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 女孩子要跟 ...
-
回到家之后，打开电视，就着手开始准备晚餐了。
今天晚上除了小梨爱吃的蒸蛋之外，还需要做一道冬瓜汤和土豆泥，这些都是小梨喜欢吃的菜，所以虽然她没有说，我也会主动做，要不然她就会抱怨。
这样想着，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意，真是一个让人宠爱的女孩子啊！
菜品的烧制并不容易，因为小梨的口味非常的刁，虽然做得差了她不会生气，但是眉宇之间会露出一丝丝的不满意。
每到这时，我就会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弥天大错一样。
这就直接导致了我对自己做菜的要求非常之高。比如冬瓜汤里漂浮的冬瓜，必须切得半指粗细，香菜的八分段一点不能有差错，加入的小肉丁也必须先分刀切过，酱汁腌制，总而言之，每一天费尽心思地做菜就如同在进行我的高考。
我掐掐表，看看炖汤的时间，大约已经八点多，差不多应该开始用高压锅压制土豆泥了。
将限压阀提上锅盖，小火亮着。
至于蒸蛋，必须要等到九点半之后做，这样才能保证是热气腾腾火候上佳的作品。想到这里，我把厨房的灯关上，在水龙头下洗洗手。回到里屋，将闹钟设定好九点半，然后准备开始进行自己的复习。
复习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闹钟就开始大叫大嚷。
关了闹钟，扔下手中的笔，经过饭厅的时候顺带瞥了一眼，似乎我换到的是邰岩市的市电视台，里面正在播放一些娱乐节目。我径自来到厨房里，看样子土豆已经被压得差不多了，冬瓜汤的香味也渐渐开始渗出来了。
于是便开始进行接下来的工作。将土豆去皮，压成泥，还有蒸上鸡蛋。
待我把取下的砂锅里渐渐温下来的冬瓜汤捞出来的时候，门厅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
是小梨来了？我没有回头，依旧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情。
来人一屁股坐在饭厅里的椅子上，并没有和我说什么。我有小梨住的房子的钥匙，同样小梨也有我家的钥匙。我猜是她心情不好，所以没有发出多少声音。于是，待盛好汤之后，我一步步捧到桌子那边。
果然是小梨，单肩白色包被扔在一边，她一脸郁郁不安的样子，让我看着有些心疼。放下冬瓜汤，我问：
“小梨，怎么了？”
听到我的话，小梨身体一震，长长的睫毛似乎一扇一扇地，慢慢地抬起头说：
“乾哥哥，我该怎么办？有个人和我表白了。”
心头忽然一疼，又是一阵酸酸的感觉涌上来。
原来小梨也到了这样的年龄了啊，我这么问自己，又不由得想笑，小梨这个年龄谈恋爱可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么？
那么，以后就没有人吃我做的菜了，就没有人和我一起上学了，就没有人能够软软地趴在我的背后，对着我的耳朵吐气了。
真是心痛如绞，这些一旦都成为真实存在的事情，我觉得人生就突然失去继续追求的价值。似乎赖以生存的快乐陡然间烟消云散。
“那个男孩怎么样？一定是很优秀的吧？”
说着口是心非的话，我心里本能性地希望她的回答是否定。
“嗯，他是我爸爸介绍认识的，是习安的一户大人家的儿子。为人也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小梨絮絮叨叨地一遍又一遍打击着我，每一条似乎都让我觉得自己的无望。
葛叔叔能够看上的家庭，想来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想到的，光看去习安时豪华的私车和阔大的别墅，就可以知道葛叔叔的家业并不在小。相应的，那男孩也一定是家教极佳，未来上流社会的成员吧。
