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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练 ...

  •   天还没亮,夏凛便已披衣起床,持剑行至院中进行早练。

      深冬寒天丝毫影响不了夏凛,他自幼熟文习武,坚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自从决心与黎寒抗争到底后更是不曾有一刻懈怠,时至今日,就算把他放在武将中,身体素质也是数一数二的。

      夏凛屏息静气,剑锋划破冬晨沉凝的空气,抵刺数下挽出利落剑花,剑光所过处残雪枯枝齐齐对分。

      “皇兄!皇兄!”忽然,墙头上传来声声稚嫩的呼喊,夏凛闻声收剑,借由院中长明灯光看到院头上那个攒动的小小人影。

      “子城,你又爬梯子了。”夏凛收剑入鞘,笑着跟那个小小的人儿打招呼,步下生风跑到墙边,冲墙上的小皇弟张开双手,“我接着你,下来吧。”

      “好!”夏栖闻声而笑,晃晃悠悠攀上墙头,小团子似地向下一滚。

      夏凛足下用力,飞身扑出,将那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往怀里一裹,擦着墙面稳稳落地,逗得小孩咯咯直笑。

      “你啊,又爬墙,天天爬墙,墙头若能感知,也定要夜里打你屁股。”夏凛假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夏栖,力道比一片落雪还轻,“下次不许再爬了,多危险。”

      夏栖缩在夏凛怀里,表面嗯嗯嗯心里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走,进屋去,我让论雪给你做好吃的。”夏凛捏捏夏栖的小圆脸,抱着他往屋中走,“这几天又吃什么了,涨这么多斤两;你若是小猪,肯定是养猪户们最喜欢的那种小猪——喝水都能长肉。”

      “母妃说了,我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没关系的!”夏栖隔着厚厚狐裘戳弄自己肚子上的***,气呼呼地辩解,“母妃说,健健康康就好,我变成什么样她都喜欢。”

      “子城有一位很慈爱的母妃啊。”夏凛揉了揉皇弟的软发,将他放在暖榻上,转身吩咐婢女论雪做哪些吃食时,夏凛不经意瞥到一旁日历,发现今天是例行去凤鸣宫请安的日子。

      龙雀习俗中男子十六岁成年,未长成时与至亲同住,而成年前三年要与亲人分院而居,减少会面,锻炼独自生活的能力。夏凛今年十五岁,两年前的生辰宴过后他便不再与母后同住中宫凤鸣,而是搬去了东宫稚蛟,开始独立生活;只是夏凛贵为太子,还是有数名婢女负责扫洗膳食的。

      自从搬来东宫,夏凛便按照习俗,若非必要,甚少与母后见面,只是每月按时请安,外加隔三岔五差人往凤鸣宫送些母后喜欢的礼物。

      夏凛记忆中那个母仪天下的女子,永远高高端坐在凤鸣宫内,目光睥睨地扫视众生,包括她的儿子。

      夏凛直到搬出凤鸣宫,也不知道母亲的怀抱究竟有多温暖,只记得幼时初学识字,每当他犯错,贵为皇后的女人那刀剑般冷厉的目光。

      夏凛不止一次想过,若生在寻常人家,母亲是个衣服都要缝缝补补的农妇,或者自己不是太子,只是一个夏栖那样的小皇子,有一位不是很受宠但很慈爱的母妃,那自己会不会偶尔得到一个拥抱?

      “皇兄,皇兄,论雪姐姐做的碎参炖蛋好好吃啊!”夏凛被小孩的笑声唤回思绪,看到夏凛正呼呼地吹着热腾腾的海参蛋羹。

      “慢点,小心烫着。”夏凛说。

      “我已经吃饱了,我刚刚跟论雪姐姐要了两份,就是想把另一份带去送给母妃。”夏栖小心翼翼地将羹盏捧在手里,“母妃不喜欢吃烫口的食物,我吹凉一点,母妃吃的时候正好不烫。”

      夏凛无言地帮夏栖戴上棉帽,紧好衣领,吩咐凝云将夏栖送回慧妃那里;夏栖天性活泼顽皮,总喜欢偷偷溜出来找夏凛,好在夏凛一抱着这个调皮包回宫,就已经有婢女去捎信给明心宫了,慧妃等人不至于因为找不到夏栖而急得团团转。

      “来人,本宫要更衣沐浴,一个时辰后启程去凤鸣宫。”夏凛在殿门目送夏栖走远,回宫吩咐下人。

      一个时辰后刚刚好是皇后梳妆完毕的时间,夏凛是掐准了的,他知道母后不喜欢被看到不修边幅的样子。

      在继承皇位前,每月例行向皇后请安的一天,早朝是不必去的,那些难对付的大臣和奏折就全扔给黎寒了,而夏凛赴身另一重地狱。

      此时的黎寒正与边疆虎将蒋问阳飞鸽传书,核对粮草实到数,掌握边疆近态。

      “……上次蒋某遵照黎大人之计,果真查出渎职之人及藏匿粮草,蒋某对黎大人深感钦佩;且边疆近期风平浪静,无敌兵进犯,请圣上安心。我龙雀盛世天佑,万世无忧。”

      黎寒欣慰地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抖了抖信纸;果不其然,厚厚信纸的夹层中掉出一张小信。

