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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魏国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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驺戉连夜赶路,次日清晨破晓时分才回到府中。
去时他只带了邢简等几个近身侍卫,回来时身后却多了几个陌生人。其中有三位妇人,一个妇人怀中抱着裹得严实的婴儿,还有一个面相朴实敦厚的男子,手中也抱着个大约一岁左右的男孩儿。
那时我刚起身,正准备去芷园后山练武,陡然遇见他们匆匆走来,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几乎同时,驺戉也看见了我,本来正要去偏厅的他,脚步一转便直接向我走来了,于是身后一行人也跟着他改了方向。
“这些是……”我望向他身后,诧异地问道。
驺戉仿佛才想起身后还有一群人似的,不禁顿了顿,然后回头道:“邢简,你先带奶娘一家及碧瑟去见令禄,让他在舒园里收拾一个院落出来安顿他们,其余人可以下去了。”接着又对那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妇人说,“碧琴,你随本王来。”
吩咐完之后,驺戉才牵起我的手:“长殊,先回舒园罢,我有话对你说。”
我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我返回刚刚才走出的院落。
进屋落座之后,驺戉对那妇人说道:“把孩子抱过来,你先去外面候着。”
“是。”那妇人小心翼翼地将婴儿递给驺戉,随后施礼恭顺地转身到外间候着,举止得体、训练有素,一看便知是宫廷里出来的。
“这是谁的孩子?”我疑惑地问。
“他是我弟弟……”驺戉把孩子塞进我怀里,旋即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抱着孩子,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本来陌生的一个婴儿,顷刻间就亲近起来,这种心境转变迅速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仿佛我和驺戉之间又多了一层羁绊。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肉呼呼软糯糯的脸颊,熟睡的婴儿仿佛有感应似的,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然后塞进口中吸吮起来,微微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扫了我一眼,接着又合上眼皮,安心地睡着了。
“你喜欢吗?”驺戉靠过来,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中透着期盼,还夹杂着不知所措的意味。
“嗯,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禁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化之故,越发觉得这孩子可爱。
“名字你来取,好么?”听到我的肯定,驺戉终于安下了心,扬起嘴角又道,“我听说,孩子会长得越来越像养育他的人。”
“呵,你从哪听来的?”
“这不重要,”驺戉轻易揭过这一茬,催促道,“快给他取个名字罢。”
“嗯……”我想了想,“就叫‘赫’吧,光明显耀之意,如何?”
“好,全名‘雍赫’,好么?”驺戉问道。
“还是叫‘驺赫’吧,倘若将来我们统一了中原,这大驺的天下就是他的。”其实我并不在意孩子是否冠我的姓氏。
但驺戉却很执着,他在坚持和妥协之中,选了个折中的办法:“若是我们统一了中原,那定然有你的一半功劳。我看他应该叫‘驺雍赫’,省得将来忘记是谁养育了他、给了他这天下。”
驺戉伸出双臂温柔地环住我,在我唇边落了几个吻,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如此近的距离,足以让我看清他眼中的坚定与执着,遂我不由自主地点头顺了他的意。
于是,驺雍赫便在舒园安顿了下来,但并非住在我们这个院子,而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小院落。为了方便照顾他,碧琴、碧瑟和奶娘一家三口也都住在里面。驺戉并没有另外安排多余的仆人,以免人多嘴杂、节外生枝。
我们把驺雍赫保护得相当严密,但对于亲信家臣却不刻意隐瞒,他们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自然不会四处宣扬。
腊月初六,魏国使臣忽然来访。这个时机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魏国方与楚国结盟,实在看不出他们此时出使驺国意义何在?
