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3章 ...
-
因为疫情和停课的缘故，高考体检推迟到了四月下旬。这天，学校包车送高三学生们去市里的指定医院进行体检。
医院，重新唤起了苏清然不愿回想的记忆。
陆遥深也似乎察觉出苏清然的情绪，一路陪在她身边。
眼前的护士似乎是刚来实习的，手法不怎么利落。苏清然盯着她将采血针的针孔一遍又一遍地往她皮肤里□□。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刚抽完血的陆遥深走向她这边，轻轻地握住了苏清然另一只手。他惊讶地发现女孩的手有点凉。
“怕就不要看了。”
苏清然摇摇头：“不看的话我会更怕。”
陆遥深无奈地笑了一下，觉得女孩的脑回路与常人有点不一样。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的那只手不曾松开。
透过手心，逐渐升起的温度，苏清然能感觉到男孩的温暖正在一点一点往她身上传递。
护士总算找到了血管，血液一下子涌入了试管里。苏清然盯着血液输送的过程，直到护士把针孔抽出，她的心才安定下来。
苏清然按住了针口位置，手臂一弯夹住了止血棉签。陆遥深替她拿上了体检表，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脑袋：“你刚刚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苏清然撇着嘴：“我那是认真在看。”
“你又不学医。”
“抽血的时候不看着…总觉得自己会被抽去很多血。”
苏清然瞟了一眼脸色不大淡定的护士，声音渐渐弱下去。
陆遥深愣了一下，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女孩说“不看的话我会更怕”。因为，她喜欢事情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我们还有什么没有测？”
“去测眼耳鼻口科吧，那边没什么人。”
苏清然和陆遥深都是那种行事果断的人。当他们体检完最后一个项目，走出体检大厅交表的时候，大部分同学还有两三个项目没有检测。
“竟然下雨了。”
“带伞没？”
“带了。”
苏清然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伞，陆遥深往她的背包里略眼看去。他碰了一下女孩凉飕飕的手，不自觉地轻轻皱眉。方才医院里猛劲的空调令她感到些许冷，皮肤也起了点疙瘩。
在意识到苏清然没有带外套时，陆遥深立刻将他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他打着伞，紧紧搂着她跑上了大巴。
他们乘上了第一班回校的大巴率先回去，车上的人影屈指可数。苏清然回想着方才男孩用壮实的身躯将她包裹着，隐隐笑了起来。
“我问过司机了，待会大巴会在学校门口放下我们…”
陆遥深看向她，语气里却是一副询问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
苏清然啃着凉透了的面包，不由地停滞了手上的动作。
“在外面买个热乎的饭回宿舍吃吧。”
苏清然心花怒放，却在突然想到自己没带钱时有点好不意思：“阿深，又要你先垫着钱了…”
大巴的轮胎越过了一片石路，车厢左右抖动。男孩护着女孩因为晃动而快要撞上车窗的脑袋，悠悠地说道：“放心，养你的钱还是够的。”
苏清然默默地将头瞥向一边：一百二十斤，不是梦想？
***
五月中旬，学校聘请了摄影公司替高三学生们拍毕业照。
每年这个时候，学生们总是会着上正装，好好打扮自己。男生们身着白衬衫，女生们穿着格子裙。男生们会梳上一个干净利落的发型，女生们则是偷偷化上生涩的妆容。到了这个时候，老师们也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清然，你这样穿好好看啊！”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女生们对美的幻想在领到校裙的那一刻无一不破灭了。她们戏称阳中的校裙是——“苏格兰大妈裙”。
因为色调偏暗，红绿相间。不过这些其实也还好，可以接受。就是校裙的长度刚盖过膝盖，不长不短很是尴尬。
“我之前拿去外面改短了。”
苏清然淡淡一笑，顾夕光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她定睛看向顾夕光的裙子，思绪不知道飘向了哪里。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从收纳盒里拿出了几个夹子。
她将手伸向顾夕光的腰间，惹得顾夕光大惊失色：“苏清然你干嘛！”
