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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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邈跟林平生并不住在一起，只是除了睡觉时间以外，林邈一般都会在林平生的小房间里。爷孙俩谈天说地——虽然通常最后都会以林邈挨骂收场。
林平生盯着他好一阵，才松口气：“一定要给我记住咯！”
“我知道了，爷爷。”林邈再一次向林平生作出保证。
“这还差不多。”林平生依依不舍地喝掉杯中最后一滴茶，“你这茶哪来的？”
林邈胡乱道：“别人给的。”
“哪个别人啊？这么好，免费给你一包茶叶，不求任何回报？”
林邈知道，他爷爷这是要开始算“旧账”了。
“哎呀，爷爷，这您就别管啦……”林邈伸长脖子，见杯里已经干净得不带任何一滴茶了，“您这都已经喝完了，还管它怎么来的……”
林平生缓慢地起身，“我这人，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溯源。你不知道？那好，我这就去问问苏城那丫头。我怎么总感觉自己像是被‘有心之人’联起手来诓了一回呢……”
林邈一溜烟地挡在门前拦住林平生，无比心虚地说：“这就不劳烦您了！我我我……我帮您去问一下哈！”
最后一句话说出，林邈就跟条鱼似的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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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居住区变得很安静。
这里大多数人睡觉时间都偏早，之前林邈迷迷瞪瞪地中途醒来，发现才十二点。
他倚在栏杆上，电梯上方高悬着的钟表指向九点十分。
电梯像是直耸入云，而云端那里是他未曾到过的地方。
安静的夜晚，他想到了林平生说的话：
“克制住你的好奇心。”
于是他收回目光，心想着施里曼号上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去过了，这里面确实也就这么大。苏城跟他说的什么第二十一层，大概也只是随口一说吧，毕竟他们都已经在这里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们的脑中都开始产生一些堪称玄幻的思想了。
林邈觉得心里那阵隐隐的鼓噪慢慢变得沉稳，有一块蠢蠢欲动被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心壤又归为平静。他再一次听见了施里曼号上那经久不绝的低频轰鸣声，再一次地看见了每个人的面孔上，那自得的、安详的表情，仿佛过去他们被天灾人祸烙印下的伤痛早已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得以全部治愈，他们不再纠结过去的事情，也不再期待那些尚未到来的事情。正站在走廊里的自己，其实也跟其他所有人一样。
——他真的可以不必对那么多的东西都怀揣着同等的好奇心。
林平生已经失去了他的女儿。
林邈不想再让他失去最后这个……陪伴在身旁已有将近二十年之久的亲人了。
他叹出一声，把这阵子产生的杂念全都和着气流送出大脑。
就在他想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好巧不巧地，一个相当眼熟的人，出现在了对面。
是安珺。
安珺他从别人的房间里出来，柔和地对那人说了声谢，再轻轻地为他带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听见落锁声，倒是听见了自己心里“咔哒”一声响。
他本来也是没有什么站相可言地站着，但一见到安珺，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调整了下站姿。
——可能是林邈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忽然就见到安珺。
在居住区里，他就连见到兰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安珺跟乘电梯时一样，都没有看见林邈。他动作十分流畅地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烟叼在嘴里。但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咬着，所以从林邈的角度看过去，那根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他左手作拢，右手握着打火机，“咔嚓咔嚓”摁了两下。
一束在冷气吹拂之下摇摇晃晃出现的火苗点燃了安珺的烟，也在一瞬中照亮了他那看上去有些疲倦，但依旧好看的双眼。
打火机被收进安珺的口袋里，只剩下那一点点逐渐燃起来的火。
他皱起眉，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再吐出烟雾，一时间他的小半张脸都被隐没在这奶白色的浓雾之中。
林邈也没少在学院里撞见过老师们吞云吐雾，最后都是被熏得半死地跑开，一边又担心老师们的寿命。
