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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公子芜臼 ...

  •   公子芜臼登上高地,向北眺望,只见前方扬尘蔽天,蹄声轰鸣,知道敌人追兵已至,遂对公子灮道:“胡人皆使骑兵,来去如梭,我军伤亡惨重,加之兵车累赘众多,此处山泽险要,灵活不及胡人,正面交锋恐怕难讨好处,不如用巧计。后方恰有一峡道,位于两山之间,此地适宜伏击。你率领甲车先行,设伏于山侧,我来断后。胡人凶狠,定会乘胜追击,待我将胡人引至峡道,你我兄弟二人再来个瓮中捉鳖,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公子灮望见胡人正大刀阔斧地杀来,不禁面露惧色,早已生出怯意,连连点头道:“形势紧迫,刻不容缓,我这就去,你小心些。”
      遂公子灮领着一众残兵败将及甲车、辎重,朝峡道疾驰而去,只留下公子芜臼和一小队人马断后。
      未几,胡人汹汹而至,公子芜臼虚意抵挡,且战且退,胡人果然追击不绝。

      却说公子灮带着残兵败将及车马辎重,安然通过峡道之后,忽然起了异心。
      原因在于,昨日蓟都传来急信,得知燕王重病不治,恐怕时日无多,遂公子灮私自将消息瞒下,并未告知公子芜臼。
      此时芜臼断后,正引诱追兵入陷,随行人马甚少。而胡人兵马众多,倘若芜臼没能通过峡道,便只有死在胡马之下了,届时还有谁能与他争储呢?
      如此一想,公子灮便不由生出了歹意,遂命人将兵车、辎重全部丢下,堵住了狭窄的山道。
      那峡道原本仅有两车之宽,丢弃甲车数百乘、再加部分辎重,竟堆得半山高,根本撬不动。
      待公子芜臼将胡人追兵引至峡道,才赫然发现去路已经堵死,心下顿时一片苍凉,已然明白了公子灮的意图。
      手下亲信皆愤然唾骂公子灮无情无义,唯独芜臼泫然欲泣、沉默以对。
      眼看胡人已经追至跟前,他根本无暇伤怀,身边仅剩十几个部下,纵然明知走投无路,他们依然奋力抗争,力图为他开路、争取一线生机。
      “恩主快走,我等断后……”部下们个个视死如归。
      芜臼望着忠心耿耿的部属,于心难忍,只道:“尔等舍生取义,皆因忠诚于我,我岂能独活?”遂提起长枪,与将士们并肩而战。

      “殿下,公子芜臼危矣,我们现在去救么?”白显问道。
      此时,我们正埋伏在对面隐蔽的山腰处。驺戉与我将人马分为左、中、右三军,他率领中军绕到胡人背后,狐堰率领左军埋伏在胡人左翼,我则率领右军埋伏在距离公子芜臼最近的右侧山腰处。
      “不,再稍等片刻,要待到千钧一发之际,才能救下公子芜臼。”我说道。
      “为何?此时不是更保险一些么?”白显不解。
      “呵,要等到一个人焦渴难忍的时候,再递给他一杯水,他才会觉得那杯水倍加珍贵,送水之恩才会变得更加深重。”我笑道。
      “原来如此……”白显恍然大悟,那眼神好像在说:殿下,你真坏!
      是啊,我早已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因为多余的善心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十三岁我就上战场了,血泪的教训告诉我,只靠善良无法保家卫国,只靠善良无法开辟天地。人的善良,要留待和平时期才大有裨益。
      胡人前赴后继地袭来,公子芜臼仅余十几名部下在护着他苦苦地挣扎。
      只见一胡人大将举着上百斤重的斧钺,朝公子芜臼头部砍去,眼看大势将去……
      “给我弓箭。”我望着在下方孤军奋战的公子芜臼及其部属,对白显吩咐道。
      白显迅速将弓箭递到我手中,旋即我挽弓射箭,一气呵成。
      利箭破风而去,就在胡人大将的斧钺距离公子芜臼的脸仅余一寸之际,箭“嗖——”地从胡人大将的太阳穴刺入,直接穿透了他的头颅……
      “传令,击鼓进军!”
      随我一声令下,四周鼓角齐鸣,伏在暗处的甲士立马起身,拨开遮掩身影的茂密的灌木丛,向对面的峡道冲了下去。
      公子芜臼及其部属,还未从方才那千钧一发的险境中回神,又见一波大军滚滚袭来,一时间也不知是敌是友,不由怔忪地杵在原地,竟没来得及反应。
      我骑着战马,举起长剑,一路过关斩将,及时挡下又一把斩向公子芜臼的大刀,冲他喊道:“你若不想死,便提起精神,眼下可不是发愣的时候。”
      闻言,公子芜臼骤然惊醒,意识到来者是援军,顿时精神大振,提起长枪再次冲锋陷阵,带领十几名部下,跟着援军将胡人杀得七零八落。
      胡人一见形势不利,当即吹响号角,果断撤军。
      然而,后方有驺戉的中军,左翼有狐堰的左军,胡人一时不查,未几又陷入了苦战。
      我救下公子芜臼之后,立即令部将从高处摇旗向驺戉和狐堰传信。
      随后,他们不着痕迹地露出破绽,使大部分胡人得以撤离包围圈。
      这是早前定好的计策。因为,在公子灮没有顺利即位之前,公子芜臼便不算真正走投无路。所以,我们绝不能在此时将胡人打回关外,如此才能让公子芜臼继续留在沮阳,直到公子灮即位为止。此外,我们在蓟都也布有几名谍者,他们自会暗中操作,帮助公子灮尽快即位。
      胡人禀性贪婪,若没有大败或者没有掠夺到足量的财物,他们轻易不会撤兵。
      公子芜臼贤而勇,加之援军在旁,只要胡人一日不退,他便不会丢下沮阳百姓不管。