她把顾夕光的裙带往上翻了一圈，捏着松垮的裙口用夹子夹在了一侧。顾夕光惊讶地看向她：“还能这样？”
她给苏清然比了一个心。
“拍照前不要太大动作应该就不会掉下来的。”
换上正装后，女生们陆续回到了教室。
苏清然轻轻掩着裙子坐下，随即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蓬松的刘海卷挂在前额，两束麻花辫柔软地垂在身后。脸颊两侧的碎发撩起了窗外的风，也撩动了某人的心。
这样清爽的妆容，令陆遥深眼前一亮。他一直都知道苏清然很漂亮，但今天的她似乎格外耀眼。
她回眸微微低下头，干净的明眸中映着陆遥深惊喜的笑意。
虽然拍照只会占用后两节课的时间，但此时学生们还是有点坐不住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高三六班去拍毕业照了！”
不知道是谁朝里边喊了一声，肃静的教室里纷纷活跃起来。在班长的带领下，6班学生们怀揣着兴奋与喜悦的心情走向拍摄地点。
苏清然扭开衣服最上方的扣子，边走边将黑色的JK领绳系在领子上。陆遥深回头见苏清然落在了队伍的最后边，往回快步追上她。
“怎么了？”
女孩茫然地看着胸前的领绳，左右手各拎着结绳的两端却无从下手。在动手能力上，苏清然一向很弱。
“无语了，不会系…”
男孩闻声轻笑了一下。他随即从女孩手中接过两侧结绳，小心翼翼地在女孩的胸前系了一个小蝴蝶结。
“这样好了么？”
陆遥深的突然靠近，令她无所适从。她微微红着脸：“嗯。”
身边的同学已经走远，苏清然心想要追上去。她刚想离开，却被陆遥深拉住了。
男孩叹了一口气，但泛起微澜的眸光中隐隐浮现了一丝期待：“如果不是你手笨，我还挺想你帮我系领带…”
尾音微微挑起，却意味深长。
男孩本想打趣一番，却不曾想过这样戏谑的话语落在苏清然耳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了。
女孩点点头，认真地看向他：“我会努力学的。”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快过来拍毕业照啊！”
顾夕光看着甜到发腻的两人一时间无语凝噎。她不得不跑过去把苏清然拉过来。陆遥深笑着扯下了领带，小跑地跟上。
“陆遥深站这边！”
“清然，这里！”
女生们站在阶梯的前两排，男生们则站在后四排。6班的同学们都心有灵犀地将两人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顾夕光抬头看着最后的站位，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清然站在了第二排，陆遥深则站在了她后面。
摄影师在前方提醒老师就位。在拍完和任科老师的合照后，6班学生们不再那么拘束。他们摆着各种各样的搞怪pose，就连摄影师也给逗笑了。
苏清然握着陆遥深给她的领带，往后仰着和他说：“阿深，我会在下午放学前学会系领带的。”
陆遥深：？
趁大家还在商量摆什么pose，苏清然示意他埋下头。
“因为我想和你放学后单独拍张拍立得。”
苏清然迅速恢复了方才激动的神色。
“一，二，三，茄子！”
相机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男孩和女孩同时弯起了眉眼。
如果你仔细看当年的毕业照，会发现照片上有两个笑得很像的人。后来，人们称这是夫妻相。
***
六月上旬，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因为之前疫情的影响，阳中的寒宣没能如期举行。学生会那边也因为领导的施压而屡次将计划搁浅。但后来，因为学生们的强烈要求，大学宣讲会得以重新举办。
只不过，令人发笑的是，“寒宣”的传统竟然在这一届变成了“暑宣”。
宣讲日到来之际，高三年级主任给学生们放了一天的假期。各大高校的学长学姐们纷纷抽出时间回到母校，给学弟学妹们宣讲。
“华南地区学校的介绍就讲到这里了，下面轮到最后一个地区——华中地区的大学来给大家介绍。”
下午五点，苏清然从体育馆里匆匆离去。听了一下午的大学介绍，她觉得有些疲累了，打算去外面歇息一下。
“夕光，你知道陆遥深去哪了吗？”
顾夕光愣了一下，眼眸低垂：“不知道哎。”
“那你有没有想去看的大学？”
顾夕光转着眼珠子：“暂时没有，但我还想去看看摊宣。”
阳中的宣讲日，除了会在体育馆里播放PPT，还会在广场上进行摊宣。
顾夕光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走不走，苏清然点点头跟上她的步伐。在走去摊宣广场的路上，苏清然隐约猜到些什么。
整个下午，她都没有见到陆遥深的人影。这放在以往来看，不大正常。虽说他们并没有经常黏在一起，但陆遥深从来不会没有交代。