这次看见安珺抽烟，他什么也没想。
大抵是因为安珺的烟没有熏到自己。
“对面的，看够了吗？”安珺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邈下意识地往两旁看去。
“说你呢，林邈。”安珺又说。
林邈呆呆地指着自己：“啊？”
安珺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安……安珺，怎么了？”林邈眨巴两下眼睛问道。
“吃饭了没？”安珺问。
“啊？”林邈愣了两秒，“还没。”
林平生有时会让他自行解决吃饭问题，因为林平生老人家不怎么吃晚饭。
“走呗？”安珺问。
林邈没想到安珺抽烟的时候还满脸愁容，现如今又云散月明，好像心情很好。
“我们去哪吃？”林邈走进电梯。
“你有钱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
林邈摇头。
“正好，我也没钱了。”安珺长手一伸，摁下“17”。
“这是要去哪？”
“去我家做饭。”
事实证明，安珺是个非常严谨的人。
尤其是在林邈又来回跑了两三趟电梯，把自己家的酱油和鸡精拿到安珺家之后，颇为无奈地气喘吁吁道：“安珺……你不是让我来你家吃饭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说的应该是‘做饭’吧？”安珺一脸无辜。
对，记错的不是你，记错的是我。早知道就不来了。
林邈一边愤愤地择菜，一边暗中腹诽。
他从小就这样，看到班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小朋友，就巴巴地往上赶，一直到别人跟他手拉着手笑嘻嘻地高呼“我们是好朋友啦”为止。
苏城对小林邈而言是他结交朋友的一道分水岭
严格贯彻林平生要在幼儿园里“广交天下”的思想方针，林邈在苏城来到幼儿园的第一天就举手示意老师，说自己要跟她成为同桌。
老师欣慰地笑了笑，扭过头问苏城：“你想跟这位小朋友一起坐吗？”
众目睽睽之下，苏城一字一眼地回：“不想。”
所有人：“…………”
林邈好就好在没什么自尊心，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苏城的好朋友。
林邈看了眼把油注入锅中犹如要摁下核武器爆炸按钮般警惕的安珺，默默地认命了。
——他可能就是喜欢带着陌生感的“朋友”。
虽然安珺还算不上朋友。
“这油……”安珺的眉头皱成“川”字。
林邈凑过去，发现安珺倒油倒了半天，锅里的油也就一指甲盖这么点大，“这油怎么了？”
“要倒多少？”安珺面露难色。
林邈作恶心起，一巴掌大胆地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喏，就是这些。”林邈说。
倒油那一下把安珺吓得不轻，他不好意思地摸了几下鼻梁，解释道：“我不太有时间自己做饭。”
那你还叫我上来吃饭？
安珺知道林邈心里在想些什么，“上回让你做的测试，你想不想看看结果？”
“可是你不也让其他人做了吗？”怎么就只找到了我？
“是啊，”安珺一直都表现得很坦然，“这不是我下来找人借打火机，正好碰见你了么？”
林邈心想：“也是。谁让自己还站在那里看着他抽完了一整根烟呢？”
“你还会抽烟啊？”林邈随口一问。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安珺把菜倒下锅，拿锅铲的姿势很别扭，“我还以为你会问我烟好不好抽。”
“烟不好抽。”
“你偷偷抽过？”安珺反问。
“我爷爷管我管得严，不让我抽；而且我也不想抽。”
林邈说的实话，他不知道烟有什么好抽的。林平生也不抽。
“这就对了。青少年禁止抽烟。”安珺说。
……
窄窄的饭桌上摆着一盘小白菜和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没有米饭，被安珺用吐司代替了。
“尝尝看？”
林邈动筷，“安珺，你不是说之前都是吃饼干吗？”
“嗯，有一阵子吃得比较多。”
长长的吊灯投下暖黄的光，显得安珺正沐浴在温和的夕阳里一样，跟在楼下抽烟的模样截然相反。
“安珺。”
“嗯？”
“你是个历史老师吗？”林邈想到上一次历史课，安珺就坐在后面听课。
“你认为我是？”
“……难道不是吗？”
安珺悟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我上次是不是默认我是老师了？”
林邈脸上写着“要不然呢？”
“我是学院里搞行政的，”安珺说道，“就……等你们放学之后，检查检查你们教室里面的灯有没有关。我去听兰老师的课，纯粹就是喜欢历史而已。”
——林邈以为他是披着行政皮的历史老师。
在听见安珺的再次说明之后，他问道：
“喜欢历史？”
林邈听过有人说喜欢数学，喜欢物理，喜欢音乐，喜欢语文等等。
但唯独没有人说自己喜欢历史——这一个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的科目。
安珺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历史吗？”
“想。”
他咬着吐司，慢吞吞地说：“因为历史它能告诉我，人类永远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做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