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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死场 莺莺进舞馆 ...

  •   昨天她们都带到了这个叫做淡云轩的地方,安排洗漱换了干净的衣物,分配给不同的舞姬做婢子,只有表现出众,条件优越的才可以作为学徒学舞。

      崔莺莺并不想去做舞姬,也不想去与她们比什么,若是比起来的话,她是占便宜的。崔振守虽然为官清廉,但是母亲家里是当地首富,所以她家家里条件也是很不错的,自小琴棋书画她都略学了一些,舞倒是请了名师在家里研习过。

      崔莺莺成了贱籍,是不会有名字的,名字身份都是主子决定的。她被分给了一个叫做云焦的舞姬,云焦在舞馆里是头牌,一等舞姬,享受的待遇自然也是极好的,她住在云焦隔壁,平日里在云焦身旁随侍。

      “你叫什么名字?”云焦正坐在屋里,擦拭脸上的妆容,看见她进来了,继续擦着脸问她。

      “回主子的话,奴婢先前叫崔莺莺,此后名字但由主子定夺。”崔莺莺很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也不觉得委屈,在家里时便一直被教导人生来平等,不要随意厌恶旁人。

      “别主子主子的叫了,我听笙姐说了,你之前也是个小姐,现在倒是适应的很不错嘛。”云焦放下了手里的手帕,转过头来看着她,有些好笑的说:“说来我都有点忘记了,其实我原先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呢,不过家里姊妹多,我又不讨主母喜欢,便在上街的时候把我弄丢了。”

      她又收起了那副轻松的神情,面色严肃的和她说,“以前不论是什么身份,以后就都是靠自己讨生活的人了。主仆之间还是要注意,在外面时候可以叫我主子,回来的话倒是也可以叫我一句小姐?” 说到最后一句,她又没忍住笑了起来,

      崔莺莺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说到这样令人难过的事情还笑的很轻松,但是应该是吃了很多苦吧。心里有些异样,心疼眼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崔莺莺看到云焦卸完妆容正要端水倒掉,她忙快步走过去,端起水问她,“小姐,我该倒在那里?”

      云焦一愣,转而笑了笑,给她指了个地方,小声念叨着,“有个使唤的,倒也挺好的嘛。”崔莺莺正要用另一只手推开门,听到身后云焦娇软的声音响起,“知安。就叫知安,对于安康顺遂要明白且知足的意思。”崔莺莺回头看过去的时候,云焦已经端坐在铜镜前往脸上擦着脂霜,崔莺莺点了点头应了声是,便出门去倒水了。

      云焦以前一直是自己独处,因为性子太直,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也不习惯身边有太多人,所以这次分派婢子时她也只要了一个。不过云焦很不娇气,大多数时候都是自给自足,基本没有能用到崔莺莺做事的地方,闲暇的时候还会教她现下最为流行的舞蹈。教着这个自小便学习舞蹈的人,也毫不吝啬的夸她有天分,举一反三,真是天生当舞姬的料诸如此类的话,每次直夸的她都不好意思,恨不得在地上钻个洞躲进去不出来才停。

      这天早上,崔莺莺早早地便去了云焦房里,端来了温热的水,正欲唤她起来,云焦已经坐了起来,起身穿衣。前一天晚上崔莺莺走的时候,云焦便和她打了招呼,说是今天她要去少保府献舞,需要早起装扮。

      “知安,等会去了少保府上,不要多言,一切听我吩咐。在里面谨言慎行,你生的标志,容易被人采了去。”云焦一脸严肃的和她说着话,莺莺站在云焦身后为她梳头,看到铜镜里云焦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将我比作花呢,像我这样的那些大人们哪里会看得上。我自当谨言慎行,不替你惹麻烦。”

      云焦沉默片刻,又开口同她说,“这次只召了我一人去府上,此行我多半不能再回来,若是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小心,等我来了你就可以放心了。”崔莺莺闻言震惊不已,抬头看到铜镜里云焦的神色,想从她严肃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平常的笑意,却只能看到更加认真地回望。

      云焦知道崔莺莺心里惊讶,开口给她解释,“你别看虽然说是舞姬,但我们和青楼娼妓一样是贱籍,随便哪个位高权重的高官贵族都能把我们带走,运气好的能做个侍妾,运气不好的便是玩弄一番。你来了以后我算是有了一个之心的朋友,我先前听你说你是正历元年五月廿日生人?”云焦说着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崔莺莺点点头,说是。

      “我是正历元年春分生,比你大上一些,若是你不嫌弃,我想和你做姐妹。从今以后,但凡我在这个世上,我便会护你周全。”崔莺莺听闻此言,一时眼泪盈满眼眶,“我,我哪里来的福分,当然好。”崔莺莺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元京,终于有了亲人,她又想到自己的父母亲,心里更是难受,一时既感动也有感慨。

