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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出师燕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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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临朝,高帝果然提起了援燕选将之事。
“诸卿以为,此战应使何人为将?”
驺戉虽然早有定夺,却并不急于争取,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露出不太情愿的神色。谁都知道,驺虽有志统一中原,但燕乃同姓之国,暂时出师无名,故而不可能于此时兼并燕国。况且,胡人兵强马壮,燕国强弩之末,此战吃力不讨好,根本无利可图。
“当然,众卿亦可自荐。”高帝又补了一句。
众臣纷纷埋首沉默,连头也不敢抬,生怕对上高帝的视线。
这时,驺昰突然出列,道:“父皇,援燕之策乃二弟所出,儿臣以为二弟最能胜任,况且二弟有公子长殊相辅,定能大捷而归。”
驺昰话音一落,朝堂顿时一改沉默,其党羽纷纷附和:“昰王所言极是。”
“哦?戉王可愿意再次挂帅出征?”高帝不紧不慢地问道。他坐得高,看得全,群臣神情举止一览无遗,当然,他们的心思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若无其他人肯去,儿臣自当为父皇分忧。”驺戉从容地应道。
高帝仔细打量着驺戉,仍无法从那张沉着的面庞上探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拨动,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在他三个成年的儿子当中,唯独这个嫡子自幼沉着冷静,极少喜形于色,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因此也极难掌控。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可不算是好事,高帝既欣慰又有些忧虑。但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政见与战事上,驺戉是几位皇子当中最优秀的。
“既然如此,那便由戉王挂帅出征罢。至于军队,为免劳师动众,便直接从北关调用三万兵马,其余辎重则由洛都统一调拨。”高帝说道。他显然早已考虑周全,今天提问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儿臣遵旨。”驺戉应下之后,又顺道提起了昨日在府中与幕僚们商议的事,“父皇,还有一事,想必父皇也心中有数……”
“哦?何事不妨直说。”高帝道。
“此番楚国战败,魏国应不会坐视我国继续壮大。儿臣听闻楚国有意向魏国请盟,可惜我军刚从南方远征归朝,暂时还需休养生息、不宜大动干戈。故儿臣以为,我们应当争取与赵国结盟,以缓解边境压力。”
“嗯……”高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你有何良策?”
“持久之策没有,权宜之计倒是有一个……”驺戉顿了顿,在群臣的注目下,不紧不慢地说,“父皇可求婚于赵国。”
“缔结婚姻之盟么?这倒是个好办法。”高帝笑道,“你们兄弟三人都已成年,却未曾婚娶,这些年忙于征战,朕倒是忘了此事,戉王可是看上了赵国哪位公主?”
听驺戉提及联姻之事,驺昰心里便不由得一慌,心道驺戉定是想要拉拢赵国,为将来的帝位之争添加助力,遂未待驺戉回答高帝的问题,他便急忙抢先道:“联姻既是权宜之计,理当宜早不宜迟。儿臣以为,求婚之事应与援燕之战同时进行。”
“嗯,的确如此,”高帝点点头,望向其余两位皇子,问道,“届时戉王已出征,你们谁愿出使赵国求婚?”
眼见驺央正欲出列,驺昰又再次先声夺人:“儿臣愿往赵国,为父皇分忧。”
不得不说,高帝有时的确会习惯性地偏袒驺昰,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在感情上总是有些不同的。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却故意忽略了驺央的举动,也不再提起方才驺戉还未回答的那个问题,而是直接应道:“既然如此,昰王便代朕出使赵国罢,至于赵王将会选谁为婿,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话虽如此,但谁不知道出使求婚的那位皇子机会最大呢?毕竟他能直接与赵王接触,甚至可以贿赂赵国上下,为自己谋利。
驺戉本来就对联姻没有兴趣,故而始终安之若素。驺央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眼底刹那间闪过的愤恨之色,依然泄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此事基本已经尘埃落定。散朝后,驺昰自是一脸喜色,驺央则跟往常一样,心底纵然恨之入骨,面上仍然挂着笑意向驺昰道贺,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
驺戉懒得搭理他们,一散朝便匆匆策马返回了王府。
“殿下,钟宜听闻昰王将出使赵国求婚,有意自荐前往赵国打探消息,为殿下和戉王分忧。”云尚对我说道。
“哦?那敢情好,我还以为除了音乐之外,他只会沉迷于农学和治水呢。”我颇为诧异地笑道。
平定酃国之后,只有西门舟留在筑阳为守将,钟宜、师邝、蔡易和越陌则随我返回了洛都,如今同云尚一样住在英园。他们既然追随了我,自然也是想要建功立业的,钟宜自荐我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对政事居然也不避让。
遂我问云尚,“你对钟宜了解多少?”