我这样失去双亲，仅靠葛叔叔救济才能活下来（虽然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的普通中学生，就算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我几乎难以想象下去了，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面，愤愤不平，又像是有心爱的东西要从身体里剥离出去那样无比绝望无比空虚。
令人难堪的寂静。
算了……忽然间万念俱灰，看着端出来的冬瓜汤飘泛着腾腾的热气，我首先打破了沉寂，说道。
“小梨，先别想那么多，明天再说。现在赶紧吃饭吧，再不吃东西就好要凉了。”
我转身回到厨房里，陡然感觉鼻子一阵泛酸。
小梨突然站起身来。
“也不能太麻烦乾哥哥你了啊。”
她似乎也把心情调整了一下，热情地替我拿出碗筷。
“我来盛菜吧，乾哥哥就在外面做好咯！”
“这怎么行？我可是主人那，主人反要客人服务，简直是天理难容。”
小梨没有理睬我的狡辩，还是很强硬地坚持着。
“那我就一定要让乾哥哥天理难容了呢！再说，这段时间你的精力这么差，还是安安稳稳地在座位上坐好吧！反正菜都已经做成，不在乎谁装菜了呢。”
听她这样异常顽固的口气，我也只能乖乖地作一回堕落的剥削阶级。土豆泥一人分了一碗，也是清香浓郁地摆在我的面前。在家里吃饭向来是没有讲究上完菜才能开始吃的，于是我拿起手中的勺子，准备快速解决自己的成果。
虽然心情很是低落，但是不能表露出来，不然的话小梨又会伤心。
我这样想着，正要开始大快朵颐，这时候小梨把那碗蒸蛋也端了上来。
有些奇怪……
小梨嫣然的笑容，宛如初春最美丽的花朵。
热气腾腾，看上去就很让人食指大动的蒸蛋。
素嫩洁白的双手盈盈地端出来。
是哪里奇怪呢？
一时当真想不出来，看小梨已经端坐在座位上，我也就没有多想下去。
餐桌上排放好了晚餐，说是晚餐倒不如说是夜宵更准确一些。
我和小梨一起安静地吃着，两人也许都不知道该首先说些什么。
虽然小梨以前是一个很多话的人，但是也许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暂时没有了说话的心情，而我向来很安静，也没有多少口若悬河的本事。
很自然地，餐桌上只响动着碗筷的碰撞声。
房间里回响着的还有电视机嗡嗡的播报声音。因为是比较古老的20寸飞利浦，所以在减噪方面做得并不是很好。
这个时候，大约每天十点十五的晚间新闻也开始了吧，我小口吃着土豆泥，一边倾听电视机里的新闻。
“最新消息，今夜7点左右，在我市北大街一带发生特大车辆相撞事故，导致11人死亡2人受伤，事故起因正在调查中。”
接着是大幅的悲惨景象。
土方车和大巴士斜着倒在路中间，四周的路灯基本已经点亮，昏黄的夜色作为静谧的背景，满街的车流被拦腰截断，围观的群众还有相机闪烁的场景格外的刺眼。
“真是……”
我觉得自己有些失去表达的能力，似乎在我的印象当中，整个邰岩市一直都不是很太平，包括车祸、台风、火灾、煤气泄漏什么的……说起来似乎是死了不少人。
“太惨了。”
小梨也接过话头，好歹是我们开始吃饭以来第一次说话。
“对啊，今年头一次出这么大的事情呢，邰岩市一直很安静的，突然出现这么大的灾祸，很难接受……”
嗯？头一次出现？
“不对啊，小梨，我记得前几个周才在大润发附近发生火灾的，好像死了不少人啊？怎么你不知道？”
那一次大火来的很蹊跷，似乎一开始叽叽喳喳谈论的人有不少，但是到后来都偃旗息鼓了，我性格比较内向，不善于和人交流，平常也只是在一旁听他人的讲话，所以虽然心中奇怪，却也没有继续问询下去。
“啊？”
小梨露出难解的神情。
“大润发附近曾经发生过火灾吗？我一点都不知道的呢。”
是吗？那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咯咯，当然是乾哥哥记错了啊，这段时间整天迟到，精神都是恍惚的，怎么能记准事情啊？”
小梨口中毫不掩饰善意的讽刺，真是没大没小的孩子。
嗯，这似乎的确很有可能，我想起自己早晨那似真似幻的梦境，也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小梨做出的推论至少有九成的可能就是坚定的事实。
“那好吧……就当我记错了。”
眼看着争论会引火上身，我拍拍自己脑袋，无可奈何地回答。
“什么叫做‘就当’嘛！”
小梨敏锐地发现了我语言上的陷阱，立刻避开并且组织反击。
“分明就是乾哥哥强词夺理呢。”