      云焦转过来,面对崔莺莺坐着,抓住她的手,“我自己尚且朝不保夕,我会尽力区护着你。现在这个世道,就是明天我死了,馆里也不会有人去寻我,不是他们不想,是不敢,不能,做不到。所以那天若是我受了欺辱,或是丢了性命,你也千万不要觉得难受,千万不要记恨别人,只要保住自己就好。”

      崔莺莺听着这话就要反驳,云焦把她的手按了按,“我本命姓甄名安,家母在世时唤我如意儿,不过我的出生倒是不大如意的。我的父亲是当朝太师。”此话一出如惊雷落堂,崔莺莺差点失声叫出来,云焦赶忙捂住她的嘴,小声告诫,“任何地方都要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虽然我父亲官任太师,但是他对于我的存在并不太清楚。我的母亲是太师夫人的陪嫁丫鬟,在我父亲一次醉酒才有了我。后来家母做了通房,家母并没有祈求什么,只想将我安生养大,嫁给一户好人家她便知足了,可是”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崔莺莺望向云焦,却看到云焦双眉紧锁,双眼泛着泪光。崔莺莺心下有些惊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云焦这样的弱态,心下更是怜惜。

      云焦抽噎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她却克扣月银不说,日日派遣厨房送馊食给我母亲,家母拼死才将我生下。自那时便落下了病根,好容易挨到我七岁的时候便耗不住去了。”两人握住的手有些粘腻,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汗。

      “那你父亲呢?他不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吧,或许不知道。这对我都不重要了,在我期盼父亲那一天能如天神降临拯救我和母亲于水火的时候他不在,在我希望父亲能听到母亲病重时能来见母亲最后一面时他不在,在我七岁到十二岁这五年里,我从未见过他。”回忆起往事的云焦泪流不止,看崔莺莺满脸担忧还调笑道,“还好没有上妆,不然估计就来不及了。”

      崔莺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都快亮全了。两人赶忙平复一下情绪,收拾完全后,便准备出门去。这是崔莺莺来了这边以后第一次出门,虽然心下有些害怕,却也有一点忍不住的好奇。

      云焦看她这幅极力抑制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好笑。云焦隔着帷帽,朝她说道,“你别太紧张了,我在舞馆里呆了这么久,多少能应付的,那些大人高兴了不会为难我的。”

      崔莺莺有些不太信,却也因为这话安心了一些。她一路上就掀起了帘子三次,一次是出门的时候看了舞馆的门面。第二次是路上听到有人小童喊“崔家姐姐”的时候,看到了她家那条街,和旁边那条街的柳家院子。第三次是听路人讨论这太师府何等气派时,真是宏达啊。看完了太师府还朝云焦瞧去、

      云焦有些无奈,只好和她解释,“你别想了,我住的地方是最偏逼的小角落,现在应该落的灰尘都能把你埋半截了。就这么在外面看,看不到的。”崔莺莺只好作罢,改而给云焦捏肩捏手捶背,说是给她活动筋骨,等会那些大官不找她麻烦。崔莺莺哪里捏的好,她那双手就没干过这事儿,捏的云焦咯咯直笑,喊她停下。

      两人闹了一会,休息了一下没多久便到了少保府。崔莺莺先行下车,再去扶云焦下车,云焦下车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附耳说道:“将来我若有万一,你拿着这个去太师府,能保你安全。”云焦顺势扶着她下车,手上却没有往她哪里用力,倒可以说是跳下来的,身姿矫健轻盈看不太出来而已。

      两人刚下车站定,崔莺莺正要站到云焦身边同她说话,少保府的门童看到淡云轩的马车,便迎了上来,请云焦姑娘随他去,让崔莺莺和另一个太师府来的嬷嬷一起去后院歇息,等主子结束了便会遣人来叫她。云焦走在前头,回过头来朝她点头示意她安心莫怕,还微微笑了笑。

      崔莺莺将云焦给的荷包放进衣袖里的暗袋,跟着一众人来到后院。主子们在前面还有一会儿时间才会完结,一众人纷纷谈起来。其中身边攀谈者最多的是与她一起过来的哪位来自太师府的嬷嬷,那嬷嬷是府里老人了,崔莺莺想着或许能听到云焦的事情便也凑了过去。

      正要听她们在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身后有人走近,撞了自己一下。崔莺莺本就是刚刚才靠过去,还没有站稳,在这么一碰,就以一种很不雅的姿势扑倒在地,袖子里的荷包被跌了出来,摔得她胳膊肘生疼。正要爬起来的去捡荷包的时候,却看到荷包被一只有着皱纹的手捡了起来,是那个嬷嬷。

      崔莺莺赶忙站起来去接,“谢谢嬷嬷了。”那个嬷嬷却没有立即把荷包还给她,而是打开看了一眼。崔莺莺心头一震,怕被发现什么,毕竟这是云焦给自己以防万一的东西,不到迫不得已不能拿出来。崔莺莺赶忙上手去拿,这动作有点唐突了,嬷嬷是长者,她不能说嬷嬷的不是,她低下头朝嬷嬷行了个礼。

