃过，这里的烤肉味道和肉质都还不错。”
路远锋抬手让经理去拿菜单，正打算坐下，忽然被拉住了手。
是江童。
“叔叔坐这里好不好？”
包厢是圆桌，路远锋原本决定坐得离江茫两人稍微远一点，不显得自己唐突，也好让他们自在些，但一看，江童竟是拍着江茫右边的位置邀请他。
“我坐爸爸左边，叔叔坐右边吧？”江童大概是心情变好了一点，又对路远锋增加了一些熟悉和好感，胆子大了，也任性了，直接牵着路远锋的手带到了座椅背后，一双圆眼睛睁得大大的等自己的愿望被满足。
路远锋便坐也不是，不坐……
又有点想顺水推舟的意思。
江童又踮起脚，发现仍然不够高，便一脸神秘地压着声音喊路远锋低头，路远锋直接蹲下了，江童双手拢在嘴边，贴在路远锋耳朵上，还悄悄瞧了一眼旁边爸爸疑惑的眼神，才说：“叔叔你不是答应童童要最喜欢爸爸了吗？童童也最喜欢爸爸，我们都最喜欢爸爸，所以我们把爸爸围在中间好不好？”
这理由……
路远锋暗暗咂摸了一下。
真是够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路远锋反过来牵住江童的小手，笑了笑，将人抱到位置上坐好，而后径自走到江茫右边，又清了清嗓子，似乎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神情，看着江茫，低声道：“咳……今天孩子最大。”
江茫：“……”
江茫知道路远锋想坐哪里都应该是他的自由，而自己无权干涉，但他的确又有些不想让路远锋就这么坐下——他们两个大男人不该坐这么近。
至于为什么……
他不信路远锋心里没点数！
在其他人眼里，这一幕或许再正常不过，路远锋只是纵容孩子的撒娇，而和江茫的接触交流也在所谓朋友的界限内，但事实如何，江茫觉得他和路远锋都该是心知肚明。
所以江茫才觉得这更奇怪了。
他们两个现在既不是藕断丝连，也不算……旧情复燃，何况往极端了说，这显然一个余情未了，一个心怀不轨，两边都有点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对方，突然就坐这么近，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可直到路远锋一派惬意地坐实了，江茫心里纠结过八百个回合，也没能说出个“嗯”或是“你换个位子吧”。
这坐都坐下了，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幸好这时经理敲门进来，江茫顿时松了口气，又不想给路远锋看出来，就当机立断地扭过了头，自然而然地揽住江童的肩膀，问：“童童想好吃什么没有？”
精明如路远锋，当然知道这代表自己被默许“霸占”这个座位了。
整顿饭都可以在这里吃，不会被赶走。
他掀了掀嘴角，本着有收有放、循序渐进的原则，示意经理直接将菜单给江茫。
原本自助餐是不提供菜单的，但老板说要，那现场手写也得交出一份来，不过显然莱恩集团没那么寒碜，拿来的是一个平板，上面显示有目前各种菜品和仓库生鲜的剩余量，大约是平日内部人员采买进货和记录备案使用的。
江茫大概划了两三页，不得不由衷感叹这里菜品样式的丰富，江童更是皱着小眉头挑花了眼，掰着手指数自己能吃多少种肉和小蛋糕啊。
虽然江茫经常去菜市场买菜挑肉，也吃过不少次烤肉，但面对如此花样繁多的菜单，一时还真有些没了主意，有些海鲜的名字他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总不能胡乱点一堆上来，最后如果不好吃、或是吃不完不是很浪费？
“爸爸，这是什么？”
江茫正犯难，一看江童手指的东西，顿时觉得更难了。
他抬头看向经理，希望工作人员可以帮忙介绍一下：“你好，请问这个……”
“这是蛏。一声，后鼻音。”
经理正准备微笑着上前一步，一步还没踏完，就被自家上司抢了话。
再一看上司那眼神，立刻又笑容得体地把那一步收了回去，闭上嘴，目不斜视，将从事服务行业所必备的机警和随机应变这两项优良品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种贝类，肉比较嫩，营养价值不错，但小孩最好别多吃，也尽量别和酒、牛奶还有水果一起吃……”
路远锋如果不当老板，大概也能来这里当个金牌解说员，声音平缓流畅，低而不沉，没有炫耀学识的强势和自满，只是娓娓讲来，像冬夜路边的一盏灯，玻璃罩上沾了雪，和润而宁静。
