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蓝湛，我想一辈子都和你一起夜猎！》李亦风

71、夜猎之蝠疫（7）

　　再回到江城，就是第二天的事了。
　　要是魏无羡孤身一人来，他绝对直接翻城墙进去了，可有蓝忘机在身边，他也懂得收敛一些——给官兵们施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对夷陵老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城里没有官兵巡视，即使大摇大摆走在空荡荡的街上特别显眼，也完全不需要担心。
　　之前在临江，听来的只是坊间的片面之言，江家传来的书信对江城的描述也只有寥寥数句。想寻找并遏制疫病的源头，首先得找到一个了解来龙去脉的人来问问。魏无羡想到昨日混进来时，并没有看到尸横遍野的情况，或许背后是有人在组织百姓们自救。
　　“蓝湛，你觉得是谁在给这里的人治病，又是谁教他们把脸蒙上的？”
　　答案显而易见，魏无羡心中不是真的想问，而是心中压抑，想找蓝忘机说话罢了。
　　蓝忘机对他向来有问必答，不假思索道：“大夫。”
　　隔着一层布料，蓝忘机的声音仿佛更低磁了，明明是那种没有什么情绪的语调，却能扫走心中的阴霾。魏无羡笑道：“嗯，我们去找个大夫问问吧。”
　　两人凭着记忆，再次拐进了那条医馆林立的大街，肉眼可见的人影又多了起来。迎面走来一人全身上下唯独露出一双眼窝深陷的眼睛，行动迟缓如走尸，可能已经病入膏肓。其他人对此习以为常，只低头走路，即使擦肩而过，也不会有眼神交流，更别说是言语问候。
　　古往今来凡有疫病爆发，一户暴毙者往往十之八九。这街上的人，走运的还由家人搀扶着，而多数孤身一人的，也许已经是家中的遗孤遗老了。
　　打听消息本是魏无羡的强项，如今他却楞在原地很久。这里的人仿佛一张张被狂风洗礼过的纸片，脆得一碰就会碎，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远处传来车轱辘的滚动声，但那声音好生奇怪，有一下没一下，很慢，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一样。魏无羡抢上前去，推着车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妇，两鬓斑白，一头雪发束成髻盘在脑后，饶是这样，她依旧小心翼翼地推着车，仿佛那是要进贡的宝物一样。
　　浓烈的苦味扑鼻而来，木板上放的又是一个个圆肚的药罐，魏无羡便知这是药汤，很可能还是救人的药汤，立刻上前问：“大娘，您这些药要送到哪里？”
　　忽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让老妇警惕起来，小心停好手推车，打量了魏无羡好一阵才说：“你不是这里的人。”
　　魏无羡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一心只想快些查出真相，坦诚道：“大娘，我们是外面来的，想查清楚疫病的源头，否则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生病。”
　　那大娘却没有放心下来，反而问道：“你们……你们是官府的？”
　　“我……”魏无羡愣了一下就明白了，这里的人或许对官府有一些怨恨，所以会特别排斥，他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不是不是，您看我身边这位公子，来自一个修仙的大世家，我们是真的想帮忙。”
　　蓝忘机刚跟上来，尚未清楚刚才两人的对话，就见大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着他的袖子，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罗神仙，救救我们！”
　　“你……”蓝忘机不知所措，全身僵直不能动，就像当年在夷陵的大街上突然被一个小孩抱着大腿一样。他只好看向魏无羡，无声地问什么回事。
　　魏无羡也没想到老妇反应如此激烈，连忙将人扶起：“大娘，您先别急，快起来。您这些药是要运到哪里？我们需要找那个治病救人的医生。”
　　“哦……”老妇就着他的搀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这些是帮龚大夫煎的药，他和其他大夫一起在救人……我，我带你们两位去。”
　　老妇说完，弯腰扶起推车的把手，蓝忘机道：“我来。”
　　老妇不肯，说道：“不行不行，公子，这是个粗活。”
　　魏无羡笑道：“无妨，他们修仙的臂力可大了，别说一车，再来两车，你和我都坐上去，也推得动！”
　　“谢……谢谢你们。”
　　也许是太久没有遇到愿意帮忙的人了，魏无羡总觉得，那老妇眼眶中噙着泪光。
　　老妇走得不快，这也给了魏无羡时间问些问题：“大娘，您刚才说的龚大夫，可以说说他吗？”
　　“龚大夫是个好人。”老妇回答时，停下来跺了跺脚，还咬紧了牙。
　　魏无羡感到不解，既然是个好人，为何这般反应？这时，老妇又说道：“一开始，龚大夫就提醒街坊们，城里可能有奇怪的病，让我们出门小心。可是……可是官府判他妖言惑众，把他押进了大牢！”
　　怪不得。魏无羡心道，大娘刚才那是为龚大夫感到愤愤不平，而且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对官府的印象不好。
　　“后来呢？”魏无羡问。
　　“后来……不知怎的放出来了，但是，那时城里已经死了很多人……”
　　一路上，魏无羡弄清楚了疫病大爆发后城里发生的事情。龚大夫还在牢里的时候，城中疫病爆发，虽然医馆都在全力救人，但病人太多，杯水车薪。富人开始往外逃，这是后来封城的原因。被困在城里的人，面对的是肆虐的疫病和被抛弃的绝望。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短缺的物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些人失去了理智，开始□□夺……
　　“龚大夫让我们不要放弃。有些大夫已经跑了，他带着剩下来的人，帮我们治病。城里这才好了起来……”
　　说完这句，老妇停下了脚步。破败魏无羡和蓝忘机抬头，前面是一座气派建筑的大门。不，是曾经气派，现在这座建筑，打砸的痕迹明显，两只石狮子缺胳膊少腿，门也只能虚掩着。檐下的匾额摇摇欲坠，但也多亏它还没掉下来，魏无羡才能通过那上面的字得知，这里是官府。
　　“到了……”
　　魏无羡把疑问憋了回去。那扇看上去也不太结实的大门被推开，眼前的一大片空地上，铺着数不清的草席和麻布，上面躺着形形式式的病人，或扭动着身子艰难地呼吸着，或捂着胸口咳嗽着，或眼神空洞地呆坐着。
　　他们可能曾是富人，也可能只是普通人，但在生死面前，他们都一样，是想活下去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