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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潜伏之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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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我们可能会为联姻之事苦恼一阵,不料这么简单就落幕了。
其实若非越鸾自视过高,又有些目中无人,惹得高帝不快,联姻兴许不会搁浅。当然,如果她选择的是驺央的话。
尽管不欢而散,但盟约还是作数的,今后越国将会作为驺之属国,而履行用兵的义务。
随后,我召来越陌,细细地询问了一番。关于越国,他了解的肯定比我多。因为越陌曾是越国大夫,出于忠心,谏言越王,不料越王轻信奸臣,反而罢免了他的官职。最后他潇洒离开,周游列国,途中结识了西门舟和钟宜等人。
越陌颇为失望地说:“越国朝臣攀比成风,平素不论国政,只关心谁家伶人最美,谁家姬妾最多,谁家厨子最好……倒也不足为虑。如今急于结盟,不过是想依附强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罢了。”
“将来开战时,只盼越国不拖我们的后退就好。”我叹道。
“这……还真不好说。”越陌苦笑,面色略带羞耻。
待越陌离开之后,驺戉也从朝中回来了。
高帝虽然给我封了个王爵,但或许怕我权势过大之故,并未给我任何官职,而我也没有那个意向,仿佛这爵位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空爵,遂我一直不曾上朝。如今多半都在帮驺戉处理军务,或是解决一些令禄决定不了的府中要务。
“都批阅完了?”驺戉更换衣物后,便到小书房来找我。
“嗯,差不多了,”我抬起头,问道,“稍后无事,你想去看看驺雍赫么?”
“他怎么啦?”驺戉眉头一拧,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你有些日子没去看他了,”我提醒道,“怎么说也是你弟弟,偶尔也该陪他玩玩。”
“不是有奶娘和侍女么?”一提到带孩子,驺戉就不觉露出为难的神色。
“呵,那不一样。”我笑道,“你是他骨肉相连的兄长,多陪陪他,长大了才能跟你亲近。”
“你很喜欢他?”驺戉不答反问。
“嗯,喜欢。”见到那小家伙肉呼呼的脸蛋和乌溜溜的眼睛,我就不禁会幻想驺戉小时候的模样。
“为何?”驺戉又问。
“这些日子,他渐渐长大,轮廓看起来与你颇为相似,十分讨人喜欢。”
驺戉犹豫一下,勉为其难地应道:“好吧,那我们午后去看看他。”
驺雍赫活泼得像只小猴子,虽然还不会走路,爬得倒是挺快。唯一令人担忧的是,他总喜欢捡东西往嘴里塞,奶娘说他开始长牙了,所以才爱乱咬东西。
将侍人打发出去之后,我把驺雍赫抱到榻上,拉着驺戉一起坐下来陪他玩。
驺雍赫坐在我和驺戉中间,一会儿爬到我身上,一会儿又爬到驺戉身上,“咿呀咿呀”地流着口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驺戉有些困倦地拍了拍驺雍赫的小屁股:“这小东西爬来窜去的,怎么也不知疲倦……”
我见他半眯着眼睛,便问:“你是不是困了?”
“嗯,你陪我稍睡片刻。”说着他便在榻上躺了下来。
我靠着软垫,半躺在他身旁,驺雍赫左看看,右看看,干脆也学着我们躺下来。
兴许困倦也会传染,我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帘。待我醒来时,驺雍赫早就翻开肚皮打起小呼噜了,可他是横着趟的,头靠在我身上,脚却搭在驺戉的胸口,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
悠闲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边境传来战报时,驺雍赫路都还没走稳。
以往还要装模作样地写个讨檄,寻个出师的理由,如今连表面功夫都欠奉了。魏王很是凶悍,大张旗鼓地帅军亲征,连封挑战书都没下,直接突击驺国西部边关,打得驺国守军措手不及。
原本健壮的高帝,却不知为何,竟在这紧要关头如此凑巧地出现了微恙。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大病,只是头昏脑涨,没什么精神,御医也检查不出什么,只说可能是旧疾引发的病症。高帝本想亲征,如今却有些力不从心,只好匆匆召集群臣,商议出征事宜。
“诸卿有谁可代朕出征?”高帝脸色有些苍白,但仍是努力打起精神。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驺昰便抢先开口道:“儿臣以为,二弟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是最合适的人选。此外,西陵王雍长殊、还有三弟皆能堪当重用。”
驺昰向来好大喜功,凡事喜欢出头,今日却一反常态,连高帝都有些诧异,遂问道:“昰王何不自荐?”
