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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一箭之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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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回来的那五个人,甫一见我,不觉露出惊慌之色,继而又硬生生地扯开了视线。还没审问,其身份已昭然若揭,定是驺央的人扮成魏军浑水摸鱼来了。
“西门,你去审一审,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可别有漏网之鱼。”我要全部揪出来,让他们有来无回,反正就算带回去,驺央也会矢口否认,留着已没什么意义。
“殿下放心,我定会撬开他们的嘴,一个都不留。”西门舟会意。
这种事情我一般不会交给白显处理,白显仁义有余而魄力不足,有时难免狠不下心,以致后患无穷。西门舟平日总是摆出一副慵懒落拓的姿态,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盖,但其内心比谁都坚韧,处事果断,亦不乏手段,绝不拖泥带水。
不消一刻,西门舟就已经审完又利落地灭了口。
“殿下,果然是驺央的人。方才那五个是第二批进来的,第一批还有七人,是尾随戉王殿下进山的,很可能也是给魏军信号、暴露戉王所在方位的人。”西门舟推断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驺央的人也很可能会在两军交战时,混入驺戉的队伍……
思及此处,我心里顿时一紧:“即刻启程,继续搜山!”
一路上,我不敢多想,生怕管不住自己的思绪。纵然只是想想而已,我也不愿往坏处想,必须坚信驺戉一切安好,我才能稳住自己,而不至于在心慌意乱之下做出错误的决策。
好在我们有充足的人马,在山里搜了将近五个时辰,终于发现了魏军的行踪。
魏军人数不少,看样子似乎也在搜寻驺戉。我不想打草惊蛇,遂命狐堰悄悄跟上,找到魏军分布在山间的营地,待到傍晚时分,魏军埋锅造饭时,才突然发动袭击,一举围剿了大半。
心里挂念着驺戉,我只想速战速决,倘若留下太多俘虏,一来消耗粮草,二来影响速度,还要防止魏人逃跑通风报信。眼下我没那么多精力,遂果断下令解决了所有的麻烦,最终只留下几名军衔较高的俘虏以备用。
翌日天一亮,又继续搜寻。天气闷得不像话,山里没有一点风,感觉像误入了蒸笼。
我预感要下雨,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只见山巅云迷雾罩,正想命令将士们加快步伐,先找个山洞避避雨。不料这时一丝几不可闻的金戈声,猝不及防地闯入耳中。
我脚下一顿,侧耳听了良久,身体不觉紧绷起来,生恐错过任何动静,遂命令将士们都安静下来,一手拖过旁边的白显,紧张地问道:“白显,你仔细听听,那边是不是有金戈声?”
闻言,不仅是白显,周围的将士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少顷,白显说道:“时断时续,好像是金戈声。”
我见他不太确定,又饱含期待地望向西门舟,西门舟迟疑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因为隔着山,听起来不甚清晰。殿下,不如我们往那边走一段看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胡蹦乱跳的心脏,果断下令:“走!”
不多时,我敏感地捕捉到了那道细微的、有别于自然的声响,暗暗心惊:糟了,驺戉恐怕遇上了第二批魏军!再次心急如焚地下命:“全军急速进发!”
我们要从这个山谷绕到另一个山谷,说起来容易,走起来不易。山里没有平路,除了乱石就是灌木,前方两排士兵以刀戈开路,耗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抵达两军交战的山口。
我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大略望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那是个葫芦形山谷,驺军想一夫当关,魏军欲瓮中捉鳖,两军各占一头,谁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然而,这个局面顷刻间就发生了变化。
我带来的人马迅速堵住了葫芦嘴,魏军立马腹背受敌,进退无门。仗着人多势众,我们很快就突破了魏军的防守,如灌水般涌进葫芦嘴。猝不及防间,老天也凑起了热闹,瓢泼大雨陡然倾盆而下,方才还似蒸笼的山谷,顿时变成了汤锅。
魏军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我急于寻找驺戉,下手毫不留情,一路过关斩将,硬是以长剑劈开一条通道,熟悉的驺军服饰终于零星地出现在我眼前。
我伸手抓过一位士兵,急切问道:“戉王呢?”
那士兵见到我,先是一惊:“殿下!”旋即由惊变喜,禁不住兴奋地回头大喊:“援军来了!”
这一嗓子让我顿时成了众矢之的,敌军纷纷围拢而来,我只好一边抵挡,一边又心急火燎地问:“戉王呢?”