但于江茫而言，路远锋其实更像那场雪。
忽然地徐徐而至，将世界落满白，积累愈厚，侵占心头，最终又悄无声息地融化离去，不过一朝一夕，一睁眼便只剩一滩浑浊支离的水，再过几天，就彻底消逝不见。
连空气再也嗅不到一丝冷冽的气息。
匆匆别离。
狼藉满地。
在这漫长的七年里，江茫也曾试着收拾那么多纷乱难平的痴怨爱恨，可后来，却只是关上了门，粉饰成一面无瑕的墙，假装看不见那些人和事、景和物。
他没能被时间治愈，而是学会了欺骗——欺骗他人，欺骗自己——只要不说不听不想，就是遗忘和坚强。
可自从再见路远锋的第一秒起，江茫发现，那扇原本就谈不上坚不可摧的门开始动摇、坍塌了。
远比他建造时容易百倍。
过往一一重现，眼前和曾经交错，他自以为隐秘的所思所图也更加无法遮掩——
他想念路远锋。
他想念路远锋的脸、声音、眼神、身体的温度，路远锋的一切。
他想要再次拥抱他、亲吻他、被他爱/抚和占/有，与他耳鬓厮磨，约定白头到老。
江茫有些怅然，又有些欣喜地发现，即便外界再寻不到关于雪的一丝踪影，但那场雪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从来没远去。
——而雪他自己，似乎也想要再次降临。
路远锋分明记忆残缺，身体却也在向江茫倾斜。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介绍了三种海鲜，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江茫的椅背，并且越来越近，形成一种似乎亲密无间的半包围姿势。
江童听得兴致勃勃，像课堂上好学的学生，不断向见多识广的路“老师”提问。
而江茫只觉得他好像听了一堆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清、没记住，每个字都成了轻柔的嗡嗡的空白音，折磨得他心慌意乱——从脸颊到耳朵、脖子，都是一片若即若离、又挥之不去的热度。
不如肌肤相贴那么炙热，但也足够让江茫的脑袋晕乎乎了。
江童满眼崇拜地朝右边挤，想听路远锋讲更多，路远锋也不动如山，似乎不觉得身体斜得难受，而江茫往哪边都挪不了，只能屏气凝神夹在中间，暗恨这屋里的空调真是越来越没作用了。
更没用的是他自己！
怪他没文化不认字，不然才没有路远锋见缝插针的机会！
而且也怪路远锋！
怎么没点大公司总裁应有的矜持呢！
江茫觉得脸要烧透了，终于在江童翻下一页的时候打断道：“咳……童童，爸爸带你出去看好不好？你自己去挑，想吃什么我们就拿回来……”
江童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小指头在平板上划拉了两下，眨巴着眼睛瞧了瞧路远锋，才看向江茫：“好吧……”
江茫松口气，在心里狠夸了江童一顿：真是爸爸的乖宝贝！
而后他他牵起江童的手，状似抱歉地朝路远锋道：“我带他出去看看，你……”
“我也去。”
路远锋从座位上起身，将平板递给一旁的服务员，理了理衣袖，便是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了。
江茫：“……”他下半句想说的是你就别来了好吗！
“不用，我们就是去拿点菜，很快回来，你在这儿……”
“我也想自己拿。”
路远锋面色从容，口吻镇定，仿佛刚才那个让经理准备菜单打算让服务员取菜而他们坐享其成的大老板做派十足的人不是他。
他现在只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兴趣的普通顾客——
普通顾客就可以亲自去拿菜。
江茫觉得路远锋这样实在有点……像个跟屁虫。
幼稚，黏人！
你要是一起来那我费老大劲儿自己出去拿是图啥？
江茫还想再争取一下：“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路远锋轻轻笑了笑，停顿一下，道，“你可能不认识。”
江茫：“……”
靠！
讽刺！
这是赤裸裸的讽刺和羞辱！
“而且……”
江茫刚想说话，便见路远锋走上前一步，差一点与他肩膀擦过肩膀，又微微转头倾身，声音更加低沉、清晰，随着淡薄的热气钻入了他耳朵。
“我才答应了童童最喜欢你，这就让你一个人出去，不好。”
“我认为大人对孩子要言而有信，你说呢？”路远锋嘴角噙着一抹笑，说完便立直了身子，只留眼睛还看着江茫，像在等一个问题的答案。