      “另,还请玄玉得空差人去趟蒋某寒舍,支银票百两,捎给君悦楼清倌儿莲音,再跟那嬷嬷说一声,多多照管莲音,万不可安排他见客。”

      墨笔写就的字端正遒劲,很难想象竟出自一位打小习武的少年将军之手;黎寒提笔回了两封信,一封是沉思片刻后写就的补充阵法之计,以便将士操练;另一封是不假思索的打趣和告诫,叮嘱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勿因男色牵肠挂肚。密鸽飞走后黎寒将发小的信珍重地放入密匣中,带上奏折直奔早朝而去。

      如果说当今朝堂的文武两股派别中最拔尖者,莫过于黎家与蒋家。

      “文有黎,武有蒋。”黎家世代出文臣,蒋家个个是武将。

      身为两大臣族年轻一辈的领头者,黎寒与蒋问阳打小便相识,志趣相投,情同手足。

      只是当二人年少成名,一个身赴官场,一个征伐沙场后,他们便减少联系,明面上几乎再不相来往。

      毕竟文武联系过密,会招致猜忌乃至杀身之祸。

      所以每次蒋问阳都会分两边寄信,将喜报与赞美之词交给心腹,用快马送回皇城忍冬呈给皇上;而将探讨计策与少年心事之信用密鸽传回挚友身边。

      此次信中提到的“清倌儿莲音”便是蒋问阳的心上人;一年前蒋问阳偶然回家探亲,黎寒命心腹易容成自己的样子,称病卧榻渊识院,以防皇帝眼线勘察和小太子骚扰;本人则和蒋问阳一起,悄悄私服出府游玩。身为名门弟子的两人从小被要求端正脱俗,未曾尝试寻常世家少年郎的风流娱乐。黎寒心眼儿多,提议不如去城中最大的青楼君悦找乐子,看看那传闻中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仙馆头牌究竟是哪般天人之姿。蒋问阳也是好奇心旺盛,被黎寒一引,就同意去了。

      那天君悦楼外白梅胜雪,楼中暖香袭人,红颜斟茶,风流之人汇聚于此。

      黎寒和蒋问阳包了雅座,品茶静待。

      “怎么还不出来,那头牌的仙姿不会是以讹传讹的吧?”蒋问阳有点沉不住气了,他不习惯青楼中的脂粉香气,已经快待不下去了。

      “再忍忍,要是真愧对传言,再走也不迟,不然白来一趟了。”黎寒挥手驱散些薰香,抿茶劝道。

      正当蒋问阳如坐针毡时,忽然听见满楼笙歌中,有水波荡开的回音消散。

      “你听见什么了吗?”蒋问阳四下回顾,问对面品茶的黎寒。

      “你打小听力异于常人,你所知未必是我所感。”黎寒说。

      蒋问阳四顾无果,怀疑自己被脂粉气熏出了幻觉,遂起身行至栏边透气。

      下一刻,漫天碎花细雨般飘下,怀抱琵琶的美人衣袂飞扬,玉足轻点落花,自君悦楼最高处翩然降临,经过蒋问阳面前时,似是感知到了目光一般,美人眼波流转,冰镜般的眸中映出少年将军英武的眉眼。

      万众瞩目中,美人纤指拨出清音,借由缠绕细腰的长绸在落花中旋舞,盈盈如蝶般落座于楼中湖心的木舟上。

      美人如花隔云端,弹指间拨动谁的心弦。

      自那惊鸿一瞥后,情窦初开的蒋问阳沦陷了。

      “莲音虽是男儿身,但普天之下,只有他令我不能忘怀。”前直男蒋问阳直到启程回边疆前,都在念叨着莲音;黎寒觉得很新奇,他之前从没见过发小对哪个人动情,这莲音可是头一个。

      黎寒倒是对莲音没什么想法,对他而言每天处理那么多事务、还要瞒着所有亲近之人密谋篡位就够费心的了,还得另外应付那个难缠的小太子,没那闲心去挂念谁。

      蒋问阳这情窦一开就开到了今日,黎寒帮他瞒着蒋大将军,毕竟蒋大将军一直认为自己儿子是铁骨铮铮的直男,估计一下子接受不了儿子的铁骨被青楼男人的春水泡软。

      朝堂上,李公公在大声宣读边疆喜报,黎寒在底下少见地走神,想象着蒋问阳是如何在边疆寒冷的雪夜里笨拙地思念心上人。

      “我龙雀扬名四海,文臣武将无一不是人间英杰,朕倍感欣慰。”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自得,忽然话锋一转直指还在走神的黎寒,“黎爱卿,朕知你幼时与蒋小将军甚是亲密,如今你们二人一文一武,伴朕左右,朕真是深感安心。”

      “蒋小将军乃人中佼者,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下马定乾坤,微臣不敢与之相提并论,只求与蒋小将军共侍陛下。”黎寒立刻回神,作揖道,“只是幼时之事,因时间久远,近年无聚,微臣已记不得了。”

      “是吗,甚是遗憾啊。”老皇帝闭了闭眼,像是乏了一般,挥手示意退朝,“朝中所奏之事,黎爱卿你过目后捡要紧的送进朕寝宫内吧。”

      “臣遵旨。”黎寒广袖稍扬,对着那高高在上的老人俯身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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