“戉王殿下受了伤,在里面……”
“什么?!”我一听驺戉受了伤,便没有耐性在这里耗了,未待那士兵说完,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葫芦底。
守在山谷里的将士见到我无不惊喜,可我没心情陪他们惊喜,邢简落汤鸡似的向我跑来,显然是听到了将士们的欢呼。
我见他一脸凝重,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不等他开口,就催促道:“快带我去见戉王。”
我疾步如飞,邢简几乎是被我拖着跑。
谷里有个巨大的山洞,里面生着火,我一眼就看见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的驺戉。方才两军交战,将士们大多都在外头,一时也顾不上他。我立马丢下邢简,大步跑到他身旁。
驺戉睡在坚硬的石台上,底下仅铺了一张防潮的席子,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眉头紧蹙,睡得并不踏实,大概失血过多,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我从未见过这般虚弱的驺戉,顿时心如刀绞,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感觉有些烫,转头问邢简:“怎么回事?!”
邢简黯然道:“那日我们进山碰见魏军,就知道行踪已被泄露,不得不在此开战。魏军不敌,且战且退,殿下不欲在此消耗兵力,遂也顺势撤军。不料转身之际,一支突如其来的箭射入了殿下的后肩。好在身后的亲卫反映迅速,当场抓住了凶手,竟是身着我军服饰的奸细。严刑拷问之下,才知道是央王的人,之后全军又彻查了一遍,一连揪出好几个奸细,全是在两军交战时混进来的。殿下原计划是穿过砥山,偷袭魏军营地,接着绕到函谷关后方,与关外的央王里应外合,打通函谷关。当时为了速战速决,也没想过带个军医随行,将士们只在随身行囊里装了点药物,谁知……”
我心里一痛,不等他说完,就吩咐道:“你速速到外面去把秦禹找来,快点!”
“是。”邢简早已六神无主,慌忙领命而去。
后面的事不问我也能猜得到,驺戉受了伤,肯定不能再去偷袭什么敌营了。将士们既要应付魏军的围剿,又要保护驺戉,慌不择路地钻进了葫芦底,连个求援的人都出不去。幸好我带十万兵马和随军医师赶来了,想想都后怕。
我并不担心外头的战况,魏军现在只是负隅顽抗的瓮中之鳖,坚持不了多久。
此时此刻,我满心满眼都是驺戉,恨不能替他挨下那一箭。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一下也担心会弄疼他,怎么摸都不对,只能呆呆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发现他嘴唇有些干裂,赶紧含了点水,小心翼翼地哺入他口中,这时他紧蹙的眉头才稍微松了松。
这是我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珍爱着的人,平时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冷不防竟被驺央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给伤了。我忍不住在心里将他凌迟了千万遍,暗暗发誓,定要还他这一箭之仇。
等了将近小半个时辰,邢简才带着秦禹,冒险穿越战场,回到了山洞里,同时赶来的还有齐逸和白显。
“殿下……”齐逸一脸忧心地冲过来。
我生怕他碰疼驺戉,赶紧伸手拦住齐逸:“先别动他,秦禹,你过来!”
秦禹不敢耽搁,速速背着药箱跑过来。我坐在石台边,小心扶起驺戉,让他侧靠在我怀里,轻轻解开他的衣物,以便秦禹检查他肩后的伤。
血虽止住了,但之前显然没处理好,那伤口有些泛红,皮肉外翻,愈合得十分缓慢,导致他发烧不止。
我不忍直视,强行偏移了目光,转而吩咐白显:“你去找晏羽,让他把我的大氅拿过来。”
“是。”白显迅速领命而去。
齐逸和邢简不曾见我如此冷怒于色,没敢多言,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担忧。
“如何?”我压抑着阵阵心疼和滔天的怒意,询问驺戉的情况。
秦禹道:“虽然耽搁了些时日,但幸好戉王殿下素来身强体壮,再用点好药,待两日退烧之后,便应无大碍了。”
秦禹敷好药,轻快地给驺戉包扎伤口,折腾了半天,驺戉都没醒过来。
我帮他穿好衣物,白显和晏羽正好带来了大氅,我便给驺戉盖上。本想让他侧卧,枕在我腿上舒服些,以防压到伤口,却听晏羽说道:“元帅,先把淋湿的衣物都换下吧?”说着便将一套干净的衣物递给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落汤鸡呢,遂点点头,接过衣物,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雨停了,西门将军正在指挥战士们清理战场。”白显答道。
“嗯,稍后等地面干一些,再让将士们安营扎寨,暂时在此休整几日。”我想等驺戉的伤好些以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