“钟宜乃赵国人氏,原是赵大夫钟厘之子,幼年丧父,只有母亲月姬。月姬貌美□□,曾同时与赵先君及诸多大臣有染,赵国君臣甚至公然在酒桌上污言秽语,猜测钟宜真正的父亲是谁,完全不顾忌钟宜本人也在场。他最敬重的人便是早亡的父亲,只觉月姬廉耻丧尽、赵国君臣体统尽失,心下郁愤难消,遂一怒之下,提剑杀死了醉醺醺的赵先君,以及那几个与月姬有染的大臣,然后逃离了赵国,其时钟宜只有一十六岁。后来,他在流浪途中遇见了越陌等人……如今已经十二年过去了。”云尚一五一十地答道。
云尚也是赵国人,知道些龌龊的内幕也不足为奇。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我恍然大悟,“难怪钟宜蓄着满脸的络腮胡,莫非竟是为了掩饰容貌?”
“没错,”云尚笑道,“别看他如今长得魁梧粗犷、满脸胡须,其实也曾是个美少年。坊间传闻,他父亲钟厘就是个高俊的美男子,母亲月姬更是花容月貌,钟宜自然也不会差。但毕竟他所杀之人乃赵先君与数位重臣,何止死罪?”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冒险?”我叹息道。
钟宜杀的是赵先君——赵王之父,如今冒险返回赵国,若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既已下定决心,自有万全之策。毕竟相隔十二年之久,钟宜如今样貌大变,过往熟人想必也认不出来罢?谁能想到他会自投罗网呢?再则,当初出逃时,应是有人相助,否则只凭他一十六岁的少年,如何能躲过重重追兵?”云尚倒是不太担心。
我想想也是,便放下了心。钟宜并非愚钝之人,相反地,他很聪明,倘若朝中还有熟人,打探起驺昰在赵国的行踪、想来也不会很难。
出师援燕与出使求婚几乎同时进行。
钟宜乔装成游侠,单骑尾随驺昰的车马,一路跟去赵国。
燕使臣已先一步归国,驺戉与我带着阳城两千亲军及辎重,按计划不紧不慢地前往燕国。
燕国位于驺国东北角方向,从洛都到燕国的距离,相当于洛都至郢都的距离。
十几日之后,我们才抵达北部边境,先从边关守军中调拨三万兵马,随后从燕国南部入境。
入关之后,还需行军五日左右,才能赶到燕国西北部,即胡人与燕军交战之地——沮阳。
我们已派斥候先行前往战地,同时亦遣谍者前往燕国都城——蓟都,去探查燕王的病情,顺道再做些其他安排,以使公子灮能够顺利即位。
“殿下,止隔七十余里地,便能抵达沮阳了。斥候回报,前方十里处依山傍水、适宜扎营,我们是继续进军还是在前方安营?”邢简请示。
“嗯,传令下去,就在前方十里地扎营。”驺戉道。
“是。”邢简领命而去。
“届时从营地到沮阳,不过六十余里地,一夜便到,这个距离倒是方便我们见机行事。”我说道。
此次出征调用的是北关驻军的兵马,其间有数名牙将可使,因此我们无需带苻翦,亲军中只有狐堰、白显和邢简随行,一位偏将、两位副将足矣。
“长殊,这十里地,我们看看谁先到,如何?”驺戉朝我笑道。
“你想赛马?”我举目朝前望了一眼,道路不算平坦,但也不是很崎岖,遂笑道,“好,开始罢。”
话音未落,我便扬鞭策马、抢先奔驰而去,身后传来驺戉醇厚的笑声,不慌不忙地追上来。
他显然不在乎输赢,不过是想借机让两人单独相处一阵罢了。遂我顺了他的意,抛开军队之后,便将速度降了下来。
驺戉缓缓靠近我,两人并辔而行,索性放松缰绳,信马由缰地漫步。
冷不丁地,他忽然倾身靠过来,在我唇边亲了一口。
“呵,就知道你别有企图……”我话还没说话,驺戉已经纵身跃到我身后抱住了我。幸好身下这匹战马跟驺戉那匹是兄弟,皆为体型高大的汗血宝马,否则真扛不住我们俩的重量。
“长殊,”驺戉贴在我脸侧,嘴唇在我耳边徘徊,“我只是想抱抱你,不想被闲杂人等打扰。”
“呵呵……”我忍不住笑道,“军中可没有任何闲杂之人。”
“反正妨碍我们亲热的都是闲杂人员……”驺戉霸道地宣布,然后只顾搂着我,优哉游哉地在山林间漫步,仿佛只是来游玩而非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