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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挺进石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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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兵数日之后,大军再次启程,我们已将部分重型军械留在函谷关,以减少辎重。
行约百里,道路渐渐逼仄,几乎已无平地,有时止容单骑,队伍被不断拉长,速度也慢了下来。
“让将士们都打起精神,留意四周,尤其是高处,此地倘有伏兵,轻易便能将队伍截成几段。”驺戉对苻翦嘱咐道。
我想了想,又道:“不若遣两队人马先行探探路吧?”
“也好。”驺戉颔首赞许。
这样将士们便不会像惊弓之鸟似的,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紧张,也有助于缓和军心。
中途歇息的时候,探路的士兵传回消息,伏兵没遇上,魏军的斥候倒是撞个正着。双方起了点小冲突,幸而没有伤亡便及时撤离了。
路窄人多,行动不易,才经过几处山头,太阳已开始西下。先前探路的士兵说,前方五里处的山坳宽阔有水,可以扎营。
遂我过去看了看,溪水虽宽却不及膝,山坳狭长,容易被包围夹击,并不是个理想的屯军之地。可眼看夜幕就要降临,天黑山里行军更危险,只能提高警惕,勉强在此凑合一晚。好在背后有面山壁可守,也不算是绝人之路。
待几十万大军终于安顿完毕,已是月中天了。
启程以来,驺央一直避着我们,就连营帐也设在远离我们的地方,外命亲兵层层围护,如此才敢入眠。
我只是远远讽刺地扫了一眼,就不再理会他。
作为主帅,驺戉在军队中拥有最大的指挥权,睡前安排好轮值的兵力。为保证将士们都有充足的精力,他特意缩短了值守的时辰,增加了巡逻队伍的班次,以防魏军夜袭。
我与驺戉共用一帐,简单洗漱过后,两人便相拥而眠。
“我军正值奔波疲乏之际,我有种预感,魏军恐怕会趁夜突袭。”我迷迷糊糊地说。
“安心睡吧,都安排好了,别担心,有我呢……”驺戉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连日行军,身体疲惫,不消片刻,我便沉沉睡去。
此时,营地另一边。
“你确定他二人都已入睡?”驺央狐疑地反复询问着眼前的一名亲兵。
“属下确定!”那亲兵再次肯定道。
“好了,你下去吧。”驺央无力地摆摆手,亲兵退下之后,紧绷的心弦才终于稍微松了松。
近来夜间频做噩梦,时常惊醒,怔忪不止。他害怕驺戉派人来暗杀他,不得不等到驺戉睡下之后,再反复确认被子里的剑就在自己手中,才敢入眠。
然而夜里睡得并不踏实,恍惚之间,似乎听见了兵戈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头疼地将被子拉过脑袋,企图赶走恼人的喧嚣。直到一阵阵如雷的呼唤灌入耳中,他才陡然惊醒。
“殿下、殿下……快醒醒,敌军突袭!”
“什么?!”驺央猛地坐起来,握住埋在被子里的剑。
“敌军突袭!”前来报信的亲兵急切道。
驺央睡意顿消,急忙掀开被子,提着剑奔出帐外。
只见外面一片火光,兵戈四起,敌人从两侧谷口涌进来,对面斜坡上也有交锋的士兵。看来驺戉早有安排,这场突袭虽然惊险连连,但也并非毫不设防。
驺央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地,即使不愿承认,但驺戉确实有着过人的军事天赋,再加上一个雍长殊,可谓所向披靡。但也正是如此,他才日日心惊胆战,唯恐一个不妨就着了他们的道,最终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如今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开始有些后悔当日的决定,但权力诱人,即使重来一遍,他可能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同样的抉择吧?
