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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风云即变 ...

  •   连日穷追猛打,楚军节节败退,我军很快就攻到了沅都。
      沅都历史悠久,城墙坚固,我并不打算死攻,因为这样除了消耗兵力和时日以外没有任何意义。楚军连日败退,伤亡惨重,两军兵力悬殊,楚人除了沅都坚固的城墙以外,其实已经没有别的优势了。
      遂我将兵马分成三军,一军围困沅都,其余两军则继续兼并楚国沅都以南所有的领土。我要让沅都孤立无援,四面楚歌,不得不降。
      我军营地设在沅都城外,我并没有随军南下,因为其余地区并不难攻克。
      而且,我也想让白显、狐堰、伯羁、池闵、西门舟和西部诸侯等人多建些军功,以巩固他们在驺国军中的地位。其次,无论如何,每攻陷一座城池,即使严守军法不骚扰百姓,也能从当地官府搜刮出不少财帛。将士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家有老小,总得不时地给他们创造一些建功敛财的机会。
      倘若我跟着去了,那些功劳和财帛必然会算在我头上,谁也不会跟我抢。可军功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非但是没必要的东西,还得谨防功高震主,所以我尽量都让出去了。
      “元帅,戉王的战报送到了。”晏羽将一根密封的小铜管递给我。
      白显出征的时候,我便将晏羽放到身边,一来可以保护他,二来也能手把手地教他一些东西,希望他将来能有个好前途。
      “嗯,给我罢。”我搁下笔,接过晏羽递来的小铜管。
      我和驺戉几乎每隔一两日就会有一封夹公带私的战报往来,以便能够及时了解对方的情况。尽管通信如此频繁,但由于路途遥远,消息依然滞后许多日。
      我取出铜管内的一小卷帛书,小心展开,速速浏览了一遍,而后又逐字逐句地再看一遍,确保没有漏掉任何消息。
      目前为止,北边的战况还在我的意料之内,双方不相上下。但不久之后,战线肯定会越拉越长,必须得做好长期征战的准备。魏国不同于楚、越,其幅员辽阔,兵多将广,若不耗个一年半载,胜负难以预料。
      随后,我提笔写了两封战报,一封向驺戉详细讲述了我这边的情况,另一封是给高帝的。以防朝中有奸细,同时也要避免让驺昰掌握更多的情况,遂我给高帝的战报大多会斟酌下笔,适当地隐瞒一部分事情。
      我写完后分别装进两支不同的小铜管里,递给晏羽,嘱咐道:“送给戉王的要加急,发往洛都的缓慢些,明白吗?”
      “明白!”晏羽接过小铜管,迅速转身离开了营帐。