他一向会和她交代每天的安排与行程。
“同学，来看看中山大学吗？”
“同学，我们武汉大学的樱花很漂亮的！”
“清华它不香吗！”
“我们北大也不甘示弱的！”
顾夕光拍拍她示意自己要去那边。
“那六点在一饭门前等？”
“可以。”
苏清然在“北京”地区的大学那块停驻了许久。她默默地站在人群的后面，听着前辈们细致地介绍自己的大学。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真在思考自己去北京念书的可能性。
“苏清然？苏清然！”
她想得很投入，以至于前边的人都离开了，她还停在后边。
“啊，抱歉…”
苏清然诧异地看向眼前的男子：“是你！你怎么也回来了？”
他是苏母从小念叨的邻居家的儿子，也是大她三届的学长。
“有没有兴趣报考我们北交？北京交通大学。”
苏清然顺势接过了学长递来的简章。她一边听着学长给她介绍学校，一边看着简章。这是一所211双一流的理工科高校…
越听，越觉得有些心动。
苏清然逐一往下看，发现历年的分数线自己是可以达到的。
她抿着唇，轻轻皱眉。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大妥当吗？”
苏清然摇摇头：“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疑惑。”
“有什么疑惑可以提出来，我会尽力给你解答。”
苏清然摇着头笑了一下，似乎感到很抱歉：“可是，我提的问题可能和你们学校没有什么关系。”
学长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那也没关系啊，我作为学长…以及作为你的邻居，还是可以给到你一些意见的。”
也是…要不问问他的意见？
苏清然这么想着，埋藏的心事似乎能说出口了。
“我其实挺想留在省内读211或985的，因为没怎么出过省。但听你刚才那么一说又觉得北交也不错…北京这个城市应该挺好的吧？”
“北京是挺好的…”
学长突然看向她，恍然大悟：“为了喜欢的人？”
苏清然不置与否，学长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分数和年级排名大概是多少？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专业？”
苏清然说了几个数字，而后又补了一句：“心理学吧。”
“那既然你想在省内读大学，就留在省内吧。一个女生去这么远的地方，可能还是会念家。我的建议是冲xx，保xx。”
xx和xx都是省内的大学，并不是北交。
“你怎么…”
学长似乎听出了她的意思，轻轻一笑：“怎么不偏袒我的学校？”
苏清然点点头。
“毕竟，我们都是阳中人啊。”
苏清然错愕地看向他，但过了一会她明白了。
阳中人啊，这个词真好。
耳边突然想起了《平凡之路》的前奏，苏清然心想原来又到了“每周两演”的时间了。她闻声看向广场前方的舞台，却诧异地发现上面站的人是陆遥深。
不会吧…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陆遥深一个下午都不在了。
“接下来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人，你曾经帮我渡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间，所以希望听到这首歌的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
这世界魔怔了。
从来不热衷于这些事情的陆遥深，竟然为了她站在舞台上唱歌。
学长调侃了一声：“他唱歌不赖啊。”
苏清然只是淡淡地一笑。
“你肯定没有和他商量过这件事吧？”
学长的话，无疑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沉重的心事。她能轻易地将这些心事说给一个陌生人听，却始终无法对最亲近的陆遥深如实道来。
“你为了他想去北京，那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会为了你留在省内？”
苏清然的视线不曾离开那个男孩，她淡淡地笑着：“不会，我们都是很理智的人。”
“但是，再理智的人也有感情的。”
苏清然没再说话。
陆遥深的声音，跨过了数十远的距离溜进了她的耳朵。这不是她第一次听陆遥深唱歌，却是第一次听他在大庭广众下唱给她一个人听。
感动、愧疚、爱意全都糅在一起，化作了她眼眶一圈的泪水。
“高考完了有空来我们家吃饭啊！”
“会的。”
她慢慢走向舞台，迎着男孩干净的笑脸。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