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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唱凯而归 ...

  •   驺昰已然气得理智尽失,不管不顾地夺过身旁部将的剑,“嗖——”地向我掷来,咬牙切齿地怒骂:“本王今日便是杀了你,你又奈何?”
      “呵,”我不慌不忙地举弓挡下飞来的利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睥睨道,“你确定你有本事杀得了我?”
      “这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驺昰又从一名部将手中夺过长矛,拔腿冲我奔来,大有共归于尽的气势。
      我把手中的弓扔给白显,接过西门舟递给我的长剑,嘲讽道:“你若非要逞能,可有胆子立下军令状?万一我不小心断了你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届时可别再迁怒于降俘了。”
      闻言,驺昰脚下一顿,终于想起了自己曾是我手下败将的事实,不禁有些胆怯起来。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话已出口,现在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逞口舌之能:“若能杀了你,便是大快人心,何须再找替罪羊?”
      “哼,好!你若不自量力,我又何必手下留情。”我见他举着长矛,毫无章法地乱刺,怕是已气昏了头,有些担心他误伤了我的战马,遂我从马上飞跃而下,提剑与他较量。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怕打伤驺昰。因为我知道,即使我伤了他,高帝也不会开罪于我,至少现在还不会。这并不是说高帝有多重视我,而是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高帝若还想统一中原,他就必须打败魏国,可魏国与驺国兵力相当,贸然开战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这是谁也不愿看到的结果。
      但是,我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两国兵力相当的情况下,若某一方突然多出一员良将,结局就可能会彻底改写。除非高帝敢冒着将来兵败的危险把我杀了,否则,在统一中原之前,他就必须先稳住我,以防我再为他国效力。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我才有恃无恐。
      当然,我并非盲目自大之人,“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还是懂的。若高帝真的统一了中原,我的结局便可想而知。不仅是我,驺戉应该也很清楚,因此,我们手中必须握有不可撼动的力量,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磨砺以须,待时而动,便是我和驺戉当前的状态。

      驺昰的确有点功夫,但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就在我打掉他的兵器,卸下他的手臂关节时,驺央才姗姗来迟地窜到我们中间,一边满脸关切地扶着驺昰那只脱臼的手臂,一边充当和事佬:“二位皆是一军之帅,自有海纳百川的气度,既然切磋已毕,今日这点小恩小怨便揭过了罢?别平白让将士们看了笑话。”
      驺央端着一张温文宽厚的脸,状似无奈地好言相劝,实则明褒暗贬,当众将我和驺昰的冲突形容成了睚眦必报的无理取闹。
      这戏是想演给谁看呢?我心下冷笑。
      其实,我早发现驺央躲在远处围观了,他是故意等我伤了驺昰之后,才适时地跑出来充当和事老的。此人城府极深,平素总是有意无意地挑拨驺戉和驺央的关系,而后又若无其事地跑出来调和,简直阴险至极,可惜驺昰那蠢货一直没看透。
      不过今日之事也不宜继续闹大,否则不好收场,既然有人愿意当台阶,我便顺着走下罢。
      回头看了眼那些受伤的酃军降俘,我不再理会羞愤难当的驺昰和两面三刀的驺央,忙着指挥随我前来的西路军将士,把受伤的降俘都带回去医治。在想好如何安排这批降俘之前,我会派人严加看守俘虏营,决不允许驺昰再靠近一步。