      楚军惶惶不可终日地守在城门上,不知我军何时攻城,也不敢贸然出城迎战,重压之下,心力日渐交瘁。
      我军则气定神闲地围在城周,每天只操练不出兵,日子过得相当惬意。但我并非无事可做,趁此期间,我将先前攻下的所有城池,都安排了自己人接管,迅速渗透楚地,以防我离开之后再发生变故。
      此次出征,我将蔡易也带来了。
      蔡易便是当初跟越陌、西门舟等人,一起周游列国的五位乐师之一。他原是楚国人,世族出身,少年时颇有才名,可惜才华还未来得及施展,家道便开始中落。其时逢变,家人皆被处斩而亡,唯独他在其父好友的帮助下逃出了天生。
      我颇为欣赏他的政见,认为他在政术方面很有才华,遂此次出征也将他一并带来,正好能派上用场。将来,待我收兵回朝之后,便让蔡易留下来,暂时代为梳理、掌管楚地的政务。
      我们在营地待了将近一个多月,南征的两支军队终于唱凯而归了。
      除去伤亡,我军仍有四十万兵马。而楚国,现在除了沅都原有的十多万驻军,以及太子丹青撤回来的十万残兵败将以外,已经不可能再获得任何后援了。因为我军已将沅都以外的所有地区都收入囊中了,沅都彻彻底底地成了一座孤岛。
      我军四十万兵马将沅都围得水泄不通,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檄文,用箭射到城门上。
      楚王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就算不投降,也不过是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罢了,城门不日必将攻破。我用兵向来讲求迅捷省力,绝不做无谓的牺牲,因此才决意孤立沅都,逼迫楚王投降。
      在城门外等了将近半日,城门才终于缓缓开启,门内走出一行人,以太子丹青为首,身后跟着两列垂头丧气的朝臣,唯独楚王不见踪影。
      见状,站在我身后的西门舟嗤笑道:“楚王果然是个好颜面的懦夫。”
      池闵低声道:“我猜他现下肯定在装病,兴许是病得下不了榻了吧?”
      “呵,”我不禁笑道,“这些年,朝政基本靠太子丹青,攘外安内忙得脚不沾地,楚王只顾纵情声色,几乎不理国事,有他没他无所谓。”
      正说着话,太子丹青已经来到我跟前。
      他本是仪表堂堂,可惜此刻脸上悲愤交加,眼中还有些穷途末路的无奈,表情有点扭曲。虽然手捧降书,却走得抬头挺胸,维持着他身为楚国太子最后的骄傲,沉着声缓缓道:“今日国破家亡,君父忧思过重,病入骨髓,卧榻不起,是以代替君父呈上降书顺表,还望西陵王将来能够善待楚国百姓。”
      我淡然一笑:“呵,既然都是驺朝百姓,自当一视同仁。”
      旋即,我伸手接过降书……
      但就在这时,丹青身后突然窜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双手举着匕首,恶狠狠地向我刺来。
      未待我出手,白显和西门舟已经双双眼疾手快地抽出随身佩剑,眨眼间就干脆利落地砍断了那双紧握着匕首、正欲行刺的手。紧接着,刺客就被西门舟一脚踹倒在地上。
      我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张充满怨毒的脸,那么娇弱的身躯,居然还有这样的勇气,我倒是有些佩服他。太子丹青就算再傻,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派一个弱不禁风的刺客来刺杀我吧?看来这刺客多半是自作主张的,他究竟是谁?
      我还没开口问罪,那刺客倒是先凄厉地咒骂了起来:“你这祸国殃民的贼人早该死了,为何还要出来作乱?勾引驺戉不够,还要去勾引历阳,没娘养的下贱东西,凭什么夺人所爱?你凭什么?!”
      敢情此人刺杀我的勇气不是出于亡国之恨,只是源自嫉妒之心?真真可笑至极!
      我见他一脸扭曲,根本看不清原貌,但很快便从那污言秽语中,意识到了这位刺客的身份,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子丹朱!
      未待我的人再次动手,太子丹青已经抢先狠狠地甩了丹朱一巴掌:“蠢货!”
      我默然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丹青指挥楚人将丹朱捆起来,堵住他的嘴,只留一对愤恨的眼睛,依然不甘示弱地瞪着我。
      “此人患了失心疯,一切言行皆与我等无关,楚国诚心归顺,绝无反悔之意。还望西陵王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个疯子一般见识。”丹青原本是个倨傲的人,纵使迫于无奈选择投降,也是挺直了腰背上来递交降书顺表的,现在却要为这个庶弟的荒唐行径,而不得不放低姿态向我道歉,简直心力交瘁,语气中都不觉透出了一股沧桑之意。“此人便交给殿下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忽然有些同情起丹青来,遂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罢了,我要个疯子作甚?你留着自己处置罢。”
      此事可大可小,眼下刚收服楚国,人心未稳,我不想节外生枝。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不能大开杀戒,更不能轻易诛杀王室血脉,以防将来谣言四起、百姓难安,不利于统治。不如干脆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丹青自己处置,我还能趁机博个大度的美名。
      “多谢西陵王殿下海涵。”丹青与身后众位被方才那个意外惊出了一身冷汗的朝臣,纷纷俯首称谢,个个都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不是吗?万一我脾气差了点,说不定一声令下就全部给斩了。在递交降书的时候玩刺杀,即便再赏他们一千张嘴皮子,也推脱不了自己的罪行,害怕是肯定的。
      “此事就此揭过罢,”我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周,随意问道,“雍长洲呢?”
      丹青嘴角挑起一丝不屑,答道:“早就收拾细软,逃到越国去了。”
      “殿下,要我去将那蠢货追回来么?”西门舟立马问道。
      “呵,不用了,我不过随便问问而已。丧家之犬,不足为惧。”我不以为意地笑道。

      傍晚,我命将士们抬出酒肉,犒劳三军,顺便邀请了太子丹青和几位前楚大臣。
      楚臣们强颜欢笑,心中苦不堪言。
      丹青神情不属,食不知味,豁出去般沉默地灌着酒,明白大势已去,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了。
      我多少能够理解他的心情,遂也没有虚伪地向他敬酒,或是故意说些违心的话。
      良久,丹青才抬起那张略显颓丧的脸,乘着一点醉意,对我说:“雍长殊,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呵呵……可也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他说讨厌我,我并不意外,但说佩服我,倒是令我有些诧异,遂我饶有兴趣地问:“哦?佩服我什么?”
      “呵,”他笑了笑,居然说,“我偏不告诉你。”
      “……好罢,不说便不说。”我无奈地摇头失笑,改而问道,“你将来有何打算?”
      “丧家之犬谈何打算?”丹青苦笑。
      “你还年轻不是么?”我举爵呷了一口淡酒,悠然道,“今后还有几十年的人生,难道不想做点什么?”
      “呵,以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也能跟你坐在一起闲聊对饮……”他答非所问,“今日若换做是我……倘若易地而处,我未必能有你这般胸襟……雍长殊,经历过那样生死跌宕的人生,你为何还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为何还能心平气和地关心一个世仇的未来?就好像、就好像我汲汲所求的一切、我失去的荣耀和地位、我的沮丧与嫉恨,于你而言都不过只是一片无足轻重的浮云。这世间难道没有什么能够撼动你吗?看着你那张一如既往淡然若素的脸,只会令我显得越发可笑……”
      我见丹青醉态已现,正要让人扶他下去,这时,晏羽匆匆跑来,附耳对我说道:“殿下,公子芜臼、苻将军、云长史分别送来急信。”
      闻言,我心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事实上,我已经五日没有收到驺戉的战报了。虽然有些不安,但不敢往坏处想,也许战事吃紧,战报缓一两天也很正常。
      公子芜臼和苻翦都是随驺戉出征魏国的部将,他们分别给我送来急信,至少间接地透露了两个信息:首先,驺戉可能出事了;其次,公子芜臼和苻翦定然不在一处。种种迹象表明,北方的战事可能发生了急剧性的变故。此外,云尚的来信,也预示着洛都也许生变了。
      我急切地接过晏羽递来的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心中顿时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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