      “奴婢刚刚动作唐突了,嬷嬷还请见谅。这是对奴婢来说特别贵重的事物。一时心急才这么做。”崔莺莺以为她会生气,那嬷嬷却没有,只是面色如常的摆了摆手不做追究。嬷嬷这个反应,别的攀谈着自然有些感兴趣。这个嬷嬷进来以后就没怎么说话,也不搭理别人,看到了崔莺莺像是生了些同病相怜的情绪出来,上来同她聊天,又是问岁数,又是问籍贯。

      崔莺莺正被缠的无法脱身的时候,前面来了一个婢子,和她们当中的好友说起来前面的事情,众人都在后面等着主子的消息,纷纷凑了上去,只有那个嬷嬷还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崔莺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是看了嬷嬷一眼便也和别的女孩一起凑过去听她讲。

      “我刚刚在前面的时候啊,给大人送酒,今儿府上来了个很漂亮的舞姬,跳的那舞叫我看了都不舍的走。真真是天姿国色啊,后来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婢子很会吊人胃口,说一半留一半,众人催她快说。那个舞姬应该就是云焦了,崔莺莺心想。

      “知道了,别催。就连我都觉得好看的女子,你们说大人们会怎么觉得,当时太保就说要向我们家大人讨回去。我们家大人也是不想强迫她,便在众人面前问她愿不愿意,结果你们知道吗,那女子当场拒绝了,这还不是最热闹的。当时啊,太保大人就发脾气了,拔出侍卫的剑就要杀了她。”

      众人又问她,“那舞姬躲了么?还是又愿意了?”

      “哪儿能啊,她不过是一个舞姬,真正说起来比我们还要低贱。当时我们家大人和御前侍卫柳大人出手劝解了,柳大人知道么,他弟弟在军营的。太保给柳大人面子,让她免了一刀。但是太保说她对自己出言不逊,侮辱朝廷重臣,要给她吃板子,五十大板打下来,不死也得残废,以后也在跳不了舞了。”

      听到这儿崔莺莺心里焦急如麻,忍不住不出声,着急问她:“然后呢,然后我们主子怎么了。”众人听她这么说,都有些同情,毕竟奴婢和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都是晓得的。

      那传话的也是一惊,对她说,“在前头挨板子呢,这会应该是打到十板子了,你现在去估计能看到她最后一面。”话没说完,崔莺莺便风一般的跑了出去,只留着众人在她身后朝她大声喊着,快跑。

      少保府很大,从后院跑到前面时,云焦已经拖到一边被打完板子,趴在长条宽板凳上一动不动的,只有轻微的呼吸能证明她还活着了。崔莺莺喘着气,慢慢地走到云焦面前,蹲在云焦旁边,面对着她:“哎哟,小姐啊,你这是怎么了。”她带着哭腔,哽咽道,“这才一天的姐妹啊,我太亏了。你看看我,我带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云焦感觉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哭,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崔莺莺满是泪痕的脸,扯了扯嘴角朝她笑了笑,“一天也没关系啊,下次我再补给你吧,不好意思啊。”云焦的嘴唇都被她咬的鲜血淋漓,可见有多痛。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对你这样,我一定,我一定会...”崔莺莺话没说话,被云焦打断,“你忘记来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吗,我今天运气不太好,刚好是太保讨我,若是别人兴许不会这么大脾气。你要好好的活着,无论什么方法,活着就都有可能。带着我那份,以后找个好男人成亲。知道吗?”

      云焦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眼泪也顺着眼角滚了下来。“云焦,云焦?”崔莺莺叫她,云焦却没了反应,只有那滴眼泪滑过她的脸庞,落在了崔莺莺的指尖上。明明是凉的,此刻却觉得有些滚烫。

      崔莺莺强忍着眼泪,拉过云焦的手往身上抗,“云焦,有点痛,你忍着点,我带你去找大夫啊。”云焦很轻,崔莺莺背着她勉强不会滑落,她死死抓着云焦的手,血染红了云焦及地的舞裙,在移动过程中,舞裙在地面拖出了一条腥红的道。

      旁边的事情被宴会上的人发现,朝这边看来,太保更是生气。崔莺莺背着云焦,把云焦放在一边,走到宴会中间的舞台上,请求带走自家主子。“少保大人,各位大人,我家主子现下已经表演完了,是人是尸我都得带她回去,各位大人见谅饶了奴婢吧。”

      话已至此,在座众人都有些动容不忍,不禁朝太保投去了不满的眼光。换做旁人或许就不在多说了,偏偏太保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非要拿崔莺莺出气,正是僵持的时候,少保再次出言劝导,太保竟然顺着了,改而要讨崔莺莺回府。

      崔莺莺闻言脸色煞白,她视贞洁为性命,决不能苟同,也当场拒绝了他。太保好容易安顺下来的脾气,此刻更是高涨,当即便要叫人压她下去挨板子。此时,却有人高喊一声,“请手下留情。”众人回头看去,竟是太师府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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