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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元日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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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宫宴过后,戉王府照例也要举办一场家宴。
前不久,狐堰从燕公子灮的刺客刀下,救出公子芜臼之后,就直接将他带到了阳城,交由大司徒夏迁安置。因此,直到元日,公子芜臼才随夏迁及驻扎阳城军营的众位武将,还有司空杜予等人,一起回来过年,戉王府霎时就热闹了起来。
宴会要傍晚才开始,最近已没什么要紧的公务,闲暇时我便在舒园的小书房里翻翻简策或帛书。侍人将茶壶放在炭火上,然后悄悄地退出门外,我自己在书房里能待上半天。
午前,我捧着手中的简策,正看得入迷,门外忽然传来侍人低柔的声音。
“殿下,夏司徒携客求见。”
“夏司徒?”我有些诧异,我与他交集并不多,想来可能是方才回府,基于礼数而过来寒暄一下罢了,遂吩咐道,“请他进来罢。”
“是。”侍人应下,恭敬地退出门外。
随即,夏迁便被领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竟是钭於菟及其妻女。
“见过殿下。”他们齐声拜道。
“快起来罢,坐。”我吩咐侍人奉茶之后,不由打量起了钭於菟一家,见他们面色神采确实比逃亡到阳城时要好许多,心里甚是欣慰。“一别数月,诸位在阳城一切可好?”
“诸事顺利,多谢殿下关怀。”夏迁和钭於菟忙客气道。钭於菟的妻女则站在身后怯怯地跟着行礼。
其实,钭於菟携妻女来见我,我是有些意外的。记得他们初到阳城时,我将钭於菟和他的四个师弟介绍给驺戉,随后驺戉把他们安排进了阳城军营的兵器铸造场。由于妇人不便在军营行走,遂我又将钭於菟的妻女托付给了夏迁,让他在阳城王府给安排个住所和差事,此后便一直忙于征战,甚少再过问。现在看来,他们应是过得不错。
钭於菟之女钭姜那时才十四岁,一转眼似乎长大了不少,面色红润,亭亭玉立,我不由感叹道:“钭姜已过及笄之年了罢?”
“是的,”钭於菟恭敬地答道,“臣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小女一事。”
“哦?”我见钭姜羞怯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觉有些担忧道,“有何难事?如需要我周旋,你便直言罢,都不是外人。”
“不、不,殿下误会,并非有何难事。”钭於菟赶紧解释道,“当初,臣携家眷及众位师弟逃亡至此,承蒙殿下相助,才得以安身立命。今小女即将婚嫁,遂臣携家眷前来见告,以拜谢殿下之恩。”
闻言,我旋即从忧变喜:“此等好事,理当恭喜,但不知何人如此幸运?”
“回殿下,乃是臣行聘于钭氏。”夏迁忽然出声答道。
“……”我不觉怔了怔,夏迁乃戉王府大司徒,原配数年前病逝,未曾留下一儿半女。高帝将阳城赐给驺戉之后,夏迁便作为大司徒,只身前往阳城,为驺戉管理当地民事。夏迁相貌端正、官职不小,尽管年岁比钭姜长一倍有余,但就身份地位而言,钭姜实是高攀了。然而夏迁也不亏,钭姜兰心蕙质,将来定会是个贤妻良母。况且,钭於菟凭着一手精湛的锻造技艺,在军中地位也水涨船高,光耀门庭是迟早的事。
当初,我让夏迁帮忙照顾钭姜母女时,可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不禁喜悦道:“嗳,你这可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托殿下洪福!”夏迁斯文的脸上也不禁泛起喜色。
见他们喜结良缘,我也十分开心,又道贺了一番,待他们离开之后,就赶紧吩咐令禄帮我准备一份厚礼,金帛、玉璧、器皿自是不能少。
若是夏季举行宴会,酒席便设在花园内,但冬季寒冷,就挪到了大客堂里。
傍晚时分,群臣齐聚,觥筹交错,欢笑满堂。
待酒过三巡,众臣已然微醺,心境也随着酒意渐渐放开了,平日里的矜持已经所剩无几,纵情欢乐,畅所欲言。
唯独公子芜臼显得有些落寞,神色郁郁,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他的心情倒不难理解,如今公子灮已即位,成为燕王,他却逃亡在外,不知将来何去何从?
我朝云尚使了个眼色,云尚立即会意,机灵地举杯向公子芜臼敬道:“说起来,公子与戉王殿下乃堂兄弟,今后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我敬公子一杯罢。”
闻言,公子芜臼脸色果然好了些,赶紧举杯道:“叫我芜臼即可……”
待两人寒暄几句之后,我才不紧不慢地加入:“云尚说的没错,你既是戉王的兄弟,自然也是我们大家的兄弟,饮了这一杯,将来我们风雨同舟、休戚与共。”
“凭你的本事,何处不能安身立命?你且安心留下罢,燕王奈何不了你。”驺戉也难得地开腔附和道。
笼络公子芜臼本来就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遂其余人也纷纷出言宽慰,以使他安心。
芜臼品性正直,为人诚恳,没什么城府,出亡之际,承蒙众人相助,自是感激不已,眼眶不禁微微泛红,默默地举起杯子,把众人敬的酒全都一杯不落地喝下去。
“二位殿下,趁此良辰美景,我们来几曲琴歌,助助兴,如何?”