经路远锋这一提醒，江茫立刻又想起了上楼前听到的那些荒唐话。
江童还小，虽然比一般孩子早熟一些，但也还不懂那么多事，所以说一说也没关系，江茫只会觉得感动，但你路远锋都老大不小了，怎么……怎么也跟着胡闹呢！
把一句戏言守得那么真——
他也会当真的啊。
江茫心跳乱了，无意中被路远锋盯住的那一眼早已垂向地面，他有满腹问题想质问路远锋，最终却只是撇了撇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随便你。”
话音一落他便带着江童走出了门。
既然如此，路远锋当然步伐稳健地跟了出去。
外间大厅里似乎已经坐满了人，言谈欢笑窸窣像水晶球擦过绒布，比包厢的氛围要热闹一些，但不至于吵闹。
而路远锋的“科普小课堂”还在持续开课中。
一出来，江童就黏到了路远锋腿边，江茫拦也拦不住，就看着小孩指着冰柜里一盘又一盘食物问路远锋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听了不想吃就皱一皱小鼻子嫌弃地喊快走，想吃了才想起江茫，摇着爸爸的手征求同意拿一份。
可怜江茫不但插不上话，简直感觉儿子都不是自己的了，说“不准”的威力大大下降——他一旦说不拿，转头就看江童眼巴巴望着路远锋，两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叔叔拿一份一会儿你吃叔叔的”！
要气死了！
还能怎么办，江茫当然要显得自己比路远锋更宠儿子，只好同意同意再同意，再加上自己想吃的，没一会儿就手里就叠了十几个盘子。
路远锋也拿了五六盘。
看江童还想接着逛甜点区，江茫有点后悔出来了，赶紧制止道：“童童，我们先回去把这些吃完好不好？爸爸是不是说过，不可以浪费，不够我们再来拿。而且甜点不可以饭前吃。”
江茫可没忘路远锋，紧接着又是一眼威胁过去：“你也不准拿。”他发现上次他就是脸皮太薄了，路远锋随便一说就动摇，没出息，这次他就不准，坚决不准，他不相信路远锋还能跟他作对！
要是、要是真拿了……
回去他就把这臭男人的微信拉进黑名单！
路远锋察言观色的天赋也很不错：“……好。”
“啊……”眼见彻底没指望了，江童失望地嘟了嘟嘴。
江茫一看便又有些不忍心了，然而思量半晌，仍然坚持道：“童童乖，我们吃完了再拿。”
虽然今天情况特殊，江茫也有意宠孩子，但绝不是溺爱。他也想让江童懂得，有些事是不可以被纵容的，遇事变通并不等于没有原则。
江茫想揉揉江童的头，不想让孩子觉得这是父亲不爱他的表现，但他两手都不空，周围也暂时没有可以临时放东西的桌子，正犯愁，忽然见路远锋伸出手，摸了摸江童的头。
江童也是一愣，就那么仰起小脑袋往上看。
路远锋说：“走吧。”
他笑着顺了顺江童头顶的软软的头发，又说：“我们先回去吃这些好吃的，一会儿你想吃甜点了，就请服务生姐姐帮忙拿。如果没有了，叔叔让他们再做，想吃多少都有，带回家也可以。”
路远锋脾气不算冷，也绝不是沉默寡言之人，甚至是很温柔体贴而富有耐心的，但也的确很少一次说很多句子，除了确定关系那一晚江茫听过路远锋一长段的真心话外，就只有在/床/上，这个生性内敛的男人才会断断续续地呢/喃一些磨/人又黏/腻的爱/语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曾经江茫觉得路远锋会是一位严父——他一定会很爱孩子，可他大约也是不善表达的。
江茫以前还担心，要是孩子不喜欢路远锋，俩人闹矛盾了，他要怎么调解。上次，还有这次，好像都能看出来，一点都不需要他瞎担心。
路远锋如此温柔地跟江童对话，而江童也乖乖点头答应。
双方都没有任何被勉强的小情绪。
——俨然一对相处多年感情深厚的父子。
江童又来拉他衣服，要帮他分担两个，路远锋也一脸笑意地向他伸手。
往回走时，江茫手里的盘子只有原先的一半了。
路远锋带着江童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前面两个人时不时还默契地一回头看他跟上没有，而他每次都能跟他们撞上视线。
江茫想，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完全不违和。
——他们本来就是要成为一家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