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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微波荡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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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出征时春耕刚过,班师回朝时却已经快要秋收了。
我们将中饱私囊的财物伪装成辎重,让亲军护送回阳城军营。北营的军队尽归北营,兵符也随着数百车战利品一并归还了朝廷。我和驺戉只带着从郢都王宫内挖出来的二十四坛酒,与一众家臣幕僚返回戉王府。
家宰令禄带着府中上上下下一干人,站在门口迎接凯旋归来的主人和众臣。
我在人群中不经意地发现了一道嫣红婀娜的身影,脚下不禁一顿。驺戉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不由顺着我的视线望去,正好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那张娇若桃花的脸上写满了欣喜与期盼。
驺戉不觉蹙起眉头望向令禄,令禄别有深意地瞄了我一眼,然后转向驺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我的面讲。
我记得那女子,好像叫奚妫,以前常常下厨为驺戉做菜,曾是驺戉最喜欢的侍妾之一。但驺戉与我定情后,就把府中的侍妾全都嫁出去了。奚妫为何突然回来,令禄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些我都没兴趣探听,心底隐隐有些不愉快的情绪在作怪,果然还是很介意。
“我累了,想先回芷园休息。”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驺戉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须臾,才点头道,“嗯,那你先回去休息,晚些我再去找你,咱们一起用晚膳,好不好?”
我默然地颔了颔首,旋即带着白显头也不回地离开。
入城时,我已经让晏羽先回外祖那去了,出征这么长时间,也该让他回家看看,免得外祖一个人寂寞。至于随我回来的越陌等人,往后便都住在英园,云尚自会安排,根本无需我操心。
随后,其余家臣也都各自返回了住处,令禄带着奚妫,默默地跟着驺戉去了偏厅。
驺戉接过侍人递来的茶,呷了一口润润喉,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奚妫含羞带泣地望了令禄一眼,令禄无奈地叹了口气。奚妫素来乖巧伶俐,令禄以前一直很关照她,差不多是像对待女儿一样了。奚妫自然也很清楚令禄在王府中的地位,因此既敬重他也很依赖他,只盼着戉王能够看在令禄的面上,对她宽容一些。
“殿下,奚妫在夫家过得不甚好,遂月前逃回府中求助。臣于心不忍,想着她伺候殿下数年,与殿下多少也有些情意,便暂时将她留在府中,待殿下回来再定夺。”令禄忐忑地解释。
他并非普通奴仆,在府中地位相当于家臣,故而一般自称为臣。
闻言,驺戉不禁又蹙起了眉头,不悦道:“令禄,本王的情意何时由你们来定义了?”
令禄一惊,赶紧跪下:“殿下恕罪!”
“罢了,”驺戉不耐地挥挥手,“既然她对现在的夫家不满,那你便再给她寻个好的吧。”
未待令禄回答,一旁的奚妫突然扑到驺戉脚下,梨花带雨地哭诉道:“殿下,婢子不想嫁人,求殿下不要再将婢子嫁出去……”
低头望着涕泪横流的奚妫,驺戉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既然如此,那本王便让令禄将你安排到郊外的别庄去罢,往后便在那边养老。”
奚妫一听要送她去别庄,立马惊慌地抱住驺戉的腿苦苦哀求:“求殿下不要赶走婢子,婢子只愿留在府中伺候殿下一辈子。”
“府中不缺侍人。”驺戉冷然道。
奚妫咬咬唇,似乎豁出去般地质问道:“殿下赶走婢子,可是因为有了心上人?”
令禄见她竟敢如此大胆地质问戉王,心里也不由跟着一揪,吓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戉王殿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已经开始动怒,只听他冷笑道:“是又如何?”
奚妫顿时脸色煞白。戉王一直没有成婚,因而她总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纵使往后戉王娶了妻,她也仍是他最喜爱的侍妾。
可万万没料到,有一天,戉王竟让人将府中的侍妾全都嫁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念旧情。给她安排的夫家是户普通人家,让她一下子从地位尊贵显赫的戉王府、流落到了低贱的市井之家,又从伺候高贵俊美的戉王、变成了伺候其貌不扬的平民。
这种巨大的落差,令奚妫难以接受,她越想越委屈,总觉得夫家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那个平凡无奇、胸无大志的丈夫。他娶了她就跟捡到宝似的,成天乐呵呵地四处炫耀,一回到家就抱着她不撒手。
可她一见到那张平庸的脸,便不由得怒火中烧,自己凭什么要伺候这个鼠肝虫臂般的东西?
