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蓝湛，我想一辈子都和你一起夜猎！》李亦风

76、夜猎之蝠疫（12）

　　魏无羡一番话犹如石破天惊，在座之人皆愕然。蓝曦臣看向蓝忘机，弟弟双唇抿紧，像是忆起了坎坷的从前。
　　蓝启仁额角青筋暴起。将近二十年前，也曾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兰室中说过一样的话。当时他只觉此人离经叛道，丧心病狂，便将其恨恨斥责了一番，赶出兰室。后来此人的一切恶行，也似乎在说，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而这次，面对一场与民间和玄门都息息相关的巨大危机，当这个人再次说出这样的话时，他竟说不出那句“不知天高地厚”，只是用颤抖的手指着魏无羡，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面对耳边的各种议论，魏无羡并未退缩，又道：“蓝老前辈您先别激动，我知道，您十几年前便说过，这是本末倒置，罔顾人伦，相信诸位也是如此认为。但魏某也并非丧心病狂之人，亦知此法不妥。但当我去了江城与云雾山，我的想法恰恰相反。山上已有尸体怨气无法排解而凶尸化，只是因为附近无人，才没有受其侵扰。同时，也有走尸在洞穴附近徘徊阻拦，想保护自己的亲人。他们的执念，难道不是掐灭疫病的源头，结束这场灾难，保护自己的尚存的亲人吗？若帮他们完成，岂不是一举两得？不过是了其夙愿的方法不同而已！”
　　席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虽然也有人觉得这个提议太过邪门，但大多数的人，却站在了魏无羡这边。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确实是代价最小、最好的办法，而且，只有夷陵老祖能做到。
　　蓝启仁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但他一生秉承正道，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提议：“了其夙愿，为何要以死人为傀儡？集玄门百家子弟，难道还不能对付一只妖兽？”
　　“不错。但我不想更多的人牺牲了。”魏无羡深知要说服他很难，晓之以理不行，那就动之以情：“疫病凶悍无比，江城中的百姓已死去大半。单是传染已如此恐怖，更别说直面这东西。我曾与那猎人共情，近距离吸入毒素，数日后便暴毙。我知玄门名士应以仁义为先，生死为后，为何要作无谓的牺牲？”
　　蓝启仁无言以对，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一边是天道人伦，一边是子弟安危，孰轻孰重？
　　席中众人亦闭了嘴。在他们的一生之中，也许从未如此纠结过。原来他们眼中的邪门歪道，有一天，也是能用来救人的。
　　“抱歉，该说的我都说了，感谢蓝老前辈听我说完，我自己滚。”
　　魏无羡最后行了一礼，退出了雅室。刚拐进林间小路，便察觉有人跟了上来。不必回头看，只嗅那清冽檀香，就知道来者何人。
　　魏无羡停在原地，等他走到身边，才说：“蓝湛，你为何跟出来，不听他们商讨的结果吗？”
　　蓝忘机：“不必。”
　　魏无羡：“哈，你叔父刚被我气完，你又离席，这下要被气得犯心病啦。”
　　蓝忘机静默不语，直到两人回到静室，相对而坐，魏无羡才说：“你刚才也是这样一言不发。蓝湛，你说句话啊，你觉得我这个法子如何？”
　　蓝忘机抬眸看他，双唇却依旧紧闭。
　　魏无羡试着问：“我自作主张，你生气了？”
　　“绝无。”蓝忘机道。
　　魏无羡当然知道他不是在生气，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支持我的，你不说话，我权当你是在担心我了，不过……”
　　话音未落，弟子来报，泽芜君来了。
　　蓝曦臣带来了商讨的结果，大部分家主同意驱尸之法，并安排修士在方圆两里外援助，蓝启仁也勉强同意了。
　　“谢谢泽芜君告知。”
　　“不必言谢。魏公子，我尚有担忧。”
　　“泽芜君不妨直说。”
　　“昔日，你……”蓝曦臣顿了顿，仿佛想找到合适的措辞，最后还是直说了：“昔日你有阴虎符辅助，得以号令尸群。现如今，世上再无阴虎符，驱策大量凶尸，可会损身？”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也是他一直不想说话的原因。这个法子并非没有人会牺牲，只是有人代替大家牺牲了。
　　魏无羡能不知道么，外面的那些人，大多数巴不得他快点去。若是成功了，天下太平，若是失败了，就当是铲除了夷陵老祖这个潜在的祸害。反正不需要他们亲自去，怎么算都不亏。
　　“魏公子，你笑什么？”蓝曦臣问道。
　　“没什么，就是很高兴。这世上除了蓝湛，原来还有人担心我的，魏某在此谢过。”魏无羡起身，郑重地行礼道谢，又道：“此去魏某亦没有十足把握，但定当竭尽所能。”
　　蓝曦臣看向蓝忘机，似是在询问弟弟的意见。后者不假思索地颔首，仿佛他永远都能无条件地相信魏无羡此人。
　　“我明白了，这便去和叔父说明。”蓝曦臣临行时，还了一礼。
　　待蓝曦臣离开，魏无羡感慨起来：“蓝湛，你大哥也太客气了，我可算明白，为什么金光瑶对谁都无所谓，唯独对泽芜君尊敬有加。真心待人的人，确实值得尊敬。”
　　蓝忘机淡淡道：“这说明，你确实值得别人担心。”
　　“好吧，这不是有你嘛……”
　　魏无羡托着腮想了片刻，笑意逐渐褪去，唤了一声：“蓝湛，你……”
　　“你就别去了。”
　　“我和你同去。”
　　两人同时开口，却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魏无羡面露苦笑，蓝忘机则眉头深锁。
　　“理由？”
　　蓝忘机的语调听上去毫无波澜，魏无羡却读出了当中的情绪。其实理由很简单，他就是不想蓝忘机一起去冒险罢了。但他明明知道，蓝忘机会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那么他说出这样的话，就像跟蓝忘机说“谢谢”和“对不起”一样，没有把对方的爱和付出，看作是自己应得的。
　　如此想通后，魏无羡也不纠结了，上身猛地越过桌案，抱紧了蓝忘机。虽不能言，但他在心中默默对怀抱中的人说了一声，谢谢。
　　后来，魏无羡得知，这那日各家合议，还达成了其他的决定。各家分别向江城和周边城市提供援助，一家对一城，提供食物药物，也提供医师。一个以医术发家的小家族做了一批避瘟除秽，扶正袪邪的香囊，也一同送往各地。
　　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