今夜敌军主帅并未临场,不似大举进攻的样子,多半是为了试探我军实力而来的。
这场突袭只持续到天将破晓,前后不到两个时辰,魏军就倏然撤兵了。
这是意料之内的结果,小股人马突袭靠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天色一亮,他们就无所遁形,面对数十万兵马再无优势可言,因而必须及时撤退。
魏军目的很简单,企图利用地利优势,沿途扰乱我军作息,导致将士们身心疲惫,一路犹如惊弓之鸟,在大举进击时无力应战。
好在我和驺戉行军作战经验丰富,冷静对应,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我们的进程,不因敌人的骚扰挑衅而动摇。
“先让将士们都去歇息罢,待午间饱食之后,再继续进发。”驺戉吩咐下去,然后继续向将领们下达指令。
“但稍后我们要改变一下行军路线,”他指着地图说道,“下面将要走的这段路,约莫五十里,沿途地貌大多呈凹字形。我们将人马分为三军,并列成川字形队伍,相互守望进发。左右两军人数较少,分别沿着两侧山顶走,中军人数较多,携带辎重沿着山谷走。”
这样虽然进程会有所缓慢,但左右两军可以占据最高地利,视野变得宽阔,能够及时发现并避免敌军的突袭。将主导权握在自己手中,保证了规律的行军作息。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不断改变行军路线,宁可多花点时间,选择最有利于我们的地形。正由于路线毫无规律可循,魏军再也没有突袭的机会,一路倒是平安。
但走出这片山地之后,抵达石门关时,我们又遇上了新的难题。
石门关跟普通关口不同,它并没有显著的关城,至少此刻还没看到关城,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怪石林立的平原。
说它是平原,其实不完全正确,因为这片辽阔平整的土地上,突兀地伫立着许多错落无致的岩石。乍一看,好似有心人挪过来的,但事实上,这片地貌自古以来就如此诡异。
可若说它是石林,也不是很恰当,因为目光所及之处岩石并不密集,只是一眼望不到边,四处皆无人烟。
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谨慎地进入了石门关。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片怪石林立的平原比想象的还要辽阔得多,除了岩石就是沙土,视野内没有一棵树木,草皮也极为稀薄。
岩石高低大小不同,形状各异,零零落落地分布在宽阔平的原上,风声呼呼作响,听起来十分诡异。走了一整天,眼里全是一样的景色,若非阳光让岩石投下了影子,我们几乎分不清方向,仿佛一直在原地打转,十分考验人的意志。
此外,气温也诡谲多变。白天明明冷热适宜,夜幕降临之后就仿佛进入了干冷的冬季,营帐也挡不住寒气,将士们只能抱团取暖。
“长殊,冷吗?”驺戉知道我有些畏寒,拿大氅裹住我,又紧紧地搂在怀里。
“唔,现在暖多了。”我舒服地哼了哼,调整一下姿势,安心地靠着驺戉,他体温比我高,天冷时几乎都是我占便宜。
“那早点睡吧,明日还要行军。”驺戉轻轻拍着我,先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然后用脸颊贴着我的额头,若轻若重地摩挲着。
“好像还没什么睡意,”我伸手搂住他的腰,呢喃道,“我有些想念驺雍赫了,不知道小家伙又长了多少,也许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满地跑了。”
“他好好地呆在阳城,有母后照顾呢,没事想他做什么?”驺戉语气里透着小小的不满。
“呵呵……”这飞醋吃的,我不禁笑道,“他是你亲弟弟,你好歹也挂念一下吧?”
“你已经帮我挂念完了,还有我什么事?”驺戉低头在我脸颊上咬了一口,以示他的不满。
平日里孤傲冷漠的戉王殿下,偶尔也会跟驺雍赫似的耍小脾气,我只觉得又可爱又心疼,忍不住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安抚安抚他的小心眼儿,然后赶紧转移了话题:“石门关看起来比我们想象的难走。”
“嗯,若按往日魏军的行军时日来推算的话,最快三日应该能穿越石林平原。”驺戉道。
“主要是我们不熟悉环境,倘若三日走不出去,就该担心草料和水源的问题了。”我思虑道,没有足够的草料和水源,战马恐怕会先比人倒下。“但也好在这个平原足够辽阔,又有岩石为屏障,魏军也不容易找到我们。不过,等穿越了平原,就是真正决战的时刻了。”
我虽不曾与历阳交锋,但知道他绝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否则也不会与驺戉齐名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