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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援燕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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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征战期间所发生的事,大多不可能逃得过高帝的耳目。
驺昰就是个怙恶不悛的东西,越是宽容待他,他就愈发得寸进尺。可惜我能断他手脚,却不能杀掉他一了百了,至少高帝在位期间还不能,那毕竟是高帝宠爱的长子。
这日下朝,应安侯冯捷挂着一脸玩味的笑意,走近驺昰,神秘兮兮地说:“臣闻殿下从南方带了位美人回来……”
驺昰一听,立马心领神会地笑道:“确有此事。”
冯捷又别有深意地低语:“臣又闻,那美人生得艳若桃李,娇若天仙,还有一技之长……”
闻言,驺昰心计油然而生。冯捷官居御史大夫,高帝之嬖臣,颇为得势,唯一的缺点便是好色,跟驺昰可谓同道中人。若能拉拢到冯捷,他距离帝位便又近了一步。
遂驺昰抓准时机,不动声色地暗示道:“确实身灵手巧、登峰造极,可酥筋麻骨、飘然若仙……应安侯若得空,今晚不妨到本王府中饱览奇技?”
“哈哈,多谢殿下慷慨,既然殿下诚意相邀,那臣便却之不恭了。”冯捷毫不客气地打蛇上棍。
“应安侯见外了,你我二人志同道合,既有佳肴,自当共享,岂有独食之理?”驺昰从善如流,两人心照不宣地眉来眼去,公然在朝堂中戏谑,很快便勾搭成奸了。
冯捷离去后,驺昰正为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地笼络到一员权臣而怡然自得,这时,高帝的内侍便寻了过来,原是宣他至御书房谒见高帝。
见礼过后,高帝便开门见山地问:“朕听闻你为了一妇人竟公然与公子长殊置气?”
高帝虽在质问,语气却非常肯定。
驺昰一听,心中不由恼怒起了驺戉,认定是他这位好二弟在父皇面前信口雌黄,遂辩解道:“父皇,那雍长殊实在欺人太甚,竟当众给儿臣难堪,二弟却帮着外人欺负我这大哥……”
他话音未落,高帝便声色俱厉地斥道:“哼,俘馘之事,朕不曾在朝上当众治罪,仅罚了半年俸禄,已是给你留足了颜面,但你多少也要知道收敛点。”
“儿臣知错,儿臣只是一时冲动,请父皇恕罪。”
驺昰表面恭顺,心底却不以为然,高帝的指责,只会加深他对驺戉和长殊的嫉恨。
尤其这次凯旋归来后,高帝又顺理成章地将西陵王的爵位还给了雍长殊。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拥有一片广袤的封地,只是和其他王爵一样,得到一座西陵城作为赏赐,但却能够与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子平起平坐,驺昰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他不由愤愤道:“可是,那雍长殊如此嚣张,父皇难道要看着他坐大吗?”
“公子长殊乃外姓之王,名不正言不顺,你担心那么多作甚?”话虽如此,但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放在身边,高帝多少还是有些忌惮。不过,成大事者何惧冒险?他素知驺昰的禀性,但自己的儿子再如何糟糕、也比别人的儿子来得珍贵,总是不愿看到他吃亏,遂高帝又忍不住隐晦地劝诫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下驺昰心里终于舒坦多了,连忙虚心道:“多谢父皇教诲!”
同时暗地里却怨毒地想:待我登上帝位,第一件事就是将驺戉和雍长殊磨成齑粉,以泄心头之恨!
继母东郭艳不顾廉耻,日日与驺昰及朝中数位重臣公然出游同乐、荒淫无度,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伴随着我身份的公开,就更加令人津津乐道了,如今谁还不知我父亲与继母曾合谋“弑父诛子篡位”的那点事呢?
这段时间以来,拜访戉王府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连我外祖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
他们究竟安的什么心?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不擅长勾心斗角,朝中的事一般都是驺戉出面周旋,只有东郭艳一事,始终令我如鲠在喉。
我真为枉死的长洱不值,他被驺昰害死之后,他母亲却日日与仇人寻欢作乐,真是令人作呕!这女人是我唯一厌恶得想要杀之而后快的人,但眼下还不能,我必须继续忍耐。总有一天,我要拿她的头去祭奠我祖父。
“长殊,在想什么呢?我进来你都不知道……”驺戉忽然从身后抱住我,贴在耳边问道。
我骤然回神,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回来了?将他们都打发走了?”