高帝毫不意外地把接待使臣的任务交给了驺央,这不过是他的老把戏。因为驺戉参与了援燕之战,驺昰赢得了赵国公主,只有把接待使臣的任务交给驺央才不显偏颇。但这种乍看好似平衡的假象,根本经不起推敲,其心究竟有多偏,明眼人一想便透,高帝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好在我和驺戉另有计较,早已长算远略,正在暗地里不着痕迹地脱离高帝的掌控,不断向外开拓自己的势力。并不像驺央那般短视近利,怀着满腹愤懑,端着一脸温厚,汲汲营营地在门前那一亩三分地里周旋。
对于魏国使臣的来访,虽有许多值得怀疑的地方,但我其实不甚在意。因为,驺、魏乃当世中原两大强国,皆有称霸之志,交火是迟早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言和。即便互通使节,也不过是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互相扯皮、试探,不会有任何实质意义。
因此,当王府幕僚们在勤园讨论魏国使者到访一事时,我都懒得开腔。不料齐逸话题一转,竟扯到了我身上。
“臣有一小道消息,不知当不当讲……”齐逸看看驺戉,又看了看我,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语气中还有些戏谑的成分,果然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有何事你直说罢。”驺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向来最不耐烦别人卖关子。
“嘿嘿……”齐逸当然了解驺戉的脾气,故意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引起驺戉的追问,以便能够顺当地开启一个原本可能会令当事人不快、而他自己又很好奇的话题。
果然,齐逸立即顺势笑道:“那臣就直说了,楚公子丹朱曾企图与殿下结婚姻之好,却遭到了殿下的拒绝,丹朱其人心高气傲,因此萌生了报复之心。当今天下,除了公子长殊,便只有魏公子历阳能与咱们殿下媲美,于是公子丹朱故技重施。臣听闻,丹朱出使魏国请盟时,曾私下向公子历阳表示,假若历阳肯与他结婚姻之盟,他愿倾尽全力帮助历阳争霸天下……”
听到此处,班鸠不觉发出一声嗤笑,见众人纷纷望向他,赶紧收敛笑意,歉然道:“继续、继续,别管我。”
齐逸也忍不住笑起来,眼中的玩味之色愈发明显了,只听他故作神秘地接着道:“你们猜,公子历阳说了什么?嘿嘿……历阳说:吾本性喜女子,但若婚娶于男子,天下间惟长殊可也!听闻当时丹朱脸色煞是阴郁,想来也是,他恃才傲物,以为谁都当他是个宝,结果连连遭拒,而且拒绝的理由……咳,都比较引人遐思……是以,楚、魏虽然结盟,却也不是那么牢靠。”
“哼!”驺戉冷着脸哼了一声,定是因为历阳的话而深感不悦,但我知道他有分寸,不会当众讨论自己的私情,所以齐逸那点好奇心恐怕是不能满足了。
果然,驺戉直接就将话题转到政务上:“楚、魏皆是狼子野心,各怀鬼胎,结盟不过是对付我国的权宜之计,盟约当然不可能长久。遗憾的是,楚国仅存的一位公主,已经肉包子打狗,白给了雍长洲那草包。丹朱若能攀上历阳,太子丹青自是乐见其成。哼,可惜历阳不是傻子,岂会看上芈丹朱那种虚有其表的货色?”
驺戉心底虽然不悦,但对历阳的品性却是认可的。
我由始至终都没有搭腔,以免加深驺戉的醋意。因为我知道,稍后回到舒园,他肯定会从我身上讨些安慰,以平息今日所生的怨气。于是我满心思忖着待会该如何抚慰他,根本没有留意他们后来又谈了些什么。
尽管我如此小心翼翼,舍不得我心爱之人有丝毫伤心忧郁,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我怎么也没料到,三日之后,一位突如其来的访客,无意间又搅起一片涟漪。
其时已接近年关,使臣不能久留,定会在元日之前赶回魏国,因而我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谁知那天令禄忽然亲自来请示,说有位自称是我故人的魏国男子来访,问我见不见?
我正有些摸不着头脑,令禄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提示,说那男子身材颀长、相貌俊美、气势不凡,恐怕不是寻常公子。
来自魏国,且自称是我故人的男子,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历阳,心下不由一震,真是他么?其实我并不敢肯定,但也没有迟疑,遂问令禄:“他在何处?”
“还在门外,他不肯透露姓名,故臣也不敢轻易放陌生人入府。殿下若要见,臣这便去将他请入客堂?”令禄问。
“嗯,你先去罢,我随后就到。”
待令禄离开后,我匆匆返回里间,更衣及履,然后才出去见客。
因为那时天色尚早,我方从芷园后山练武回来,刚刚沐浴,头发还是湿的。听闻令禄亲自在门外等候,我也有些诧异,便以为是急事。毕竟令禄是个大忙人,况且驺戉上朝未归,若非大事,他不会轻易来打扰我,遂我方才忙不及履、跣足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