      胡人撤出包围圈之后,我们并未乘胜追击,接着就鸣金收兵了。此时已临近傍晚,收兵也很自然,没有人会怀疑。
      公子芜臼知道使臣曾前往驺国求援,又见白显尊我为“殿下”,就自然而然地将我错当成了驺戉,满怀感激地向我拜道:“多亏戉王殿下出手相助,芜臼感激不尽,将来若有用到之处,芜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戉王在那边呢。”我扬起脸,望向正从远处策马奔来的驺戉,不禁笑了笑。说起来,芜臼与驺戉还是堂兄弟呢,眉宇间倒也有一两分相似之处。随即,我又明知故问地说,“何故只余十几员部将?战况竟如此惨烈么?”
      芜臼只顾愣愣地盯着我看,不知道是在猜测我的身份,还是惊讶于我不是驺戉,直到白显出声提醒:“殿下问你话呢。”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是戉王?!那是……央王?”芜臼疑惑,他并未听说驺央也来援战。
      “呵,非也,吾名长殊。”我笑道。
      “长殊?长殊……啊!莫非阁下竟是那位声名赫赫的酃国公子长殊么?”芜臼震惊不已。
      自平定酃国之后,我“死而复生”的消息便渐渐传开了,想来他也听过一些风声,只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罢了。
      他恍若失神地念道:“难怪、难怪,早年听闻公子长殊貌若天人、举世无双,我只道传闻夸张,不曾料到百闻远远不如一见,长殊之美,无以言喻……”
      “哼,他美不美,还用得着你说?”
      驺戉隐含愠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公子芜臼不由一惊,本能地回首望去,就见一道异常伟岸的身影赫然闯入眼帘。
      芜臼身量并不矮,但在高大的驺戉面前,还是明显地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威压。并不是说驺戉巨大得可怕,而是他本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漠孤傲的霸气、给人带来的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公子芜臼赶紧收起方才那一瞬间不觉流露出来的痴傻,尴尬地敛回自己的失态,又郑重地向驺戉拜道:“多谢戉王援兵相助,芜臼不胜感激!”
      “嗯,”驺戉高傲地点了点头,随即也明知故问,“听闻公子灮丢下你,自己带着粮草逃跑了。你现在要追赶他还来得及,需要本王借你几匹马么?”
      芜臼一听到公子灮的名字,脸色霎时一阵僵白,隐忍着内心的悲愤,只道:“胡人还未离去,沮阳危机未解,戉王与公子长殊尚且不惧艰险前来助阵,芜臼岂能丢盔弃甲?”
      “既然如此,那便留下罢。”芜臼的回答自然也在我们的意料之内,随后,驺戉转身吩咐道,“邢简,去为公子芜臼及诸位燕国将士准备一顶营帐,今夜我军便在此处安营。”
      末了,他又向邢简递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是,属下这就去。”邢简会意,速速领命离去。

      晚间,进膳、洗漱过后,在帐内歇息时,我问驺戉:“你怎么把公子芜臼的营帐安得那么远?”
      “……省得他老盯着你看。”驺戉以几不可闻的音量念道。
      好在我耳力敏锐,并未错过他那一瞬间的别扭,不由好笑地走过去,跨坐在驺戉腿上,捧起他的脸,在他唇间印下一个重重的吻,调侃道:“你这是在吃醋么?”
      “没错,”他顺势搂住我,也在我唇上回了几个细细吻,然后用力收紧双臂,在我耳边呢喃道,“你是我的,长殊……”
      “嗯,我是你的。”这种傻傻的忧虑,令我不禁一阵悸动,内心酸酸甜甜,不可言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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