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4.翻越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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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好干净的衣物，走回驺戉身旁，不料抬脚便踩到了一支箭。从地上拾起来一看，竟是魏军所使的箭，便猜到它可能就是射在驺戉肩上的那支箭，遂我将它递给白显，嘱咐道：“你先替我收好，别弄丢了。”
“这是……魏军的箭？”短暂的惊讶过后，白显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旋即将那只箭收了起来。我淡然地点点头，暗自发誓：不久之后，我定要将它还给驺央！
驺戉发着烧，明明看起来很冷，摸上去却很烫，我忍不住又给他盖了一层薄毯，就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
幸亏秦禹深得秦太医真传，半夜的时候，驺戉终于醒了。他看到我，神色竟是那么自然，仿佛一点也不惊讶，但随即一开口，我便知道我想错了。
“长殊，”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极尽温柔地说，“我就知道，只要一睡着，马上就能见到你，我都有些不想醒了……”
闻言，我心里倏然冒起一阵酸楚，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你渴吗？我给你拿点水……”
“别动，”他赶紧阻止我，“让我好好看看你。”
“放心，我哪都不去，让我先给你拿点水，然后随你看个够，好么？”
他犹豫了半晌，才轻轻地应道：“嗯。”
待我扶起他，喂他喝下水之后，他才好像终于清醒了些，伸手抚上我的脸，呢喃道：“我觉得……这个梦似乎比以往真实许多……”
“呵呵……”我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在他唇边啄了一下。
驺戉愣了愣，忽然一把搂住我，将头埋在我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也瓮声瓮气地笑了起来：“果然是长殊的味道！”
“梦醒了？”我打趣道。
“嗯，被你啄醒了。”
我不敢碰他的伤口，只是在肩膀周围轻轻地摸了摸，心疼地问道：“伤口还疼吗？”
“……本来也没想过疼不疼，但一见到你，就觉得浑身都疼，累得不想动了。”
他难得虚弱地赖在我身上，微微沙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我心里霎时软得一塌糊涂，他现在就是跟我要月亮，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天上爬。
“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我戏谑道。
“嗯，”他居然毫不反驳地承认了，“我又困了，你别走，再让我靠靠。”
“……好。”我将大氅拉过来，盖住两人，就这样抱着他，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次日，驺戉的伤终于有所好转，烧也退了些，已经能够起身走动了。
我们将分别期间各自的情况都交代了一遍，随后召来齐逸，一起商讨下一步计划。
其实我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若是不能攻破函谷关，关外的大军便无法继续进击，那么这场战役除了消耗兵力以外，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因此，我们必须冒险翻越砥山，绕到函谷关背面，为关外的大军打通关道。
我和驺戉将人马合二为一，如虎添翼，之前又收拾掉了两批魏军，再没什么后顾之忧，只不过是将原来的偷袭变成光明正大的进击罢了。
待驺戉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他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下令启程了。
后半段路程异常惊险，十几万大军要翻过一座高耸陡峭的山峰，走得十分艰难，将士们个个面露疲色。
齐逸忽然对我说：“殿下还记得么？那年臣曾说过，想再听一次殿下的《出征曲》。殿下曾言，臣若还记得那曲调，便写一首战歌，让将士们一起唱，可以提高士气。”
听他这么一提，我倒真的想起来了。我还记得，当时桓景曾说，为了听到此曲，他下回还要当随军医师，可惜这次驺戉将他留在函谷关外的营地了。
