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夜猎之蝠疫（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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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等人，稍作打点，魏无羡和蓝忘机便出发去江城。
临行前，他们去看过蓝思追，嘱咐蓝景仪在把人照顾好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山上的医师也在合力试验新的药方。
两人各寻一方巾，对角叠起，两端系于脑后，遮挡住嘴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魏无羡虽长于云梦，也对江城的繁华有所了解，不管水路还是陆路，总是熙熙攘攘。而现在，江城方圆几十里内，连个鬼影都难寻到。
到了城门前，果然有一队官兵在把守，这些官兵也都蒙着脸，估计这个做法在民间也普及了。为首一个见到有两个人走近，就像见了鬼一样。毕竟没有人愿意到这里来，要不是那该死的命令，他也不想到此处把守，好像多待一天，自己也会患上那个怪病。
那人没好气地喝道：“你两个，什么人，这里不能进！”
魏无羡倒是好声好气地说：“这位大哥，我和我表哥来探亲，通融一下吧。”
他的表哥蓝忘机：“……”
“不行不行，赶紧回去，这是为你好。你心有多大，还敢来探亲？怕是人都没了！”
魏无羡还要再说，被蓝忘机拉到一旁。
“蓝湛，干嘛拉我，我……”话音未落，魏无羡循着蓝忘机的目光看去，隐约能见一支车队正朝城门方向来。
“嗯？这是什么？”魏无羡疑惑道。
两人离了官兵的视线，寻了个地方等待。若过了一刻钟，车队果真停在了离城门不远处。这次魏无羡看清楚了，车上堆叠着麻包袋，用布盖着，运送的是粮食。车轱辘中央还有九瓣莲标志，来自哪里一目了然。魏无羡当即道：“莲花坞在往城里运物资？蓝湛，去看看，说不定能混进去。”
“嗯。”
两人走过去时，那些随队的人正在清点物资，魏无羡根据服饰的不同找到领头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小兄弟，请问你们是要运粮食进城吗？”
那年轻人被拍了拍肩，意外地回头，对上了蒙着半边脸的魏无羡，有些茫然，显然是没想到这里还会出现其他人。再看旁边的蓝忘机，同样蒙着半边脸，奈何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加上一条云纹抹额实在太有辨识性，他惊道：“您是……是……含……”
蓝忘机：“正是。”
既然面前的人含光君，旁边的是谁也不言而喻。那年轻人答道：“确实是要进城。”
蓝忘机又问：“为何由你们送？”
年轻人答道：“其实附近的小家族都有送的。宗主说，江城虽不属我们的管辖范围，疫病也应该由官府管，但若是百姓有难却不管不顾，那便枉为世家了。”
魏无羡心道，江澄这小子，也算有长进。
蓝忘机不再深究，直接说明了来意：“我们欲进城查探疫病源头，把关甚严，可否与你们一同进城？”
那人想了一下，面有难色：“含光君，可以带你们进去。但这里把关确实严格，几个人进去，几个人出来。你们进去了，也只能看几眼。”
蓝忘机看了魏无羡一眼，后者朝他微微点头。
蓝忘机：“无妨，先进去，再作打算。”
请求的人是含光君，对方答应下来。乔装打扮了一番，成功随着粮车进入了江城。一路上，只能听见车轱辘咯吱咯吱的声音，昔日车水马龙的长街上空无一人，彷如一座空城。有些店铺的大门歪歪斜斜倒在地上，依稀能看出被洗劫的痕迹。摆在街边的摊档仿佛来不及收好，各种架子七零八落散落一地。路过民宅，有好动的小孩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又被大人按了回去。
追问之下才知道，医馆多数在城西，会出门的人，大多都是要去那里。魏无羡和那个领头的年轻人约定了会合时间，便和蓝忘机一起朝西边去。
到了城西那条医馆林立的大街，压抑之感更为浓重，像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胸口上。不是因为长街空荡荡见不到人，恰恰相反，是人太多了。有的人尚能捂住胸口扶着墙站立着等待，有的人只能瘫坐在墙根，还有些直接倒下被抬进了院子。不管在那个角落，总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痛苦不堪的呻吟声。正因为知道这些人正在遭遇什么，所以才会格外压抑。
但魏无羡也看到了好的一面。例如这里的人也学会了用布蒙面，说明有人教他们；例如医馆和家家户户都飘出浓浓的药味，说明病人都在接受医治；又例如刚才看到的院子，并不是停放死人的，而是收治患者的，说明城里的百姓还在互相帮助。
这座城还没到无药可救的时候。
尽管魏无羡很想尽快查明疫病的源头，但和那个运粮小头目约定的时辰快到了，为了不耽误人家，也只好先出城再说。听小头目说要回莲花坞，魏无羡有了别的想法。
“蓝湛，我想去莲花坞看看。”
蓝忘机嗯了一声：“我陪你。”
众人走的是水路，最终汇入莲花坞码头前的莲花湖。若是从前，这湖上的船只数不胜数，游湖的，运货的，摘莲蓬的……船多的时候，不得不拨开荷叶走。到了盛夏，还会举办荷花会。湖上画舫来来往往，入夜也不消停。见到卖荷风酒，粉蒸肉的小船，招手即停。边吟诗作赋，边尝人间美味。
而现在，整个湖面掀不起一点波澜，只有他们一只小船在孤零零地飘荡。
那个小头目年纪轻，对仙门旧怨没有太多切身的体会，聊了一会就跟魏无羡熟络了。魏无羡趁机打听：“莲花坞里，生病的多吗？”
“这个啊……”小头目划船的动作慢了下来，想了想：“可能也不算多，负责后务的，和外门弟子多一些。”
“那最先生病的呢？”魏无羡追问道。
这次对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是伙房里的人。其中一个主事的我很熟，运粮运货我俩经常轮着来。”
魏无羡和蓝忘机默默记下，或许以后有用。
又过了一阵，肉眼隐约可见码头上的船柱。魏无羡一向坦荡，也不免有些忐忑。上一次回到莲花坞，还闹了不愉快，这次不请自来，真的好吗？
靠了岸，那小头目一跃而上，拴好了船，回头才发现两人还在船里头，疑惑道：“含光君，魏公子，你们进去吗？”
魏无羡道：“不必了，麻烦你告诉江宗主，我在这里等他，如果他不想见，也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哦。那两位稍等，我去禀告宗主。”
魏无羡站在甲板上，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渐渐变暗，似是太阳要下山，又似是天要下雨。当他以为等不到的时候，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人的步伐不紧不慢，在离岸边还有一丈多时便停下了。这个距离，魏无羡可以清楚看到对方那双没有被面罩遮挡，却永远布满阴霾的眼睛。
“你来做什么？”江澄隔空问道。
魏无羡朝他一笑。当然，他也戴了面罩，江澄不可能看到。
“来看看……这里怎么样了。”
魏无羡本想说“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江澄看了一眼魏无羡身后的人，本想说“你们还有空管别人的事”，但莫名和魏无羡达成了默契，竟也没有将嘲讽的话说出口。
“这里很好。多谢关心。”
魏无羡点了点头：“那你保重。”
江澄的目光少了两分锐气，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
魏无羡没有再说什么，解开了拴船的绳子，一脚踩在甲板上，一脚踩在岸边用力蹬了一下。小船缓缓远离码头，岸上的人影，也逐渐变成了芝麻大小……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夜猎之蝠疫（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