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终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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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珺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林平生盯着坐在那里盯着从茶杯里升腾而起的袅袅水汽一动不动的林邈，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小子是失了魂吗？”
林邈听见这个问题，抬眼，很认真地研究着手中蒲扇的林平生，反问：“爷爷，施里曼号上有没有什么可以联络到别人的办法啊？”
林平生已经很老了，以至于他那薄薄的眼皮被岁月压得抬不起来，只能耷拉在那儿。不过他的目光依旧锐利。
“怎么？你活了十六年，憋了那么久，最后就憋出了这个问题？”
“哎呀，爷爷，您就告诉我呗。”林邈讨好道。
“得得得，少给我来这一招。”林平生把扇子往外扇，“你这年轻人都不知道的问题，我这个棺材板都快要盖到头上的糟老头子又怎么会知道呢。”
林邈听得出来，林平生的这句话倒是不像在开玩笑。
按照林平生跟安珺的说法，当初所有人离开地球的时候，施里曼号压根儿就没有修建完成，慌慌张张地载着他们没入宇宙的海洋当中。这艘飞船上的很多东西都是在后期逐渐完善起来。
——不过，这里的人那么少，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制造出通讯工具的必要。
那么，安珺又为什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所幸他的房间还在那儿。
跟林平生道完晚安后，林邈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将一只胳膊垫在后脑勺下面，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眼前却浮现出他跟安珺站在天台时的画面。
林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惊觉他居然产生了想要握住安珺的想法。
他后知后觉地为这想法感到羞愧。
——我这是想干什么啊……
为了不让上帝看见他满脸的懊恼，他翻过身，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压进被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实在憋不下去了才重新侧过身。
林邈见到茶几那儿放着一沓顾衡发给他们用作草稿纸的白纸。
白纸……
他想到安珺说过的，古埃及人会用纸草来造纸。
哎？白纸？
既然现在联系不到安珺，那他也可以把想说的话先记在纸上，等安珺回来了，自己再跟他慢慢讲。
林邈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聪明，万分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想要走到茶几前拿纸笔。
结果接下来他就被散开来的鞋带给绊了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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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磕到了膝盖，但神奇的是，他却并没有感到疼。
他抽出了一张草稿纸，将它摊开展平，字迹工整地在纸的最上方写道：
“尊敬的安珺”
一写完，林邈便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口吻好像有点儿过于严肃了。
于是他又将已经写好的这五个字划掉，在下方重新写上：“亲爱的安珺”。
有一种隐秘的感觉快速地融进他的血液当中输送到了心脏里，激起一小片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是什么感觉呢？
林邈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嘴角上扬。
也不明白这是因为“亲爱的”，还是因为“安珺”，又或是因为这种隐秘的感觉。
反正他也就是写来当作备忘录，并不会真的像信一样寄出去，寄给安珺。这也就意味着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他想怎么称呼安珺就怎么称呼安珺。
就这样，“亲爱的安珺”落在了纸张的第一行。
林邈想了想，又写道：“你好！”
他把感叹号写得无比端正，就连最下面的点都被他涂得又圆又黑。
“你好！”
“安珺，我是林邈。虽然知道你是去修改研究报告所以需要短暂地离开一阵子，但我还是想把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事情给记录下来。只有这样，等你回来以后，我才有故事跟你交换。”
“嗯……其实这两天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我的生活本来就这么平淡无趣吧。不过，我知道了我后桌的同桌亲人去世了，他的亲人就是商业街上经常吆喝着卖冰糖葫芦的老奶奶。”
“唉。我爷爷经常跟我说什么‘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所以施里曼号上每次举办葬礼，他就总是要带我去那里，说要我锻炼不断跟别人告别的本领。”
“但是吧，我一想到糖葫芦奶奶再也不在了……我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林邈写到这里，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声，在纸上写：
“安珺，你应该跟我一样难过吧？”
“之前我觉得死亡真的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以为自己这样就是爷爷嘴里所说的‘长大’了。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之所以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是因为死亡还没有降临到我身边的人身上。”
“……所以我今天又给爷爷多泡了几次茶，他反而觉得我的哪根神经是不是搭错了。”
“安珺，你现在在做什么呢？研究报告修改得还顺利吗？”
末尾，林邈郑重地写下“晚安”二字后，才把这纸给重新对叠起来，就这么压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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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邈再一次地被热醒。
不过好在今天不用去学院上学，他也就跟着大家一起端了张板凳坐在了居住区的走廊上了。
“怎么这制冷系统又坏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前几天明明还听见有人跟我说，已经有人去修了。”
“这破飞船……”
林邈听着旁边的老人们七嘴八舌地埋怨着施里曼号，林平生在这个时候则是优哉游哉地摇起了他的蒲扇。
“爷爷，您不热吗？”
林平生瞥了他一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懂吗？”
“懂懂懂……”林邈嘴上敷衍地接着话，实际上却用手拽着衣领来回地扇动，“可是这‘劳其体肤’的频率最近也未免太高了点吧……”
林平生靠在墙上，微眯起双眼，不作声。
苏城走了过来，问道：“林邈，你不觉得施里曼号很奇怪吗？”
林邈不明所以，“除了这制冷系统总是坏以外，还有哪里奇怪啊？”
苏城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施里曼号上永恒不变的冷白色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除了勾勒出她清晰的面部轮廓以外，还像是往她的脸上撒上了一层白霜，霎时，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捉摸不透跟难以接近。
“制冷系统的启动与运行都是需要耗费大量的能源，更何况我们已经在宇宙中漂了十六年。我问你，你知道施里曼号离开地球时携带了多少资源吗？”
林邈认真地思索了会儿，问：“……我们是消耗了很多从地球上携带过来的能源，可这也不代表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是在坐吃山空啊。”
苏城微微蹙眉，说道：“我一开始也跟你想的一样。”
“那你为什么……”现在跟我想的不一样了呢？
“你还记得运动会吗？”苏城又问。
“嗯。”林邈点头。
“我们这次的运动会，只领到了水。除了水以外，任何可以补给能量的东西都没了。”
经苏城的提醒，林邈顿时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在他的不经意间悄然改变了：
施里曼号的制冷时好时坏，他们隔三差五就会被热得受不了，最后只好穿着短袖短裤坐在房间外面，等着恢复制冷；商业区里的店铺关了一大半，很多小饭馆都在门上张贴告示，称因蔬菜供应过于紧张，菜价大幅上涨，而且他们也买不到菜，所以只好关店；运动会上买不到零食，除了水还是水。
一股压力正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林邈的心跳加速，但他还是强行压制住自己声嗓中的慌张。
他咽了咽口水，回答苏城：“是的。”
“你知道这些事情说明了什么吗？”苏城侧过脸，看着林邈。
心里的答案就要冲破束缚呼之欲出。
这恐怕是施里曼号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实。
但他们都不愿承认，所以也不敢去细想。
他们只能够不咸不淡地埋怨着施里曼号上时常失灵的制冷，也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而为之，还是无可奈何之举。
苏城坐下，坐在林邈的旁边，看着那个贯穿了整个居住区的电梯此时正因断电而稳稳地挂在了最高的楼层处。
她说了一声：“林邈。”
“……嗯。”
“你想到了什么吗？”
过了几秒，林邈语气轻淡地回道：“我还能想到什么呢？不跟你们大家想到的东西一样么？”
“施里曼号的漂泊，好像快要终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终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