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三十二画

26、心事

　　林邈垂眼看着手中这本有着粉嫩封皮的书，内心里的茫然到达了极值。
　　“这是什么？”他问苏城。
　　苏城把那本书推到他胸前，示意让他稳稳地拿好，“我想，这本书应该对你很有帮助。”
　　她停顿了几秒，又改口道：“好吧，可能对你的帮助也并不会太大。毕竟这是女生版。我也没见过男生版的，我也不太清楚。”

　　林邈：“……喔。”
　　苏城：“既然也没什么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哈。记得看喔！”

　　等苏城走后，林邈这才把书翻到正面。
　　——《少女心事知多少》。

　　“……”

　　林邈把书翻开，一堆花花绿绿的文字闯入眼帘。
　　他微微蹙起眉，稍稍撇嘴，脸上带着点儿嫌弃，但手上却握住书，抬起脚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抬脚把房门给关上了。

　　施里曼号上的制冷系统依然没有恢复正常状态，外面是嘈杂的人声，可当把房门关上之后，这扇薄薄的房门倒是将这一派的喧嚣硬是分隔出了一小隅的安静给他。

　　林邈也没有顾及自己身上的一层薄汗，转身便恢复他惯常的软体动物状态，硬挺挺地倒在柔软的床上。他高举起手臂，好让书跟他的眼睛拉开一段距离，这样才方便他看书。
　　如果他看正儿八经的书也能有这么认真就好了。林邈在心里轻叹一声，自嘲道。

　　这本书紧紧围绕着处于青春期的女生对于早恋的认知与陷入早恋的征兆与危害来展开讲述。

　　早恋？
　　这对林邈而言可真是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词汇。

　　从出生时起，他就一直呆在施里曼号上。久而久之，他几乎都变成了施里曼号上的一部分。
　　林平生、苏城、肖晓，还有兰馨和顾衡以及其他人，在他眼里，都跟自己是一样的——他们都与施里曼号相融，并且不可分离。
　　施里曼号也只有他们，不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就是十六岁的小孩。
　　他们时不时要参与的活动，除了前往告别区参与他人的葬礼以外就别无其它。

　　所以……早恋是什么？

　　林邈看书向来没有什么耐心，于是就干脆把前面一大段的介绍部分给跳了过去，只看其中讲到的“关于早恋的迹象”。
　　刚看了还没到两眼，他就心惊肉跳地把这本书给合上去，并且一股脑儿地塞到了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一个藏着各种怪物的潘多拉的魔盒。

　　林邈紧紧地闭上双眼，竭尽所能地把大脑中由这本书而牵出的全部杂念清除。他就这样努力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只好缓缓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黑压压的天花板，而是夜幕之下安珺的侧脸；耳旁也不再是施里曼号上十几年如一日的低频轰鸣，而是安珺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无奈地发现，此时此刻的安静就像是一个不受他意念控制的扩音器，正没完没了地把安珺说过的每一个字滴水不漏地循环播放。
　　他更无奈地伸出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五根手指头中间的缝隙。

　　好像哪里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呢？林邈在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

　　最后他也向自己做出回答：少了安珺。

　　在林邈还不知道他的人生是否可以获得完满之时，他就早早地发现他已然缺失了一块。
　　在林邈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之前，他就早早地……喜欢上了安珺。

　　林邈转了个身。

　　照着书上所说，很多青少年会因为情窦初开而陷入苦恼。
　　然而，在这一片昏暗之中，这个情窦初开的青少年却因此感到了夜晚的甜。
　　施里曼号将永远飞驰在夜晚里，这夜晚也将把林邈甜得如山楂般的喜欢裹上温热的糖浆，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琥珀，停留在无限的时间中。

　　十六岁的少年抓住了被子，甚至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勾起了一个无声的笑。

　　---

　　“那本书……你看了吗？”过了几天，苏城问道。
　　林邈神色淡然：“看了。”
　　“那你……”苏城凑近他，“有什么感想吗？”

　　林邈清清嗓子，别开眼，胡说八道：“没什么感想。”

　　“呼……”苏城呼出一口长长的气，“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好？

　　林邈又重新看向她，皱起眉，眼里写满了“你什么意思”。

　　苏城意识到林邈的视线，满不在乎地哼了声，说：“我以为你喜欢他。”
　　“他”字的落音非常轻，轻到几乎不可闻。

　　林邈的神经一跳：“什么？”
　　佯装镇定的语气之中藏不住的慌乱。

　　苏城重复道：“我说——我以为，你，喜欢，安珺。”
　　“才没有呢！”林邈也没多想，斩钉截铁地否认。

　　“真的？”苏城挑起眉头，语调上扬，像是手里正捏着一根针，悬在林邈的身上。
　　“……真的。”林邈火速地跟她拉开一段距离，不让自己用心虚和谎言吹出的气球挨到苏城的敏锐审视。

　　好在苏城的探究也就止步于此，她轻快地说：“那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邈问。
　　难道他喜欢安珺就行了吗？

　　苏城压低声音，认真严谨地分析：“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奶粉喜欢喝多浓稠的我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你就喜欢陌生又新鲜的东西？俗话说，‘好奇害死猫’，你要是喜欢安珺，就意味着你喜欢上了未知和危险。”
　　“唔……照这么想，你喜欢上安珺，这才是正常的。但我刚才问你，你却说你不喜欢他，这让我觉得有点儿奇怪，不过……这也好。”

　　“好？”林邈揪住她的最后一个字。

　　“嗯。”苏城点点头，“安珺呢，对我们来说还是太陌生了。在这片地方，他想来就来，说走就走，来的时候毫无缘由，走的时候毫无影踪。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林邈轻声说：“他是名历史学家。”

　　“哦？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林邈从苏城的话里隐约感受到了她蕴含其中的敌意，“之前是学物理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放弃了自己先前的学习，改为研究人类历史了。”
　　“他有跟你说过原因吗？”

　　林邈看了眼苏城，坦然道：“安珺、顾衡和卫河，他们三人以前是在同一个项目小组里工作的。”
　　“卫河是谁？”

　　“……兰老师的男朋友。”林邈说，“导致他们分崩离析的原因就是他。”
　　苏城一直都很敏锐。
　　她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是卫河出了什么事故吗？”
　　“嗯。”

　　苏城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
　　苏城：“想事故发生的原因。”

　　林邈见她在本子上迅速地写下这四个人的名字，“卫河”二字上画了一个圈。
　　“那你想出了什么吗？”

　　苏城摇头：“没有。”
　　“…………”

　　“不过答案肯定在安珺身上。”苏城说。

　　确实。
　　林邈在心里默默地认可。

　　不料，苏城的思路堪称迅猛地急转弯：“所以你居然说你不喜欢他，这怎么可能呢？？你不就是喜欢自己不知道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很头秃。
很纠结下一章要不要转到安珺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