“嗯……”驺戉知道我不喜欢应酬,更讨厌别人拿我跟东郭艳相提并论,因而没有多说。更何况那些人不过是藉由拜访之名而满足好奇之心罢了。
去年中元节,我曾以戉王侍史的身份,在宫宴中弹过一曲,但还是有很多人没见过我。平日除了去阳城军营,我基本足不出户,当然,出征例外。幸好我不在朝中任职,才没有沦为观者如堵的奇货。
“闷不闷?要不要出去走走?”驺戉生怕我心里烦闷,遂除非要事必须离开以外,他通常都留在舒园陪我。
上回因为奚妫的事,闹了点不愉快之后,驺戉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再回芷园住了,所以从那天起,我一直留在舒园。
“现在还不想,等晚膳过后我们再一起去散散步吧?”我舒服地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说。
“嗯,好……”驺戉把脸贴在我脸上,轻轻地摩擦着,偶尔在我眼角、脸颊和唇边细细地落下几个吻,我不由惬意地放松了身体,将自己的重量全部交给他。驺戉在我耳边沉沉地笑了几声,戏谑道,“舒服吗?喜不喜欢我这样抱着你?”
“嗯,喜欢,温暖舒适,消忧解愁。”我笑道。
“呵呵……”闻言驺戉笑得更欢了,悦耳的低音不断在我耳畔环绕,引得我不禁一阵酥麻。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适一些,旋即握住我的双手,与我十指交缠,耳语诱惑道,“长殊,唤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我扭头抬起下巴,在他嘴唇上轻轻地啄了几下,满足他的要求:“戉,我爱你……”
驺戉双臂一紧,顺势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随后两人又难舍难分地缠绵了许久。
我和驺戉难得悠闲地度过了个把月,谁知燕国忽然派使者前来驺国求援,以致一帮大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原来,自秋收开始,北方胡人便不断地骚扰燕国边境,烧杀掠夺,死伤无数。
燕国主虽有派军队抵御,奈何胡人兵强马壮,燕军渐渐落入下风,而今不过负隅顽抗。
情急之下,燕国主只好遣使请求驺国帮忙驱逐胡人。但高帝仍对燕王当初将他驱逐至贫瘠的驺地而耿耿于怀,兄弟间罅隙渐深,这二十多年以来,双方都不曾互通使者试图修好。如今燕王突然遣使来请兵,高帝碍于亲情道义,又不能置之不理,遂在朝堂上向群臣请计。
“父皇,燕国与我素来不睦,况且燕王薄情寡义,我们何必自损兵将为燕国排忧解难?”驺昰率先开口道。
话音一落,马上就有人附和他:“臣以为,昰王殿下言之有理。”
高帝没有立即做出决定,视线朝下方扫视了一圈,见应安侯冯捷低眉敛目、状似沉思,于是又望向丞相翟清,问道:“怡宁君以为如何?”
翟清缓缓出列,慢条斯理地答道:“燕与驺乃同姓之国,无论出于道义还是出于军事考虑,都不可不救。”
随即,高帝又望向不动声色的嫡子驺戉,问道:“戉王觉得呢?”
驺戉答道:“儿臣赞成怡宁君的想法。有道是唇亡齿寒,胡在燕之北,而驺在燕之南,胡人贪婪成性,燕国一破,届时便轮到我国首当其冲,不可不防。”
高帝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显然也有过各种各样的考虑,之所以没有下定决心,恐怕还是源于心底旧怨之故,毕竟兄弟阋墙那根刺、至今还卡在喉咙里没有拔掉。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遂高帝也没有刻意在群臣面前掩饰自己的介怀,只叹道:“话虽如此,但朕到底有些意难平……”
大臣们自然能理解高帝的心情,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应,只有驺戉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高帝眼睛一亮,“戉王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虽然碍于亲情道义、出于军事考虑,我们都不能不出兵相助,但父皇既有志统一中原,便不能助长燕国壮大。因此,出兵援救的时机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驺戉顿了顿,才继续道:“眼下胡人强、而燕军弱,但燕国仍有喘息之力。倘若我们在胡人强盛之际、发兵与之对抗,则只会减少燕军损失、而加剧我军伤害。不若待到燕气若游丝、而胡人疲马乏之际,我军再乘盛出击。如此一来,胡人将因疲惫而大败,燕国将因大战而巨损,只有我军损害甚微,既保全了亲情道义之名,又为将来统一中原之霸业埋下了一条捷径。”
驺戉之计正中高帝下怀,他不禁抚掌大笑:“哈哈,善!大善!”
丞相翟清也赞同地点着头,其余朝臣皆是大喜之色,唯独驺昰满眼嫉愤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