“儿臣自认为处理政务还颇有心得,但率军打仗却不如二弟、三弟,况且父皇近日身体抱恙,不宜太过操劳,是以儿臣觉得理应留下为父皇分忧。再则,儿臣曾在函谷关吃过魏军的亏,无颜再牺牲将士们的性命,个人建功事小,国家大局为重。”驺昰大义凛然地慷慨陈词,好像他真的很识大体似的。
高帝正昏着头,竟颇为赞赏地颔首道:“你能顾全大局,不矜不伐,朕甚是欣慰,如此便留下来罢。”随即,他又转向驺戉和驺央,“戉王,朕命你为主帅,央王为副,你二人到北营点三十万兵马,速速前往西部支援边关军,抵御魏军入侵。此外……”
高帝又想了想,才谨慎地说道:“命西陵王即日启程赶往南部,统帅南部边关军,以防楚人乘机作乱,导致腹背受敌。如有需要,西陵王可藉盟约之名,要求越国出兵支援。”
高帝此举,可谓是左右为难之下的冒险决策。他明知将南部军权交给西陵王,无异于放虎归山,但魏军来得太突然,情急之下,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西陵王熟悉南部的一草一木,对楚军也了如指掌。倘若换驺央南下,他能不能应付得了楚军暂且不提,使不使得动南部那群桀骜不驯的将领才是个大问题。
此外,南部偏远,倘若西陵王拥兵自重,想要打回北部也得耗费数十天,多少还有些转圜的余地。相形之下,与魏国接壤的西部边境,则不日能达,危险就近在眼前。
高帝思来想去,这三个儿子,一个放在自己身边,两个放在不远处,如若有个万一,回援起来也比较方便,至少还能保住洛都以北的江山。
他从来不敢小觑西陵王的能力,既想利用他,又有些忌惮他。早前曾想用他对付魏国,可惜如今形势有所改变,楚国已然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三大国,实力更甚于越国。盟约不过几滴牲血、几卷文书,轻易可毁。
驺国虽然不乏将才,但帅才实为难得。届时倘若越国临阵倒戈,改而与楚国联手,他那三个儿子,除驺戉以外,驺昰驺央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应付得了。遂高帝不得不冒险使西陵王为帅,以防越国生变、乘机作乱。
驺昰一通大义凛然的言辞打动了高帝、达到目的后,便心安理得地退回班部袖手旁观,不再吱声。随即,高帝又交代了一些譬如粮草调拨之类的出征事宜,早朝便匆匆而散了,根本没留给其他人提意见的机会。
驺戉绷着脸,愤懑不乐地回府,将朝上的事跟我说了一遍,然后冷笑道:“我以为,我们能够携手攻下魏国,奠基帝业……没想到,父皇为了平衡权力,竟让三弟来与我分功。”
“事已至此,我们暂时也只能顺势而为,往后再伺机行动罢。”我说道,“不过,驺昰的表现有些值得怀疑,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他恐怕居心不良。”
“哼,他居心不良已不是一两日了。”驺戉若有所思地说,“以防生变,出征期间,将齐逸和云尚留在洛都罢。”
“嗯,可惜我们阳城兵马不足,根本不抵事。北营却还留有八万人马,倘若有个万一,这些兵马必然会落到驺昰手中。”我忧虑道。
“无妨,他顶多也就这八万,而我们手中却有几十万,如有意外,我也不惧落个不孝不悌的骂名。”驺戉叮嘱道,“此去南部,你要多加小心,阳城的亲军,你带走一半。”
“不需要一半,一千足矣,南部都是我们自己的人,不会有事的。”我说,“倒是你,就在驺昰和驺央眼皮底下晃,得更需谨慎才是,你打算带多少亲兵随行?”
“两千就够了,其余的都留守阳城,倘若洛都生变,齐逸和云尚也可以带着府众退居阳城。”驺戉说道。
“也好,再不济,留守阳城的三千轻骑军,也能护送他们退到南部来。到了南部,就什么也不用怕了。”我又问,“高帝让我即日出发么?”
“嗯,”驺戉伸手搂住我,把头埋在我肩窝,轻声道,“魏国……这次恐怕不易解决,我真不想与你分开那么长时间……”
我回抱着他,安慰道:“我会尽量速战速决,然后回来找你。”
“嗯,”驺戉有些不放心地说,“父皇虽然让你即日启程,但你可以先到阳城休息够了再走,反正亲军的粮草也要准备准备,你无需走得太急,南部的将领常年与楚军交战,没那么容易攻克。”
“嗯,我知道。”我们又依依不舍地缠绵了许久,我才开始匆匆准备出征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