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琴师》北野陵

65、65.征伐燕国

　　驺戉从昰王府生辰宴归来时一脸阴郁，我有些担心，问道：“怎么啦？”
　　他二话不说，一把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了。”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看样子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大事，便没有追问。
　　这时正是我午间小憩的时辰，遂顺口道：“要躺下来歇一会儿吗？”
　　“嗯。”他应了一声。
　　随即我帮他换下衣裳，在楎椸上挂好，刚一转身他就拉着我一同躺到榻上。我趴在他胸口，他一手搂着我，一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嘴唇软软地贴在我额头上，无言地安慰着我。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却能感觉到他前所未有的温柔，心里不禁涨得满满的，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我仿佛已经拥有了一切。
　　午后，我独自去驺雍赫的院子里看他。
　　这家伙还太小，天天吃饱就睡。醒着的时候，要么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要么抓着大人的手指或头发不放，别的什么也不会。好在他不爱哭闹，照顾起来相当轻松。偶尔我也会抱抱他，这时他便会一直盯着我看，用稚嫩的嗓音不时地“咿呀”几声，完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驺戉最近忙着布陷对付东郭艳，顺便再拉赵妍姬下水，他没让我插手，所以我也没过问。
　　两日后，齐逸过来找他，只说一句：“落网了。”驺戉便匆匆起身离去。
　　“已将东郭艳及其婢女封口蒙面转移到西郊，暂时藏在妥当的地方了。”齐逸道。
　　“赵妍姬呢？”驺戉问。
　　“赵妍姬回去了，她们始终不知道对方曾去过北郊。”齐逸答道。
　　他们使买通的那个媵婢，撺掇赵妍姬去北郊游猎散心，只是为了造成她与东郭艳曾同一天出门的事实而已。驺昰若追查起来，并不难查出她们都曾去过北郊，届时只会当成内院之争，绝不会怀疑到驺戉身上，因为驺戉由始至终连面都不曾露过。
　　再则，赵妍姬那个媵婢，也根本不知道买通她的人是谁，她只顾收取好处，至于那些“好处”中间转了几道弯，经过几人之手，她浑然不觉。
　　接着，齐逸又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东郭艳与其婢女？”
　　“那婢女从中牵线，曾见过你，直接做掉，找个地方埋了。至于东郭艳……”驺戉想了想，冷笑道，“哼，只是死的话，未免太便宜她了。”
　　“殿下的意思是……”
　　“毁掉她的脸，把她弄哑了，丢到乞丐堆里去。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否则无法偿还长殊曾遭受的一切。”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驺戉神情异常冷酷，连齐逸都不禁暗暗打了个寒颤，赶紧应道：“明白，臣这就吩咐下去。”
　　“还有……”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顺便去找一下云尚和钟宜，让他们设法将赵妍姬在驺昰那里所蒙受的‘冤屈’透露给太子亹。”驺戉面无表情地说。
　　“是，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东郭艳的失踪，果然加剧了驺昰与赵妍姬的猜忌和矛盾，夫妻间的斗争，已经升级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谁也不想让对方好过，但由于各自的原因，又不得不忍受彼此的存在，简直一刻也不得安宁。
　　倒不是说驺昰有多在乎东郭艳，只是乍然缺了这么个好用的床伴兼收罗人心的道具，办起事来难免有些棘手。各种不顺加起来，足够令他烦恼好一阵。
　　而另一边，太子亹得知赵妍姬过得艰难，果然心疼不已，未几便在各方势力的鼓动和协助之下，迫不及待地弑父篡位了。
　　随后，赵王亹又耗巨资在赵、驺边境修建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其中乐师、侍人应有尽有，殿内镶金藏宝，尽显尊贵，布置之华美，楼台之高峻，俱是独一无二，谓之“仙侣宫”。
　　赵王亹造此宫殿，专用于和赵妍姬私会，自赵先君仙逝后，兄妹俩愈加肆无忌惮了。
　　驺昰在这场婚姻中俨然变成了个大笑话，然而他却为了这根鸡肋——自以为赵国将来还能助他夺嫡，假装若无其事，夫妻各自玩乐。
　　再说燕王灮，奢靡成性，好大喜功，听闻赵王宫室之美，顿生攀比之心。遂不顾民怨，乃大兴土木，也修起了一座雄伟的宫殿，广袤数十里，高耸入云，极其壮丽。
　　而后，他又选国中倩女美童无数，留在宫中伺候，白日粉香相逐，夜里觥筹交错，金石丝竹，纷然不息，日益放纵，快活如仙，不知今夕是何夕。
　　未几，驺国朝堂上，诸臣开始纷纷请命伐燕。
　　“燕王灮堕落如斯，民怨四起，若伐燕而兼其地，则师出有名，利义两得矣。”
　　“燕、驺本是同姓之国，况且陛下与燕先君乃手足兄弟，如今燕王灮无道，以致百姓离心，其政理当归还陛下，伐燕不算侵略。”
　　“……”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唯独驺戉没有发声，只是冷眼旁观，暗自嗤笑。
　　燕国已经腐败，根本不堪一击，他们惯会争先恐后地捡便宜、立大功。不曾想，他与长殊暗中费了多少力，才腐化了燕朝廷的根基，如今只需数万兵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摧枯拉朽。
　　好在长殊有先见之明，此前燕国大部分财物，已经由郤罃的商队，流入了戉王府的金库。现在任他们争个头破血流，将来攻下燕国之后，顶多也只是得到个腐朽的空壳和战功的虚名罢了。
　　“诸卿以为，讨燕当使何人为将？”高帝居高临下地问道。
　　“臣以为，戉王可使。”有位大夫出列道。
　　“父皇，儿臣以为，我国不乏良将，若每回征战皆赖二弟，岂不累坏了他？况且去年二弟刚刚援燕归来，此次再出，旁人难免会以为我国只有一员大将可使。”驺昰连忙顶着一副忧国忧民的嘴脸说道。
　　“昰王所言极是。”驺昰的党羽也纷纷出来附和。
　　“哦？戉王以为如何？”高帝面色未改，语气别有深意。
　　“儿臣以为，皇兄言之有理。”驺戉不紧不慢地答道。
　　横竖燕国已经差不多只剩下个空壳了，现在出兵，除了讨个战功之外，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益处，驺戉本来就不打算去。他的目标已经转向了赵国，为避免驺昰和驺央插手赵国，遂他有意鼓动道：“燕国虽然日渐衰败，但燕王灮既能再修巍峨之宫，可见其财富民力根基不薄，依然不能小觑，倘若出师，当使两员大将为妥。”
　　驺戉故意暗示驺昰和驺央，燕国藏有大量财富，以引诱他们出征。
　　高帝见驺戉并未抢功，且颇为照顾兄弟，甚是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却不动声色地问：“诸卿以为如何？”
　　“戉王所言有理，臣以为，当使昰王、央王为将。”大夫邢复突然开口道。
　　邢复乃邢简的嫡亲兄长，邢简虽然是驺戉的近身侍卫官，但邢复却极少跟戉王府的人来往，甚至也不与其他皇子亲近，一直以来都保持中立的态度。
　　此时突然开口，表面看似在帮驺昰和驺央说话，但驺戉却很清楚他究竟帮的是谁，心中也不禁微微讶异。这话听似没什么，但却不动声色地暗示着邢家已经决定好了立场，看来邢复已经或多或少地了解到了戉王府真正的实力。
　　并非邢简多嘴，而是邢复足智多谋，一两句话便能不着痕迹地从单纯的邢简口中套出他想要的消息了。当然，有些东西，是驺戉刻意透露给邢简的，毕竟邢家也是他想拉拢的势力之一，适当地透露出一些实力是很必要的。
　　“臣等附议。”驺昰和驺央的党羽纷纷抓准时机，迫不及待地附和。
　　“既然如此，那便由昰王和央王帅八万大军征讨燕国罢。”高帝道。