我笑道：“莫非你已经把歌辞作出来了？”
“自然！”齐逸颇为自得地笑道。
幸好我是从楚国直接帅军来寻驺戉的，故而琴也一直带在身边，遂说道：“那你先念来听一听罢。”
于是齐逸吟道：“山巍巍路盘盘，烈日薄云落青岚。风萧萧影绰绰，草木丛生顽石拦。不畏嵯峨不惧暑（寒），吾如飞马度河山。过关斩将消风燧，戎马千秋万世功。”
“甚好！”我笑道，“乐能忘疲劳，歌能提士气。且让将士们暂时歇一歇脚，待我弹一曲《出征曲》，好教将士们学会，稍后便唱着歌爬山涉水，使之悦神忘形，事半功倍。”
闻言，驺戉立马下令，命大军原地休整。
宴羽机灵地从马上解下装琴的木盒，小心打开，从柔软的布帛和兽皮中，把琴取出来送到我手中。
我先将七弦调和定音，接着行云流水地拂指而弹，气势磅礴的《出征曲》铿锵地从指尖流淌而出。我在其间灌注了内功，琴声随山风扩散，传入十万将士的耳中。
齐逸没有武功，声音自然无法传达给全军将士，但西门舟不仅武艺高强、精通音律，而且过耳不忘，遂他将齐逸所作歌辞，伴着我的琴曲，放声唱了出来。
片刻过后，将士们便自然而然地跟着旋律，齐声高唱：
山巍巍路盘盘，烈日薄云落青岚。
风萧萧影绰绰，草木丛生顽石拦。
不畏嵯峨不惧暑，吾如飞马度河山。
过关斩将消风燧，戎马千秋万世功……
气壮山河的歌声，在天地间回荡不止，十万大军踏着战歌，斗志昂扬地翻越了巍峨的砥山。
此后，士气高涨不下，一路颇为顺畅，不日便行至小城曲沃。
曲沃驻军不多，驺戉决定一鼓作气，先攻占曲沃，在此休整几日再继续朝函谷关进发。
我带来的十万大军，显然不在魏军意料之内，他们一直以为驺戉还困在砥山。乍见我军浩浩荡荡地袭来，顿时乱作一团，冷不防地被我军破了城。
然而，我们目的不在曲沃，仓促间也来不及做太多安排。遂占领曲沃之后，便迅速收缴了魏军俘虏的兵器和辎重，以防他们作乱，只分出五千兵马，暂时留守曲沃。
三日后，我们继续朝函谷关进发。
数月前，自驺戉逼退入侵的魏军，将他们赶回函谷关之后，至今战况都没有任何进展。
函谷关仅八万守军，便将几十万驺军挡在关外，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因此，除非我们冒险翻越砥山，绕到函谷关背面去，否则根本无法打通关道。但是，攻占曲沃之后，也暴露了我们的目的和兵力，魏军很快将得到消息，援军也会迅速做出反应。
距离函谷关最近的潍城，是魏国最重要的城池之一，那里大约有二十万驻军，援兵应该会从那边赶来。因而我们必须马不停蹄，赶在援军抵达之前，抢先打通函谷关，否则，届时腹背受敌的将会是我们自己。
函谷关外，驺军营地。
一位士兵喘吁而至：“苻将军，斥候传回消息，关内似乎有变！”
闻言，苻翦倏地站起来，不觉与公子芜臼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
“两位殿下虽未传回任何消息，但倘若他们成功翻越了砥山，这时抵达函谷关的可能性也很大。”公子芜臼急切道，“走，我们去看看。”
随即，两人策马直奔关口，远远望去，果见城楼上有许多慌乱奔走的魏兵。驺国几十万大军正在关外虎视眈眈，若非徒生变故，素来军容整肃的魏军绝无可能松懈关口的守备。
“无论两位殿下是否已经抵达函谷关，我们都不可错失此次机会。”公子芜臼说。
“没错，央王那边不必理会，准备攻城！”趁魏军混乱之际，苻翦果断下令突击。
两人都明白，倘若驺央发现驺戉已从砥山脱险，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苻翦和公子芜臼支援关内的驺戉。因此，不管关内的混乱是不是由驺戉引起的，他们都宁可趁乱出击，而不愿错过任何援助的机会。
不消片刻，始终严阵以待的大军便趁乱发动了进攻。倘若戉王已经绕到函谷关后方，魏军必然会分出部分兵力，以应对后方的攻击。但这样一来，前方的守备就会有所疏松，苻翦和公子芜臼便趁此机会大举进攻，使魏军首尾难顾。
他们一边用攻城锤破门，一边推出大量的攻城梯，专门瞄准守备薄弱之处攀爬。在敌军守备严密的时候，攻城梯一般是不轻易使用的，因为它很容易令攀登的士兵变成活靶子。那时别说是攀墙了，恐怕还未爬到一半，就已经被敌军的火油和乱箭给灭了。
驺戉是绝不会拿人肉开路的，他深知养兵不易，遂很早就命戉王府的司空——杜予特制了一批具有防御功能的攻城梯。这种攻城梯除了轮子和坚固的底座以外，还用生牛皮加固了四周，形如高塔，能够保护从塔内攀登而上的士兵，避免火油和乱箭的伤害。
驺央和驺戉所率领的两支军队，营地原本便不在一处，因此即便发现苻翦和公子芜臼擅自出击，他也来不及拖后腿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74.翻越砥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