      我带着一群人,刚走出北路军营地,就看到驺戉骑着战马,风尘滚滚地迎面奔来,后边还跟着邢简等好几名部将,应是听到了风声才特意赶来的。
      很快地,他一脸担忧地在我跟前停住,我苦笑道:“这下,我和驺昰的梁子怕是结深了。”
      驺戉下马,与我并肩而行,悄悄地握住我垂在身侧的手,如同巡视领地般、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遍,见我没有受伤才舒了一口气,随后轻声道:“没关系,有我在,绝不让任何人再动你一根汗毛。”
      我不禁噗呲地笑了出来,就凭驺昰的身手,想动我还远着呢。不过,我明白驺戉的言下之意,想动我的人,并不仅仅只有驺昰,将来我们还要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比如高帝……
      但苦笑之余也为驺戉而感动,我用力地回握住那只牵着我的修长而温暖的手,默默地与他并肩而行。
      回到宫里才想起我们还未用午膳,便吩咐侍人去准备膳食。我和驺戉骑马从郊外回来,一身的风尘,遂决定先去沐浴才出来用膳。
      把侍人都打发走之后,屋里就剩我们两人,饥肠辘辘地挨在一起用膳。
      “嗯,这酒味道不错,甘甜清淡,你也尝一口吧。”说着,驺戉将他手中的酒盏送到我唇边,我浅尝了一口,颇为感念地笑道:“没想到宫里的内侍还记得为我送上这酒……”
      “这酒有何特别吗?”驺戉好奇地问。
      我怀念道:“我不是特别好酒,但这种甘甜清淡的味道却可以接受,因此祖父特意命人酿了一批果酒,在我十七岁封王时用于庆典。我记得这批酒只有五十坛,是专门为我酿造的,就埋在我寝殿后院,如果这几年没有人动过的话,应该都还在罢?”
      “待会儿叫方才那位老内侍来问问罢,倘若还在,我们便都挖出来带回去,好不好?”驺戉忽然黏过来,搂住我的腰,环绕在耳畔的声音,犹如低吟的陶埙,“我也喜欢这味道,跟你一样,温和淡雅,却令人回味无穷,含在口中,就像含着你一样……”
      这人……啧啧,简直越来越……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那搅乱春水的言辞、情意绵绵的深眸、如埙如篪的嗓音,都在有意无意地撩拨着我的心弦,使我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侧过头去噙住那对不断诱惑我的唇瓣……
      毫无意外地,我们这顿午膳又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晚膳。

      驺戉素来雷厉风行,能动手时便不会动口,当天傍晚便指挥内侍将埋在我寝殿后院的酒全部挖了出来。总共还剩下二十四坛,他让人用稻草一坛一坛地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在大木箱里,以免路上磕碰,比对待那些金帛玉器还要用心。
      三日后,大军唱凯而归。
      我将西路军和一部分收编入阳城亲军营的降兵降将一起带回去。西路军是要还回北营的,上交兵符之后他们就与我无关了。
      但是,新编入阳城亲军营的这些酃军降俘,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其中多数是我过去的部将,他们是主动跟随我的。
      西门舟与西部诸侯,则各自带着新编的人马返回筑阳和西陵。
      此外,我把留守西陵的将近二十万兵马,也一并托付给了西部诸侯。我必须先下手为强,因为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部将,往后高帝若想再派遣地方官员,也不可能压得过这些手握兵权的地头蛇。包括郢都守将伯羁和大部分文臣,也都是我的人。
      在安排驻守官员方面,驺戉一点也没有过问,全部放手由我布署,即使他的幕僚中有人提出异议,他也无动于衷。
      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我安心。我们都明白,高帝对我的仁厚,只会维持到统一中原为止,更何况旁边还有几位虎视眈眈的皇子。倘若我将来没有任何依仗,便只能和史上那些开国谋臣一样,走上“狡兔死走狗烹”的绝路。
      我与驺戉虽然两情相悦,但将来变数太多,我不是指感情上的变数,而是指战场上的变数。
      其实驺戉比我更危险,他是帝位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想要他命的人绝对比我多。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在此事上的沉默,已经无言地表明了他的决意。他是想为我留下更多的保障,将来他若是有个万一,纵使高帝和其余皇子想要除掉我,只要我及时退居南方,这边的势力就会为我所用,他们暂时奈何不了我。
      可是,我也有我的想法。我对驺戉的感情,绝对比他以为的还要深。虽说平素都是他主动来纠缠我,但我的身心却是随时随地都为他敞开的。我不敢想象,假如有一天,他离开了我的世界,我是否还能活下去?
      为此,我必须牢牢抓住一切能够为我所用的力量,保护他,也保护我自己,不能让我们失去彼此。否则,无论帝王霸业、或是繁华盛世,都将变成毫无意义。

      浩浩荡荡的数十万大军,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满载而归地回到了洛都。
      回首望向身后那一排排蜿蜒绵长的战利品车队,我心中一片苍凉。
      若要问我掠夺自己的故国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只能说悲怆得无以言喻。
      若要问我是否后悔?我只能说,我仅剩这一条路可走。
      也许我曾经淡泊于权力,但人就是这样,当你心中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以后,就会变得更加勇敢、强大……甚至也会变得更加冷酷无情。因为你知道,你若失去了你想保护的东西,那么世间的一切于你而言都将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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