齐逸兴致勃勃的提议,立即受到了越陌、钟宜、苏颐等人的响应,遂众人不约而同、两眼发光地望向我。如今府里多了师邝、蔡易等一帮爱乐之人,最高兴的当属苏颐,他常常带着这帮人往桓景院里聚,芷园可谓日日乐声缭绕。
既然大家想要抚琴而歌,我也不好扫兴,遂吩咐侍人去舒园将我的琴取来。
合奏自然是要选大家都熟悉的歌曲才好,遂越陌问我:“臣观殿下平素所弹皆是即兴之作,不知民间流传的曲子,殿下有无喜欢的?”
“无妨,曲子你们来选罢,我跟着便是了。”只要是听过的曲子,我几乎都能信手拈来。当初学琴时,祖父把他所会的都教给了我,后来我又从其他人那里听过不少琴曲,但凡是脍炙人口的琴歌,我多少都有些印象。
“既然如此,那臣便挑些喜庆的罢,嗯……《万卉敷荣》,如何?”越陌望向众人,大家皆点头称好。
《万卉敷荣》是一首借景抒情的诗歌,藉百花盛开之景,歌颂(想象中的)繁华盛世。此歌措辞朴实无华,旋律欢快,朗朗上口,从南到北,无论贵族或平民,皆能吟唱几句。
随即,吹笙的吹笙,鼓瑟的鼓瑟,击筑的击筑,弹琴的弹琴,乐声洋洋盈耳,堂内众人皆情不自禁地打起节拍,合声而歌。
然后一曲接一曲,所有脍炙人口的歌几乎都唱了一遍,欢乐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深夜,众人醉意朦胧、忘词唱错之时,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隔天,我去探望外祖。
由于我时常出征,因而自外祖搬到洛都建府之后,便极少去看望他,甚至连晏羽也是,待在军营的日子远比在家多。我想着外祖年纪大了,或许会感到孤寂,遂趁着闲暇去外祖府上看一眼。
一大早,我独自骑马前来,晏羽见到我,很是吃了一惊:“元帅!”
“呵,又不在军中,怎么还这样叫我?”我笑道。
晏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了想,最后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为好,便傻乎乎地干笑了两声。
他虽然辈分比我高,可我年长他九岁,在军中地位也比他高,更何况我平时治军极严,可能余威还在,以至于他一见到我就不自觉地站起了军姿,这时侯直呼我的名字恐怕有些困难。
遂我不再为难他,只问道:“外祖起身了么?”
“起了,据说今日约了邢公,稍后要出门。”晏羽答道。
邢公是邢简的父亲邢宥,当初归顺驺国时,高帝保留了他的公爵之位,和我外祖孝公一样,如今在朝中掌些闲差,但地位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看来,我来的不巧。”
“无妨,父亲常常出门会友,又不是什么急事,缓一缓再去也是可以的。”说着,晏羽将我迎入了堂内,随即遣侍人去通知外祖。
片刻之后,外祖欣喜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见他衣装华美、精神抖擞,没了那些操心的事,竟显年轻了许多,不禁笑道:“前些日子,一直出征在外,虽然不曾寄回只字片语,心中却常常挂怀,今日贸然前来,见外祖精神爽朗,便也放心了。”
“我就在家里待着,生活安康,根本无需担忧。倒是你们出征在外,须得时时谨慎、步步为营,莫要为这些小事分心才好。”外祖语重心长地嘱咐。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征,自能保护好自己和晏羽,外祖且安心。”我不想让他操心太多,遂赶紧改口转移他的注意力,“听闻外祖时常出门会友?”
外祖深深地望着我,不觉叹了一口气:“我如今已老,能留给你们的实在有限,驺国朝堂势力错综复杂,你们又时常在外出征,倘若没个人在朝中给你们疏通,我怕将来……唉,晏羽还小,你又是如此聪颖,容易遭人嫉恨……”
原来,外祖如此频繁地出门会友,全是为了我们,我竟让他老人家操心至此,心中既感激又愧疚难过。为了使他安心,我只好挑挑拣拣地将我的一些势力告诉他,末了又劝道:“您不必太忧心,我与驺戉常备不懈,将来即使有个万一,定然也能保全身家,绝不会走投无路。”
听了我在酃国和燕国埋下的部署,外祖才终于稍微安了点心:“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但切记谨慎行事,莫要因为有恃无恐而疏忽大意,帝位之争,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输赢……”
“我明白……”我并未在外祖府上久留,只是说了些话,大约坐了半个时辰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