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看来那个小梨又回来了。我原本低落的心情也不由得快乐起来。
“嗯……我错了……小梨殿，我谷乾在此向您谢罪……”
“好吧，本宫就饶了乾哥哥一回。”
两个人用上了轻车熟路的调笑口吻，也许都是因为那电视里报道的车祸导致的吧，这么说起来，虽然很抱歉很冷血，但是的确要谢谢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吃完饭之后，小梨主动要洗碗收拾灶台，我立刻阻止了她。
“开玩笑，再让小梨做这些事情我会自己把自己劈死的，小梨不愿意看到这悲惨的一幕出现吧？所以还是让我来洗碗吧，你去沙发上面坐着就好，收拾完之后我送你回去。”
小梨的确是我的开心果，每当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世界似乎都会明亮起来。就算每每用尽心思做出的菜肴被她点评“好难吃”，也是甘之若饴。连带说话都会不由自主地幽默起来，一点也不似平常和旁人说话那样拘谨。
“还真危险啊，好！我就要洗碗，看看乾哥哥有没有这个胆子……”
收拾完家里的东西，大约已经到了十点四十左右，我看看腕表，对小梨说。
“小梨，把包提好吧，我们走。”
“乾哥哥，你没什么必要送吧，这么长一段时间你都在失眠呢，早些休息是正经！”
小梨担忧地问。
“小小失眠，不怕不怕，只要小梨别忘了叫我就行，不然我又得被班主任训斥了。”
我换上鞋子，当先一步走进楼道。
“啊？我怎么听说无论乾哥哥多尽力地早去，最终结局都是挨训呀？”
小梨倚在鞋柜旁边，弯起一条腿来，轻轻穿上她那白色的鞋子。
我无奈地耸耸肩，对这样的事实表示认同。
出了楼道，我提着小梨的白提包和小梨一起往右走，过了公寓外面那长长的围墙下面的小门之后，向右拐，再往外走一段路，是一个相对高档一些的小区，那儿就是小梨的父母替小梨在邰岩市买下的房子。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落户，多少年前这里就是不能再市郊的市郊，现在依然如此。
那不是说距离市中心的距离遥远，而是因为在山坡上住着，人不多，车也稀少。
我想，选择在这里买房子，打算好好养老的有钱人们肯定都已经纷纷大失所望了。
周围非常的安静，想来在这种工作日的晚上，绝大多数的人还是早早就已经睡下了吧。当然，这与一所算得上中型规模的城市相比并不是很协调，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事故频发，让有心闲逛的人也失去了四处乱走的心情。
越往小梨家附近走，那种无言的静默就越来越明显。偶尔会有几声虫子的鸣叫，但也是迅速消失不见。高档小区的林木种植得比较多，给人一种凌乱的感觉，说实话，每当我来到小梨家的时候，都会产生奇怪的观感。
“呃，乾哥哥，我到家了。”
小梨拉着我的袖子，局促地说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太过沉浸于无谓的思考当中，连目的地都差点要错过。
“哦，小梨，那就这样子了吧，回家洗澡之后记得要关上煤气阀，注意安全啊！”
小梨从我手里接过提包，默默点了点头。
还想说一些什么的，但是总觉得自己和她之间似乎多了一层屏障，也许是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生的原因？有些很亲密的话，现在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样子。
“呃……没什么了，明天记得叫我起来啊！”
最后只剩下这样一句话，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户外的原因，小梨远远没有出门之前那么开心了，她无声地点头，然后向自己的楼道里走去。
看着她屋子里的灯亮起来，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来回踱了几圈，最终还是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