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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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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止?”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林邈和苏城循声望去,才发现是顾衡。
两人齐齐地道了声“老师好”。
顾衡轻轻地“嗯”了一声,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
林邈对待外人向来话都比较少,更何况是面对上次还毫不留情地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劈头盖脸批评了好一通的顾衡。他跟苏城从小一起长大,苏城对他的脾气性格再了解不过了,所以在这个时候林邈保持沉默状态,苏城担任起外交发言人的角色。
苏城回答:“老师,我们刚才在聊施里曼号上的制冷系统。”
顾衡又长长地“哦”了起来,“因为这玩意儿最近总是失灵,所以你们甚至觉得施里曼号里的能源快要被消耗光了是吗?”
“……嗯。”他们只能直接地承认。
“作为你们的老师,首先,我得表扬你们。”
——虽然顾衡看起来不像是习惯夸赞别人的人,但林邈和苏城都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实实在在地从顾衡的嘴里生涩而又别扭地冒了出来。
“……啊?”
“你们非常善于思考。”顾衡停顿了几秒,而后接着说道,“准确地来说,是你们已经养成了一个热爱思考的习惯。这是一件好事。”
“爱因斯坦提出了广义相对论,说这个宇宙自大爆炸以来一直都在不停地膨胀,所以宇宙其实是没有边界的。我们在施里曼号上,会走到哪里,将要走到哪里,都没有一个绝对固定的位置。然而,在这没有边界的宇宙当中,作为目前唯一存在的高级生物,人类的思想却总是有边界的。”
“这也就是我一直鼓励你们思考的原因——不论你们曾经、现在还是将来会思考些什么问题。只要你们思考了,思想的领域就会越来越宽,最终打破边界。”
顾衡的这段发言是很正确的,但不太应景。
放眼望去,走廊上所有的人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大多都紧紧围绕着“我当年在地球上可是多么多么厉害的人”。
而只有顾衡,把这嘈杂的人声与隐约的汗酸随便掺和起来变成联合国教科组织大会的演讲台与观众席。
唯二的听众林邈和苏城只能看似认真、实则随意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我真正要告诉你们的是,”顾衡来了个转折,“很多时候,思考的方向比思考更重要。你们思考了,这是对的;但你们思考的方向,很抱歉,是错的。”
林邈和苏城面面相觑,不知道眼前这位自进入五级学院以来就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顾衡老师还会发表什么真知灼见。
“施里曼号的制冷系统,坏过,但它后面又恢复正常了,是吗?”顾衡问。
“嗯。”
“你们也看到施里曼号上的食物供应量最近也减少了,是吗?”顾衡又问。
两人只好点头。
“施里曼号整个驱动装置的能源都来自于太阳的光照;虽然我们生活的空间是全封闭的,在这里面,没有自然的太阳,没有自然的土壤,也没有自然的雨水,可是我们依然构建起了完整的人工生态系统。”顾衡说,“哪怕施里曼号离开地球时再慌张再匆忙,基本的一些设施起初再不完善,在这十六年间都是要让它们变得完备的。”
林邈听了顾衡的这一番话,顺着他的话仔细想了想。
得出结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你们想想看,我说的对不对?”顾衡循循善诱。
“老师,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按照您的说法,我们已经可以在这全封闭的空间里构建起完整的生态系统,那为什么这里面没有一棵树?”
苏城说出了林邈心里的疑惑。
顾衡:“能源。这里的一切,出发点全都是要在尽可能节约能源的前提下,保证人类的基本生活质量。”
“节约能源?”林邈忍不住问道。
“对。节约能源,我们必须想法设法地延续人类文明,而不是在这种极限状态之下,将文明繁荣壮大。”
顾衡的回答与解释都非常果决与干脆,隐约之中,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威严。他的眼睛很亮,就像是瞳孔之下,有把火炬正在熊熊燃烧着。
也不知道这火光是用什么为燃料的。
这时,林邈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疑惑:安珺为什么会跟顾衡分道扬镳呢?顾衡的看法与观点,都没错啊。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一步。”顾衡话锋一转,“你们得记住,思考的方向比思考更重要。”
抛下最后一句忠告,顾衡转身就走了。
所以,是因为安珺和他的思考方向不一样吗?
那么,安珺又在想些什么呢?
哎,他又在想安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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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呢?”苏城问。
“没看什么。”林邈下意识地胡诌。
苏城用胳膊撞了撞他,语气中带着戏谑:“安珺呢?”
“走了。”
“走了?”苏城的口吻很疑惑,但她的脸部表情很平静。
“是啊。”林邈说,“你还记得安珺给我们做的问卷吗?安珺要根据测试结果写一份研究报告,后来他完成了报告,可是最近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吧,他又得回去进行修改。”
“就这样?”
“嗯,就这样。”
苏城:“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安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啊?”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来的时候毫无预兆,走的时候毫无影踪。”苏城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看向林邈,“你说,他不就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吗?”
林邈说不出否认的话。
“嘿嘿,你是不是想他啦?”苏城的话题转得就好比是一个核弹突然直冲冲地朝他撞了过来。
——林邈直接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啊,不对啊。苏城怎么会知道其实他跟安珺最近走得还挺近的?
种种疑问互相交织,最后拧成了一股五彩斑斓的麻绳绑在了他的心脏上,绞出了一种甜蜜的滋味。
“我就知道,其实你还挺喜欢他的。”苏城作出判断,“你这人,见了谁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唯独对安珺,你就……”
苏城的话戛然而止,勾起了林邈的胃口。
“我就?”我就怎样了?
“你就变得有些别扭。”
“哈?”
苏城接着说:“说白了,就是做作。你没发现你最近变得很做作吗?”
“…………”林邈默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他应该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其实很想见到他,但见到他之后,你又不敢对他说自己想见他?”
“……嗯。”林邈无可奈何地承认。
“你是不是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想要跟他讲,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些什么比较好?”
林邈神情复杂地望向——活见鬼了,苏城是在他的大脑里安装了一个监视器吗???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林邈已经被前两个问题搞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了,他只能大势已去地说:“你问吧。”
“安珺说他要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想让他留下来,可是你只能委屈巴巴地对他说,早点回来?”
活、见、鬼。
“你怎么知道???”林邈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城勾起嘴角,骄傲地笑了笑,说道:“我当然知道了。”
“……”
“林邈,我的好朋友,”苏城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顾衡说了,思考的方向比思考更重要,所以我现在要为你提供一个思考的新方向。”
“什么方向?”林邈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过来。”苏城示意他把耳朵凑过去。
林邈乖巧地过去。
于是他听见了苏城对他说的一句话。
他五雷轰顶。
最后,苏城又快速地跑回了她的房间,找出了一本书递给林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