遂她趁着夫家没人注意时,私自逃回了戉王府。心里想着:即使在戉王府当个侍女,伺候戉王一辈子,也比嫁个低贱的平民强。
怎料戉王如此绝情,奚妫不由嫉恨起了那个令戉王倾心的人,遂不管不顾地谏诤:“殿下即便娶妻,也不该娶个刻薄善嫉的妇人,如殿下这般身份地位,若没有三妻四妾,将来如何保持后世人丁兴旺?何苦为了一个嫉妇,而放弃……”
奚妫自以为是的揣测、喋喋不休地劝谏,令驺戉的厌烦倏地飙升至极点。他暗暗诧异,自己以前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女人居然还藏着如此令人厌恶的一面?见她抱着自己的腿,一边祈求自己的爱怜,一边又百般诋毁自己的心上人,那模样既可怜又可恨。
驺戉本不欲对她动粗,但奚妫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开她,对令禄叱道:“把她带走!以后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了!”
“不、不,求殿下不要赶走婢子……”奚妫一脸绝望地哭喊,又要爬过来抱驺戉的腿。
见状,令禄赶紧过来捂住奚妫的嘴,强行将她拖走,不让她再触怒殿下。
驺戉是他从小看大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驺戉的脾气。驺戉向来冷漠孤傲,任何蛊惑与威胁都不能使他妥协,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冷酷狠绝,若真惹恼了他,也不会介意杀掉一个伺候自己好几年的女人。
其实,戉王能给所有出府的侍妾都安排好人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惜奚妫认不清事实,身份低贱却心比天高。尽管如此,但也情有可原,毕竟世间有几人能像戉王这般、生得如此高俊挺拔又清贵逼人呢?一旦伺候过这样的贵人,定然再难以忍受其他平庸之辈了。
令禄不禁暗暗叹气,又为之后如何安抚奚妫而头疼。
对于驺戉如何处理以前那些侍妾,我并不想过问,也没兴趣打听。虽然心底有些微波荡漾,但还不至于令我消沉,倒是驺戉显得有些惴惴。
傍晚,他来芷园和我一起用膳,始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生怕我拈酸吃醋怪罪于他。
我承认,我确实有点介意,毕竟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里到外都是清白的,可以说我的身心都属于他一个人。但在我之前,他府中已经有了好几个侍妾,我终究还是有点不平衡。
当然,这并不是谁的错,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也笑不起来,遂我们便在沉默中用完了晚膳。
膳后,他有些不安地问我:“长殊,可以陪我走走么?”
我默然地点点头,两人便走出了芷园。
我也不知道我脑海里乱哄哄地究竟在想些什么,总之有点心不在焉。他的手有好几次都碰到了我的,但仅是在手背上犹豫地碰了碰,想牵又不敢牵的样子。我明知他的不安,却故意置之不理,不知为何,我心里堵得慌,真不知道是在惩罚他还是惩罚我自己。
我始终没问他如何处理奚妫的事,因而他也无从提起,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舒园。
我在舒园门口停住了脚步,驺戉回头望着我,口吻中带着谨慎:“长殊,你不进来么?”
“我……”我忽然想起那次,我们在舒园用膳,奚妫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旁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殊,”他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赶紧拉住我的手,有些不安地问道,“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么?”
“你这舒园睡过多少人?”我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旋即就为自己那嫉妇般的口吻而震惊不已,这是我么?我怎会露出如此丑陋的一面?刹那间,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我从来没让任何人在我屋里睡过,一刻也没有,真的!”驺戉惶然无措地注视着我的眼睛,慌张地解释,“长殊,你要相信我!”
我想说我没有怪他,可是我方才分明说出了那么丑陋的话,再解释就显得有些虚伪了。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不已,遂我答不出话。用力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翻腾的醋意,暗骂自己真是自欺欺人,一边说不怪他,一边又醋海翻波……
想着想着,我竟不由得笑了起来。
“长殊、长殊,你怎么了?”驺戉不明所以,顿时慌了,一把抱住我,力量大得令我发疼。
果然,他面上无论如何服软,骨子里还是一样强势。旋即,他不管不顾地把我抱进卧室,压在床上,我没有反抗,任由他对我为所欲为。
“长殊,吾爱……”他一边解开我的衣裳,一边细细密密地亲吻着我,不安地在我耳边呢喃,急切地从我身上寻求慰藉,“我只想这样和你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你在我在,你亡我亡……”
“傻瓜,”我终于伸出手用力地搂住了他,他惊讶地从我颈边抬起头,双目微微泛红,我霎时心疼不已,一边吻着他,一边解释道,“我没有怪你,真的,我只是在怪我自己……”
“不管怎样,你都没有错。”他立即截断我的话,声音微微颤抖,“长殊,我只是害怕,害怕会失去你,但凡有一点可能,都令我恐慌得不知所措……我是这么爱你,爱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才是……”我用吻封住了他的嘴唇,不让他再说些令我心疼的话,他并没有错,都怪我心胸狭窄、胡乱吃醋,害得他心慌意乱。
这一夜,经历各种不安之后,我们又感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然而,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总是风波不断,一浪接一浪,仿佛老天也嫉妒我们的安宁,非要给我们找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