　　驺戉一回府便直接来勤园，将今日朝上之事说了一遍。
　　“燕国的财帛大多已经流入我们的金库，今后没必要再插手燕国的事了，可以撤回我们的人手，让郤罃开始将部分财物转移到南部去。”驺戉说道。
　　“好，我会使人通知西门舟、西部诸侯和伯羁做好准备。”我应道。
　　毕竟阳城就在洛都边上、高帝的眼皮子底下，不方便我们扩增兵马。将来帝位之争一旦浮上台面，少不得大动干戈。
　　因此，我和驺戉不得不未雨绸缪，让郤罃转移财物，准备在南部悄悄蓄养兵马。
　　西陵西部多山，方位隐秘，适宜暗中屯兵。西部诸侯对我忠心耿耿，驻守西陵多年，一草一木皆熟悉，招兵买马之事交给他们比较妥当。况且，还有西门舟和伯羁在侧守望，也不必担心他们拥兵自重。
　　这时，齐逸问道：“关于赵国，二位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其实，我想亲自去赵国走一趟再做打算……”这是我刚刚做下的决定。
　　赵国情况颇为复杂，虽与驺国结了婚姻之盟，但这盟约并非牢不可破。在与魏国开战之前，倘若不能率先拿下赵国，它便有可能临阵倒戈，因此我必须杜绝这个可能性。
　　早前，我们南下征伐酃国期间，魏国则致力于收服其西部的一些诸侯国，以壮大实力。可以说，驺、魏两国都在为最后一战厉兵秣马，现在正值紧要关头，魏国已经与楚国结盟，而我们则必须争取赵国。
　　但对于赵王亹，除了他与赵妍姬的风流韵事以外，其实我们了解的并不多。故而我才想亲自前往赵国一趟，设法接触一下赵王亹。
　　闻言，驺戉只是略微沉吟，便决定道：“我和你一起去罢。”
　　“那上朝怎么办？府中、军中之事呢？”我原本只是打算带云尚和钟宜去的。
　　“燕国之战既已交给驺昰和驺央，近期朝中便没我什么事了，随便找个借口即可。至于府中事务，有齐逸和令禄在，阳城也有苻翦和夏迁，我离开十天半个月应当无妨。”驺戉道。
　　“既然如此，那便随你罢。”我只好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